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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对方是人,这一个漂亮的顶摔,可以使他溅落沙荒,砸个六窍出血。如果对方是巨
兽,也许纹丝不动,如蚍蜉撼树。
秦帅北拼出了全身的力道,生死在此一举。
对手居然很轻,军队的洋芋蛋和白面馍,养育了昔日文质彬彬的学生娃。秦帅北拼尽全
力的双手,轻而易举地将那团毛蓬蓬的兽物,从背后甩过了头顶。
野兽的爪子象戴着巨大的拳击手套在空中张舞。那是秦帅北肩背上的布片棉絮和不算太
多的血肉。
秦帅北以为他已摆脱险境,其实顷刻间陷入更大的危险。
野兽不是人。如果是人,就会平展展地摔趴在地下。野兽的毛象降落伞,延缓了它下降
的速度,飞舞的拳击手套,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在极短的时间内,那个浑身黑毛的野
兽,完成了侧翻腾挪转体180度,一如极为出色的跳水运动员的一系列高难动作,潇洒漂
亮。待它靠近地面的时候,它已经完全调整好了姿势,正面对敌,双眼灼灼,爪子象作揖似
地对准了秦帅北的额骨……
秦帅北脑海里最后一句跳出来的话,居然是:伴随你建立功勋……
就是这时,一团红火从侧面飞掠而过,雨后的漠空,已闪出明眸一样的星群。秦帅北几
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默默象从天而降的一股红尘疾扫到野兽和秦帅北之间。野物悚然一
惊,默默也会侧翻和腾挪的功夫,爪子就向野兽的眼窝撕去。由于距离极近,看得分外清
晰:那爪子是前五后四,妨主之兆……
枪声响了。野物应声而倒。默默浑身红毛被汗濡得精湿,显得缩小了许多,无声地卧在
一旁。
龙凤虎过来:“没伤到要害吧!”
秦帅北说:“我想没问题。现在就可以译报。”
龙凤虎说:“多亏了这条狗。它不知预感到了什么,疯了似地拖我往这儿跑,你和漠狼
撕扯得太紧,不敢早开枪。”
秦帅北蹲下来看漠狼。它十分象狗,只是个子要猛一些。被子弹洞穿的枪口还在呼呼地
冒着热气,汩汩而出的鲜血将蓬乱的兽毛,粘成一把血梳子的模样。
秦帅北驱使默默去吃,默默呆立不动,“它们祖上是远亲。狗是不会吃的。”龙凤虎
说。
默默从此得到全站所有人的宠爱。它已经出落成美丽而窈窕的大狗。当它疾驰的时候,
背绷得象一张铁弓,蓬松的尾巴摇曳身后,象是一尾诡谲的红精灵。它为哨兵驱寒,它为哨
兵作伴,它甚至会看望远镜,趴在上面,端详不止。
一天,它对着镜头躁动不安。幸亏不会叫,不然肯定吠个不停。
哨兵就趴在望远镜上看。不过是几峰骆驼,就不在意地去观察别处,哨乓休息时,默默
又去看,依旧躁动不安。哨兵只好把刚吸了一口的莫合烟掐掉仔细观察,发现还是那几峰骆
驼,不过不停地向我方张望。
骆驼是很识家恋主的动物,它们有着同马一样多愁善感的眼睛。默默一定从它们眼睛里
看到了人类所不解的秘密。
于是哨兵在总参谋部颁发的观察日志上记录道:发现对方增加了四峰不明来历的骆
驼……
边防站全体官兵在美美吃了一顿羊肉卤子饴铬面之后,一辆独一无二的新式坦克就最后
竣工了,它雄踞一方,煞是伟岸。
打坦克训练开始。苫布揭开,数十米开外,绝对难辨真伪,战士们挽着沙土填装的炸药
包,龙腾虎跃,杀声阵阵。当然,蹬踩之下:胶泥时有开裂,修补起来也很容易,抹上水,
再粘一块泥巴就是了。刚开始还挂上一层草绿色漆。以求同整体效果一致。时间长了,大伙
也不太当心了,索性只糊泥不涂漆,斑斑驳驳,哨兵从哨楼上传下话说,这回更象真家伙
了。
龙凤虎拟了长长的报稿,将这作为前沿练兵的经验上报。
水罐车又驾着黄龙到了。
“听说你们缴了一辆那边的坦克,让咱见识见识。”押水员和白胡子老爷爷下了车。
真是越传越神了。但大家都不愿点破,冲着押水员笑。
押水员又不忙着看缴获的战利品了,他看见龙凤虎走过来,对老爷爷说:“您不是要找
大军的头头讲话吗?这就是最大的官。”
老人家略有些紧张,虽说他的胡子已经这么长。从他的小村落到这里,这匹铁骆驼也跑
了整一天。从地盘来讲:这里的官长相当于很早以前的一个国王了。
龙凤虎的军装破旧不堪,军事训练他一贯身先士卒。他认真地听完了老人家的叙述:他
的几峰骆驼,被那边过来的几个人牵走了。龙凤虎想到了值班观察日志上那行含义模糊的记
载。
“您能确定是他们那边越界把您的骆驼抢走了吗?”龙凤虎和蔼可亲,,白胡子老爷爷
是唯一来访的边民。
“这周围的百姓,我都认识。我是红柳开花那年生的,今年已经这么大年纪。那不是我
们的人,没错。是不是越界,我不知道。大军首长,沙漠上有时候分不出边界。但他们不是
抢,是牵。他们一共三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就把我的骆驼拉走了。”
红柳年年开花,没有人知道老人的确切年龄。但他的话有着牧民的准确。
这很蹊跷。
双方各在边界上陈兵累累,真正的交锋地段,却一直秋水般平静。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避
免碰撞火星。要么“全”,要么“无”,不是冰点就是沸点。没有中间状态,这也许就叫内
紧外松。在没有下定决心最后破裂之前,彼此竟异乎寻常地客气,这很怪,也很正常。在此
之前,还从未有过掠我边民的事件发生。
先把情况弄清楚。
龙站长请老人登上哨楼。
“这么高!住在这上面的人,死后更容易进天堂。”老人耸着雪白的眉毛说。
当他用望远镜看了一眼,立即以同年龄不相称的敏捷跳开:“你们把魔鬼的眼睛给抠下
来了,上天要惩罚的!”
押水员连连给他解释:“我每次都爬上来看,到今天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老爷爷半信半疑,押水员所给予他的全部甜水,终于冲走了他的畏惧。他终于又颤颤惊
惊站到了望远镜前。
“哎哟,那是我的‘老爷’!”老人一声惊呼,把青筋毕露的大手拍到了镜片上。若不
是望远镜十分结实,险些变成支离破碎的万花筒。
老人的“老爷”是一峰骆驼。“我还看到了一个牵我骆驼的人,不过他换了一身衣
服。”老人很肯定地说。
“您没有认错吧?”龙凤虎再三核实。
“我的眼睛分辨得出这一粒砂子同那一粒砂子的区别。”老人眨动着碧绿的眼珠。
情况已不容置疑,答案仍扑朔迷离。
“您老人家先回去吧。我们会为您追回财产。”衣着破旧神情庄严的中国喀喇泉边防检
查站站长,负责地对一位中国公民说。
经电报请示,分区同意举行边界会晤。
“升国旗。”龙凤虎命令。
旗,升得很慢很慢。听得见牵引旗帜的绳索与旗杆相撞击的轻微声响。崭新的国旗因折
叠过久,粘合着,迟迟未能全部展开,显示出大气磅礴的随意性,随着高度的不断上升,无
所不在的漠风,象一只庞大的手掌、刮地将旗面抖开,国旗披着满身金光,象经过秋霜的一
枚枫叶,高傲美丽地飘佛在蓝如水晶的天穹之下。
军人们面对国旗,感觉沐浴在神圣的红光之中。
整个边防站,沉浸在焦急的等待中。一届兵的季节只有二三年,谁知以后还见不见得到
会晤?军人们纷纷换上最好的军装,不是为了迎接贵客,而是为了保持祖国的威严。桂班长
把预备星期天改善伙食的腌肉,也提前预支出来。
“他们还在这儿吃饭吗?”秦帅北没见识过会晤。
“也许吃,也许不吃。这得看会谈的结果了。不管吃不吃,咱得让他们闻得见香味,显
出咱们的气派。”
到处都在大批判,停产闹革命,供应日趋匮乏。但哪儿都能停产,边防线不能。边防是
国家完整的皮肤。没有了皮肤,国家就象被火焰灼伤的婴儿,将没有了生命。
很快,观察哨报告,对面开过来一辆苏式吉普。烟尘在人们脑海中腾起。烟尘越过朴素
的界碑,逶迤而来。
大漠上原本没有路。两国军人巡逻的脚印,铺成了不同国籍的路。现在,一道花纹清晰
的辙印,把两条路短暂地联系在一起。
“都到屋里去!”龙凤虎对挤在院里的士兵说。“有理有节,不卑不亢,又不是赶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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