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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但还是不见邱宾赶上队伍,中尉真摸不着头脑了:他出了什么事?但看来不应当再去想他了。既然在这以前他没有赶上来,现在他们至少已经走了一半路程,他就更赶不上来了。队伍的人数越来越少,还没到达目的地,就有四人减员,中尉想到这里心里真不是滋味。但是,他现在不应该,而且简直没有权力为找人或等人而浪费时间。
伊万诺夫斯基有意地少去看表,他现在害怕知道时间在无情地飞逝,只是一个劲儿向前滑,尽量不去考虑别的事。大概由于这个缘故,他没有立即觉察到:风刮得厉害多了,地上被刮起的雪尘在脚边打转。开始下雪了。几阵狂风,卷着细雪扑打在脸上,呛得中尉喘不过气来。四周更黑更静了,本来就不宽阔的夜空和大地变得更加窄小,全都融化在灰蒙蒙、阴沉沉的夜色之中。两边的黑色树影明显减少了,又加上狂风裹着大雪迎面扑来。很象是起暴风雪了。“真不是时候,”中尉忐忑不安了,双手加大了滑雪杖的力量。他的消要板已经完全冲在雪里,只剩翘起的前端露出雪面。伊万诺夫斯基尽力把握好方向,几乎不看跟前的雪地,黑夜里应该尽量往前看远些,这是引路人的一种责任。其余的人应该观察两边,殿后的鲁卡绍夫负责后面的警戒。当然,在这样的黑夜里很容易碰上德国人,但是他更害怕的是误了时间。管它什么刮风下雪还是风和日丽,他们都应当在清晨前、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赶到目的地。白天到那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但是,小河看来又往旁边拐走了。前面出现了很大一片灰蒙蒙的东西,黑暗中象是一座起伏不平的、轮廓模糊的山包。暴风雪席卷田野,根本无法看清前面究竟是什么。然而那东西正好是在小分队要去的路上——这是伊万诺夫斯基一下子就意识到的。他现在比原先更多地靠着指南针来校对行军的路线。苏德尼克一步不拉地跟在后面,其他战士距离也很近。
老远就引起他们注意的那个东西,到跟前一看,原来是些建筑物——村边上的庄园或者什么农庄之类。真想顺便进去,哪怕解解渴也好!但伊万诺夫斯基意识到眼前的处境以后,立即往旁边一拐,绕道过去。一切影响他们执行目前的主要任务或耽误时间的事儿,他都忌讳去做。
在风雪交加、天昏地暗中,很难确定这个农庄离他们到底有多远。农庄的黑影在路旁刚刚显现并且马上就要消失的时刻,暴风雪里从什么地方传来了喊声,中尉没有立即听出这是什么人在喊,甚至没有听清是哪国话。但接着,建筑物那边听见狗叫。
伊万诺夫斯基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事,于是把滑雪杖用力一撑,向旁边猛冲。
就在这个时候,在暴风雪中显得低沉的机枪声打破了夜的沉静。子弹的曳光穿过灰暗的夜幕从头上飞过,唰地擦了一下雪地,过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使中尉吃了一惊,他连忙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朝前面黑暗的地方冲去。
突然从侧面的某个地方透过暴风雪射过来—道亮光,那不大明亮的光束把纷纷扬扬的雪花照得发白;但这不是照明弹,是从什么地方射过来的车灯。空中又飞过来一道道火光——机枪打了长长一梭子,密集的子弹在田野上宽幅度地扫射了一阵。
中尉回头看了看正在滑雪的战士们:苏德尼克还是原来那样,紧紧跟随,他后面的其他人也在迅速地俯身往前滑。
远处暗淡的车灯还是照到了田野,在昏暗中搜索到了白色的人影,大概从农庄那里是能够发现他们的。
当机枪的火光离他们很近时,他大声喊道:“卧倒!”同时自己也侧身躺下来;不知为什么他最担心的是苏德尼克背上的东西。
但是他动作晚了。他躺在雪地上,感到自己已经受伤,大腿膝盖往上有块地方象烫了一下,热血在裤子里散开了。但这时并没有感到特别痛,他咬着牙,动了动这只腿——看来还能挺得住。旁边是苏德尼克,他气喘吁吁地将全身紧贴在雪里。
“燃烧瓶!注意燃烧瓶!”他附在这个战士的耳边说得很重,他又一次特别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打在燃烧瓶上,他们就得全部报销。苏德尼克趴在地上从背上取下背囊,接近雪里,用自己的身体掩护着这个威胁着大家生命的东西。
机枪的火光刚灭,中尉就试图站起来,他高兴地发觉这条腿还管用。他弯者腰,踏着滑雪板,又向黑夜冲去——想尽力躲开机枪的扫射和耀眼的灯光。他们幸亏还有风雪作掩护,即使在这块被远处灯光照着的地方。他又很快滑了百米左右。农庄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车灯在远处眨巴了几下,变得更加暗淡了,但仍然朝他们这个方向照射。另一梭子子弹在身后的黑暗中飞来,但远远地落到旁边去了。
他们好象脱离了最危险的地带。中尉忽然想起自己把战士拉得太远了,回过头来。后面有个人在昏暗中动弹,象是拿不定主意,但就是不向这边靠近——看来,他们走岔了他滑的雪辙。于是他停住滑雪板,坐了一会儿,轻轻招呼了一声那个战士,然后放馒了速度向黑暗处滑去,离开这个该死的农庄。
不一会他碰上了一个树林或者灌木丛的边缘,停了下来。应当把战土归拢来了。那条腿虽然越来越痛,但暂时还能忍受,看来子弹没有伤着骨头。农庄那边鸦雀无声。眼前就是暗得发黑的灌木丛,光秃秃的枝桠上铺着白雪,一棵棵幼小的云杉树在那里显出黑色的影子,一旦有情况,那里面是可以隐蔽的。
德国人的警觉性一直叫伊万诺夫斯基感到吃惊,虽说出卖他们的好象是狗。几条蠢狗难道会知道自已是冲什么人叫?话又说回来,如果他不是及时绕开这个农庄,那就更糟了。他们绕的圈子不大,终究是把它绕过去了,看来,只是后来被他们发现了。而现在该怎么办?他感到伤痛在迅速加剧,裤筒已经被血渗透,连靴子里的包脚布也都湿了。伤口需要包扎。但他默默地站着不动,等其余的人上来。
没想到苏德尼克第—个从黑暗中滑出来,接着出现了波沃瓦罗夫的细瘦的身影;过了—会儿又有两个人弯着身子,甩开双臂撑着滑雪杖,从暴风雪里飞驰而来。大家在指挥员身旁停住了。不时地回过头来警惕着身后。阵阵狂风裹着稀疏的细雪,撒在滑雪板、伪装服和战土们的脸上。
“还缺谁?”中尉小声问道。
“缺哈基莫夫。”鲁卡绍夫回答,没有把脸转过来。大家目不转睛地朝那个可恨的农庄的方向望去。
“这帮混蛋!他们是怎么嗅到的?我们似乎走得很轻呀。”克拉斯诺库茨基骂了一声。
“还有那些该死的狗,如果是德国人的,倒也罢了,但说不定还是我们俄罗斯的。”
“什么狗到了德国人手里,就是德国狗了,那就不是我们的朋友啦。”
中尉尽量不让受伤的腿使劲,十分费劲地站在那里,没有说一句话。他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也为哈基莫夫长时间没有赶上来感到焦急。十分清楚,这样耽搁下去,他们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他也不能把这个战士丢下不管。
等了一会儿,中尉问鲁卡绍夫:“他什么时候不见了?是在大家卧倒的时候不见了,还是他在后来倒下的?”
“卧倒时他还在,后来我就没注意到了。”
“你去把他找到,我们在这里等。”
鲁卡绍夫默默地消失在风雪之中,伊万诺夫斯基站了一会儿,然后拐弯滑到树林边,来到挂满雪花的几棵小云杉后面。这里的风象在风力试验筒里一样旋转;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密密层层的大雪在黑暗中象旋风似地飞舞。中尉迅速解开伪装衣的钮带,接着又把裤腰打开,冰冷的手一下子摸到了淤血,他簌簌两下就撕开了急救包,把大腿从膝盖往上一点的地方紧紧地包扎好。痛得要命,但他还是忍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