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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上向稀疏的松树林子开,在那儿一个什么地方卸了车,又从小坡上开回来,大概是拉另外一批物资。
大尉原地坐下来,从怀里掏出望远镜。侦察员们把抬着费赫的担架放在地上。
“呵哟,那儿堆着那么多东西!好家伙!”大尉惊讶起来。“还在围铁丝网哩!原来这样。总的说来,还是好接近的。等天黑,要能……你考虑考虑!”说完把望远镜递给伊万诺夫斯基。中尉在光秃秃的树枝丛中找到一处空隙,将望远镜对准小树林。他清楚地看见汽车正在那里卸东西,卸车的好象是战俘。离他们稍远的地方,一些身穿军大衣、手持步枪的黑色人影竖立在那里。山岗上绿色和黄色的大格子在稀稀落落的高大松树下面堆了长长的几排。先垛好的几堆盖着帆布。“有意思,到底是什么呢?”大尉琢磨着。“管它什么呢!我们可以放它一阵焰火,让斯摩棱斯克一带都看见。鲁卡维僧,你的反坦克手榴弹都还在吗?那好。波格列布尼亚克,炸药你没有扔掉吧?照明弹也应当准备好。会用得着的。”
大尉在赤杨树林里大致讲了—下自己关于袭击这个仓库的想法,给面前这几个又累又饿的战士分配了任务。起先他安排两个人,后来只安排鲁卡维僧一个人照看伤员。他让伊万诺夫斯基做自己的副手。他们决定天一黑就行动。
“今晚该有热闹看了!”大尉高兴地说,一面搓着冻木了的双手。“现在能抽口烟就太美了,可惜没有抽的。”
第三章
看来,最好的办法是爆破。从铁丝网下面钻过去,把带引线的炸药包放在垛堆下,再把哨兵引开。怎么引开呢?——伊万诺夫斯基是知道的,沃洛赫大尉生前曾经教过他。办法有好几种。当然最好是于脆把哨兵干掉,但要是这个仓库大,哨兵就会有好几个。都干掉就做不到。
伊万诺夫斯基一面回忆和思索一面踩着滑雪板,很慢地从夜间看不出坡度的小山岗住下滑。在昏暗的雪夜,哪儿是山岗,哪儿是峡谷,凭眼睛是看不出来的,这只能凭脚下滑雪板的轻重去感觉。滑雪板时而沉重,因此需要滑雪杖帮助;时而轻快地在雪上飞跑。伊万诺夫斯基直往南滑,不时地用指南针校对方向。右边,朦胧夜色中出现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河岸一会儿离他近,一会儿离他远,这是根据河岸上婉蜒曲折的灌木丛判断出来的,左边是一群低矮的山岗,一直曼延到河岸,滑雪健儿们得一个个地翻过去。
伊万诺夫斯基滑过—道平缓的斜坡之后停了下来。滑雪板碰到干树枝,劈劈啪啪地响开了。中尉向旁边瞧了瞧,想绕过干树枝。战士们—个接一个地滑到跟前停住了。
“怎么样?”中尉大声问。看来在这里已经再没有谁能听见他们说话了。
“身子热和了,中尉,”鲁卡绍夫正喘着粗气滑过来,他那肥胖笨重的身体直冒热气。苏德尼克抓了一把雪,靠在一根滑雪板上,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不一会哈基莫夫和克拉斯诺库茨基也来了。还有个人正在下斜坡,不知是谁。
“邱宾!”中尉喊了一声。
“大概是来了。”过了一会才听见黑暗中有人回答。中尉心想,既然殿后的也来了,就是说人都到齐,可以继续前进了。
“最好休息一会儿吧,中尉同志。”克拉斯诺库茨基象是在哀求。
伊万诺夫斯基掏出表来。长针接近十二,短针已经指着一点。
“不休息了,我们已经晚了。”中尉说。
“两腿都打哆嗦了。”
“习惯了就好了!就不会这样难受了。跟我继续前进!”
他担心休息会使战士的情绪冷来,根据亲身经验:中途休息之后要费很大劲儿才能恢复原来的速度。重要的是通宵保持预定的速度,必要时甚至还要加快速度。中尉知道,所谓“第一次疲劳点”很快就会过去,那时大家一定不会这样难受的……
但疲倦这玩艺儿是不留情的,中尉越来越频繁地发现自己的眼睛总是斜斜地望着脚前的雪地,滑雪板前端总是那样单调地在眼前晃。有一次,他努力把视线从地面离开,抬起头来,发现前面有一片灰黑色东西,象是一座树林。果然,松树林象一堵高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风吹林涛,令人心寒。伊万诺夫斯基感到有些奇怪,地图上这地方并没有什么树林,更不用说松树林了;他想,可能是走错了方向,急忙拿指南针校对。但一点也没有错,他仍旧是按预定方向走的——正好是二百—十度,可哪儿来的树林呢?怎么办?是照原定方向穿过去,还是从旁边绕过去?又从哪一边绕呢?
“中尉,是休息吗?”后面的鲁卡绍夫问。不知为什么他比苏德尼克先到了。而苏德尼克落了很远,夜色中只是模模糊糊露出他的身影。
这样一来,中尉规定的队列被打乱了,他情不自禁地说山了一句:“你怎么跑到前头了?”
“工兵在那儿……烦透了他,老碰他的脚跟。”
队伍好象又拉长了。这样是绝对不行的,中尉认为,按现成的雪辙滑,队伍本不该这样。他把指南针塞进袖筒,一面紧张地考虑怎样对付这片树林,一面等其他人赶来。
过了五分钟,甚至十分钟,哈基莫夫和克拉斯诺库茨基上来了,其他人还没有到。他很不耐烦地又等了一会儿。这几个人累得几乎没有站稳,就把滑雪杖在雪地里一插,胸口压在上头:就这样休息了:他们个个上气不接下气,都用手抓雪吃。
“快到了吗?中尉同志,劲儿已经那个啦……”克拉斯诺库茨基有气无力地问。
“其他人呢?”中尉不但没有回答反而不安地问。
“都来了。大概扎雅波落下了,准尉在那儿侍候他呢。”
“波沃瓦罗夫呢?”
“瞧,那边有个人来了。”
一个白色身影,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从黑暗中滑了出来。
“其他人呢?”中尉问。
“不知道。后面好象没有人了,”这个战士爽朗地回答,“我在那儿系了一阵子滑雪板……”
“好了。出发吧!”
中尉不能再等了,准尉在这方面不是新手,他不应该落后,加上滑雪板留下的痕迹在雪地上清清楚楚,让他去撵吧。于是中尉往右一拐,靠着松树林的边绕过去了。他不敢直穿树林子,怕在什么地方碰上个沟或者一棵刮倒的树或者干脆卡在密林里。夜间在树林里用滑雪板,总归是不行的。
但他还是不如道怎样才能绕过树林,只是沿着蜿蜒曲折、高低不平的树林边缘试探地缓缓滑行,滑雪板的辙迹照着这林边路上的奇怪曲线向前延伸。他们在这儿走,比在田野上要小心多了,大树下的幼林中总觉得有东西在闪动,象是些黑色的人影。但滑到跟前,每次都发现是小松林。
这时风越来越大,而且几乎总是迎面吹来。薄棉布的伪装服在背上象鼓起了风帆一样,有时啪啪作响,中尉觉得,自己的手脚显然没有原来那样麻利,对方向是否准确的判断也不象原来那样有把握了。此外他没有什么别的疑虑。他时而猛冲,时而突然转为中速,过分小心地打量着四周。他不时地听听后面的声音,想知道扎雅茨和邱宾到底撵上来了没有。
但是邱宾还没有撵上来,而面前的树林却突然中断,他们终于到了树林的西头。再往下,松树林的边缘向南拐,然后成弧形转向东南。这正是伊万诺夫斯基所希望的。他轻松地吁了一口气,并且停下来,把滑雪杖插进雪地里。现在该用地图核对一下力向了。
“谁那儿有……波沃瓦罗夫,斗篷在那儿吗?”
“在,中尉同志。”
“拿给我。”
伊万诺夫斯基滑雪板也不脱就坐在雪地上。波沃瓦罗夫仔细地把雨衣罩在他身上——微弱的雪光消失了,雨布里变得特别黑,也特别静。中尉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圈在皱巴巴的地图上移动。一切都已清楚。
小河在这里向—旁拐了个大弯、所以黑暗中他把这条河走丢了,碰上了树林。不过也未必那么需要顺着河岸绕那么一个大弯,现在就往南直穿过去、少绕这道大弯,也许更有道理。当然,离开这条河,夜间就比较难辨方向了,何况地图上可能画得不准确。他们绕过来的松树林在上面根本就没有标出来,绘图员们只是画了些表示灌木丛的小圆圈。可能过去这儿确实是一个灌木丛,现在长成了那么一片大树林,绵延了足足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