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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们还在走?”伊万诺夫斯基问道。
“还在走。没完没了的。”
当然罗,他们是要走的,他们不会停下来等待着他顺利越过公路去消灭他们的基地。他们有他们的目的和任务,只不过和他的任务正好相反罢了。他想:幸好附近没有他们的停车场和后方部队,否则,他在这个掩体里停留的时间就长不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中尉冷得都发抖了——走时发热的身体开始感到寒冷刺骨。除了胸墙上的苏德尼克,大家都疲急不堪地躺着不动。
中尉想到这样太容易被冻坏,便喊了一声:“不要睡!大家都坐起来!”
一个人翻动起身子,这是鲁卡绍夫,他坐起来,用疲劳无神的目光环顾积雪的掩体。彼沃瓦罗夫在舒适的雪地上没有动——他睡着了。中尉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让他们打几分钟盹吧,否则就别想叫动他们一下。三、四十分钟之内他们或许冻不坏吧。他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已经没有权利睡了。
伊万诺夫斯基意识到了面临的危险,费了不少劲赶走了令人头昏脑胀的瞌睡,振作了一下,站了起来。中尉早就担心哈基莫夫,但只是现在才有机会看他,于是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伤员跟前。正象他担心的那样,战土的情况不好。大概他还没有恢复知觉,一动不动地躺在滑雪板上,满是积雪的斗篷把他包得紧紧的,从斗篷的小口看到了他那苍白而又发青的脸。急促而困难的呼吸使斗篷的边缘结上了一层厚霜,雪花从斗篷的边缘掉在他湿淋淋的面颊上,立刻就化了——他在发烧。中尉弯下腰轻轻地叫唤他,但他怎么也没有反应,只是继续紧张急促地喘着气。
伊万诺夫斯基在伤员跟前坐了一会儿,开始对自已的决定是否正确发生了怀疑,哈基莫夫因为这个决定才受了这一路的罪。如果当时把他留在一个干草垛里等小分队回去,也许真的会比现在好。但是那样作,还得留一个人照看伤员,这是中尉所不能同意的——本来十个人已经只剩五个人了。而且这五个人面临的主要战斗任务越来越复杂,正是因为这个任务他们才上这儿来,虽然来的晚了。为了完成这项任务,首先要穿过公路,但是又怎么能在这么多的德国人眼皮底下穿过去呢?中尉实在想不出办法。
现在他脑子里一直想这个问题,他很快站了起来。他反正帮不了哈基莫夫什么忙,而任务却是他一刻也不能不想的。他把滑雪板插到雪堆里,摇摇晃晃地踩着雪,爬到了胞墙那里的苏德尼克跟前。这儿有风,比沟底冷,但是能看到一大片原野和公路的两头,公路的中部被小山顶遮住了。战壕就通往那里。在公路的那一边,小树林和灌木丛零零落落,长了一大片,有的离公路很近。在河滩旁边那熟悉的小松树林遥遥在望,上次他们是在那儿遇到不幸的。
中尉从怀里掏出了地图,对了对位置。他的地图里有意地没有标出基地位置,但是不标他也牢牢记得基地位于河边小树林北侧突起的那一部分。现在,中尉在地图上找到了这个小山岗,看出他们离那儿最多还有两公里。离得这样近,可就是去不了——这又使他感到十分难过。由于这条该死的公路,他们得耽搁一整天——在吉凶莫测的情况下受折磨和挨冻一整天。
伊万诺夫斯基开始和苏德尼克一起观察公路,公路上交通频繁,中间短时间地出现过没有车的情况。那儿走的基本上是卡车——各种各样牌号带篷和敞篷的卡车,显然是从欧洲各国搜罗来的。它们大多数是向东,向莫斯科开去。中尉突然想到,如果不是全体出动,不带伤员,而是带上哪怕一两个战士,那么,是可以去冒冒险的,可以利用战壕,穿到公路那边去。这一天他在那里至少还可以看到、侦察到许多东西,制定出一个行动计划,天黑时把全分队带过去。
这种想法使他一下了来了劲,新的目标使他增添了行动的力量。他爬下胸墙,朝滑雪战士们低声却有力地说了一句,“起来!都跳—跳暖和暖和!喂!”
克拉斯诺库茨基、鲁卡绍夫立刻站起来了,用手套拍打着身子。鲁卡绍夫推醒了睡得糊糊涂涂的彼沃瓦罗夫。
“暖和暖和吧!打起点精神!”中尉一个劲儿催促,这时他想起了一个叫人起来的最好口令:“开早饭吧!鲁卡绍夫,拿出罐头来,每人两块面包干。”
鲁卡绍夫带着睡意,打着寒颤,从皮包里拿出来几块黑麦面包干和一盒鱼罐头。中尉用刀吱扭吱扭地把铁皮底割开了,于是大家便用刀子和匙子刮那里面冻得硬梆梆的东西。
“喂,怎么样,小彼沃瓦罗夫,你睡了一会儿吧?”由于寒冷中尉故意振作了一下精神,问道。
“是的,睡了一会儿。”
“你支持不住了?啊?”
“太累了,中尉同志。”战士直率地回答。
“我还以为,你是个棒小伙子呢,”伊万诺夫斯基轻松地开着玩笑说,“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我不行了。”
他不分辨,不叫苦。现在,经过一段休息之后,他露出了羞愧的表情,黑黑的面颊在刚刚睡醒之后泛起了几乎是孩子般的红晕。
“不行了!”鲁卡绍夫带着指责的语气摹仿他说,“又不是在妈妈跟前。现在可是……掉队的比打死的更糟。”
“被打死算啥,打死了也就不需要用力气了。可你看这儿——两只手被绳子磨出来血泡。”克拉斯诺库茨基伸出自己红肿的手掌,昨夜,他显然吃了苦头。但是谁没有吃苦头呢?而且谁晓得马上还要吃多大苦头呢!
“可是也有聪明人,”鲁卡绍夫用方才那种气愤的口吻继续说,“不知是溜掉了,还是迷了路。结果我们在这儿替他们吃苦。”
他指的是邱宾和扎雅茨,中尉同样一刻也没有忘记他们。被打死的那两个,不说也清楚。哈基莫夫,虽不好说,但也还比较清楚;而准尉和扎雅茨呢?昨夜在路上突然不见了,好象钻进地里一样——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叫人莫名其妙。
“如果这么简单,那就好了。但假如不是这样呢?”鲁卡绍夫严肃而忧虑地看了看战壕说。中尉这才明白中士的意思。但是中士说的那种事是不会发生的。确切些说,伊万诺夫斯基不愿意设想、甚至不愿意别人暗示邱宾准尉会叛变。然而他内心却充满着犹豫和怀疑——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个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小分队的人本来就很少!
“还会顺着我们的足迹把德国人引过来,”克拉斯诺库茨基天真地附和说,“事情很简单:雪地上有滑雪板的痕迹,只要追——总能追上的。”
“一切都可能。”鲁卡绍夫脸色阴沉地表示了同意。
“不,不能这样说,”伊万诺夫斯基搭腔了,“准尉不会这样,他不是那种人。”
鲁卡绍夫咀嚼着面包干,疲倦地望着战壕的尽头。
“可能不是那种人,但一切都可能发生。比方我们那个第一O九队,也有过那么一个相貌堂堂的大尉,一个劲儿修防御工事。等修好了,却修的不是地方。德国人一来,他第一个举起了双手。”
“喂,你不要这么说了。”伊万诺夫斯基坚决打断了他的话。“邱宾不是那个大尉,这是肯定的。鲁卡绍夫,以后你要多相信人,人家不也相信你嘛。”
“那是我呀……”
“你为什么认为邱宾不如你?”
“我还在这儿,可是他却不见了。”
是的,他的逻辑几乎是无懈可击,反驳他是困难的。事实上,他就是没有掉队过,虽然他还是个殿后兵,而且他也没有让此时坐在旁边迅速舔着勺子的彼沃瓦罗夫掉队。总之,鲁卡绍夫是对的,但是伊万诺夫斯基不愿意过早地给邱宾下结论。准尉身上毕竟有某些好东西,尽管他的固执使中尉生气。
他们坐在雪堆上,很快就吃完了罐头,嚼完了面包干。伊万诺夫斯基把勺子放回口袋里。
“鲁卡绍夫中土,”中尉换了一种语气说,“留在这儿代替我。我需要去侦察一下。大家都留在这里。可以休息。注意观察周围。我很快就回来。有不明白的吗?”
“明白了。”鲁卡绍夫带着乐意的心情回答。
“一切都按规定办。要照顾哈基莫夫。”
“一切照办,中尉。我们会照顾好的。”
“好了。小彼沃瓦罗夫,跟我来!”
“我?”彼沃瓦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