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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见到我母亲我才明白,怪不得我一见你就觉得熟,就是因为我母亲,你
不单长像像她,连表情都像。”
“为什么因为我像你母亲,你祖母和你父亲就那么讨厌我?你怎么见到你母亲
的?”庄静对刘慰祖所说的情况感到太新奇了,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他们不是讨厌你,是怕,是看到你就想起他们做过的亏心事。高贵的人,表
面上是不承认他们会做亏心事的,可是他们心里并不糊涂,自己做过什么明白得很。
于是就东赖西赖,瞪着眼不承认,真是虚伪得可笑。”刘慰祖像是在叙述一个仇人
的丢脸行为,咬牙切齿中透着快意。
“就为了这个原因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说过的,你把我对人生美好的印象闯出了第一条裂痕。后来,我发现了我
祖母和我父亲的骗局,就感到整个的人生被毁坏了。我是个被骗被牺牲的人,可笑
的是我一直认为他们真高贵,爱他们、崇拜他们,一心一意的按他们的喜好做……”
刘慰祖说着咯咯的笑个不停。“唉!唉!真好笑。”
“你祖母跟你父亲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对你至少是真心真意的爱。”
“呸!真心真意?说穿了无非是自私,只因为他们想利用我做他们的好孙子好
儿子,替姓刘的撑门户……”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庄静越发的好奇。
“别再问了,我连提都懒得再提他们。唉!我肚子饿了,得找个地方去吃点什
么。”
“好吧,我们走。”
庄静在前,刘慰祖在后,往停车场的方向去。经过一棵大树下时,刘慰祖突然
从后面把庄静拦腰一抱,拉进怀里就要吻她。庄静没料到他来这一招,吓了一跳,
接着竭力的挣扎。
“你要做什么?慰祖,这里不是淡水河边,你我也都不是以前那两个人。你不
能这样。”她气咻咻的说。
“为什么不能这样?”刘慰祖紧搂着庄静不放。
“请你尊重我是一个男人的妻子,我还有那么大的儿子,我不喜欢我儿子有个
被人说闲话的母亲。”庄静正着颜色。
“啊呀呀,好一副贞节烈妇的面孔。别跟我来这一套好不好?”刘慰祖说归说,
还是放开了她。
“你认识从前的我,不认识现在的我。”
“你也不认识现在的我,对于你我心情矛盾。我恨你——”
“你是个心里变态的人。我们的想法差得太远。我走了。”
“你看我心里变态,我看人人心理变态。你别走啊!我给你道歉。唉!庄静,
你连一个心里变态的老朋友都不原谅吗?”刘慰祖拦住庄静,庄静哭笑不得,只好
跟他一同上车。
庄静沿着江边的马路往上开,停在一家乡村风味小馆的门前,问:“你吃鹿肉
吗?这家饭馆专卖野味。”
“吃,吃,我不是文明人,什么肉都吃,人肉也行的。”
庄静皱皱眉,不再理刘慰祖,待跑堂的来问要什么?刘慰祖就毫不客气的要了
烤鹿肉、混合沙拉和红葡萄酒。要完了对那跑堂的道:“这位太太要什么我不知道?
你问她。”
“你好像对这里熟得很?”跑堂的离去后,庄静说。
“熟得很,做学生的时候常来。那时候我就有车,星期放假常带王宏俊他们几
个出来兜风吃馆子。”他喝了一口刚端来的红酒。“这家鹿肉我没少吃,花老子的
造孽钱嘛!”
庄静正端着一杯矿泉水在喝,听了不禁微笑着道:
“你是过过好日子的人,好吃的、好喝的,都经验过。”
“不错,都经验过,可是那又算得了什么?跟受的昔比起来,就变得可笑了。”
“你永远忘不了受过的苦,专忘享过的福。”
“我是忘不了受过的苦,不单忘不了,还要弥补。”
“怎么弥补?”
“人生只有一次,被损害的是追不回来了。怎么弥补呢?无非是出出气而已。
报复就是我的弥补方法,说起来很阿Q的。”刘慰祖有点颓丧的说。
“唉唉,又是报复。依我看,你好好的生活,尽量过得快乐,才是弥补之道。”
庄静又试着劝他。
“这是高调,尽量过得快乐?怎么能尽量过得快乐呢?除非自欺,对于一般人
自欺并不难,对我就不可能。我太清醒了,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像我这样一个人,
是没多少理由可以快乐的。”刘慰祖已把半瓶酒灌下肚,一会晦涩的红晕在他微黄
的面皮下泛出来。
“慰祖,我说句一针见血的话你可别生气,你是从小养尊处优一帆风顺,被惯
坏了。你是温室里的花,太没抵抗力,对别人只是一点点打击的事,对你就是天塌
了。慰祖,你并没有理由像你想的那么绝望——”
“高调、高调,这又是高调。我看还是快吃烤鹿肉得了。”刘慰祖粗暴的打断
了庄静的话,指指正在端菜上来的跑堂。“庄静,咱们现在完全谈不到一块了。我
告诉你,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我在外面飘荡这多年,见过些山山水水,吃过各种
苦头,受过各式各样的折磨,我经历的比任何人都多。喂!跑堂,再来一瓶酒。”
他开始津津有味的吃着烤鹿肉。
庄静用眼光在他脸上扫了一转,也不再说什么,拿起刀又默默的吃着。面前坐
着的人竟是她少女时代的恋人,当日儒雅纯洁的大男孩,今天放浪形骸的愤世嫉俗
者。他曾经那样爱过她,现在却声言要报复她,这一切变得太多了,她差不多不能
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对面那个满面风霜,自称刘浪的人正在大口的喝着酒,大块的
吃着肉,大言不惭的苛责着与他有关的人,是再真实不过的存在。世事的变化是让
她震惊极了,使她陷在真与幻之间的朦胧里。她沉默的听着刘慰祖发表各类新奇的
言论,不再搭话。待他说完了好长一段话,她才淡然的道:
“快吃吧!还要去餐馆呢!”
谭允良买下的一楼一底,开餐馆的小楼,原是一家小酒馆,在海德堡的僻街上。
几天前酒馆才正式结束,把房子移交给他们。如今除了一堆圆形的小桌子,歪歪斜
斜的摆在地中间之外,整个大厅空空的。因为太空就给人一种陈!日破败的感觉。
两人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庄静问:
“你看这间房子可以装磺成很好的中国形式吗?”
“不成问题,老板娘,我有把握把它装磺得很好,保管不叫你这两万马克白花。
我这人是货真价实的,不过,你得给我两个工人,一个木匠和一个粉刷工。”
“那不成问题。”庄静朝刘慰祖打量了一会,突然问:“慰祖,你替我们做这
个工作,会不会委屈了你?”想起王宏俊那天在电话中说的话,和刘慰祖将要在谭
允良的手上接那两万马克的钞票,她觉得很替刘慰祖难为情,竟有些不忍心。反倒
是刘慰祖自己不在乎,他耸耸肩,笑着道:
“有什么好委屈的?请你别替我不好意思,我没那观念。你以为我替你们做事
拿你们的钱就丢脸了吗?我倒一点也不觉得,我拿一分钱做一分事,凭工作赚来的
钱,最公平的交易,丢什么脸?”他似乎把她的心情早研究透彻了。
“那就好,事情就这么决定吧!”
“对,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刘慰祖又讽刺的学着庄静的口气。“决定了你才
好回去交帐,不然谭老板回来问你做了什么?你难道说只请老情人去吃了烤鹿肉,
算了旧帐不成?”他嬉皮笑脸的挖苦,见庄静又在皱眉头,便故意放得很正经的问:
“谭允良管你的行动吗?我看他很纵容你似的。当然喽!凭他谭允良能娶到你这样
一个女人也不容易了,怎么能不贵而娇之。”
庄静咬咬嘴唇,终于忍无可忍忿忿的道: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的态度简直——简直讨厌,我居然爱过你这样一
个人吗?真是奇怪。”
“有什么奇怪,你不是到底嫁给谭老板了吗?”
“允良为人比你不知好多少倍,他心地忠厚,从不伤害人,不像你。”庄静不
能控制的说。
“好一副贤妻的嘴脸。不过,请你以后再也不要把我跟你的谭老板一起比,那
对我是侮辱——”
刘慰祖正轻蔑的说着谭允良,谭允良就推开门进来了,后面跟着家栋。
“咦,你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庄静问。
谭允良跟刘慰祖打过招呼,对庄静道:
“我到法兰克福看完家具就回来。回家见你不在,我就知道你跟刘先生看餐馆
来了,刚出大门,遇到家栋放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