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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藻在《探源》一文中指出,“佚诗”首句“爱此一拳石”,“这套的是曹雪芹的祖父曹寅的一句诗:‘爱此一片石’见《楝亭诗钞》开卷第一首《坐弘济石壁下,及暮而去》,仅仅换了一个字。”以笔者所见,不仅“爱此一拳石”是改曹寅诗句而得,恐怕诗中还有几句也是从曹寅《楝亭诗钞》中“化”来的。如曹寅诗中有《江村杂咏》一首,全诗是:“太古云世界,大地兜罗绵。虚白结遥想,鸿蒙横眼前。杖藜破漾颢,一笑凌华巅。”(卷五)在《廊前手植玉兰盛开,同人讌赏无诗自题一首》(卷四)和《游仙诗三十韵和汪萝山》(卷六)两首诗中,都有“顽仙”句。前诗原句是“自署顽仙守阆风”,后诗原句是“不许顽仙茹五荤。”恰巧在《自题画石诗》中有“溯源应太古”和“潇洒作顽仙”两句,这是纯粹的“偶合”吗?如果孤立起来看“太古”、“顽仙”四个字,说是偶合也未为不可,但如果同“爱此一片石”到“爱此一拳石”的改换一字的做法联系起来看,笔者倒以为“佚诗”作者对《红楼梦》作者家世、喜好是颇为熟悉的,所以作出来的诗真有点“像”出自曹雪芹的手笔。
石头不仅为曹雪芹所爱,所叹,在《楝亭集》中可以找出许多咏石诗句,而且那石头似乎就是女娲遗弃的那一块。作者与曹寅心息相通,他们都把自己看作是一块“无材可去补苍天”的顽石!
1981年10月5日
家业凋零自有因
——《孙文成奏折》记略
台北市文史哲出版社于1978年3月出版了一本《孙文成奏折》,庄吉发译注,120页。全书收入清康熙四十五年至康熙六十年间奏折二百零八件,附录康熙朱批孙文成汉支奏折五件;雍正朱批孙文成汉文奏折十二件。
孙文成,满洲正黄旗人。清圣祖康熙四十五年(1706)出任浙江杭州织造,清世宗雍正六年(1728)去职,在官二十三年。杭州、江宁、苏州三处织造,合称江南三织造。江宁织造曹寅与苏州织造李煦,俱属满洲正白旗,曹寅为李煦之妹丈,而孙文成则为曹寅之母系亲戚。康熙帝曾说,“曹寅三处织造,视同一体,须要和气。若有一人行事不端,两个人说他改过便罢,若不悛改,就会参他,不可学敖福合妄为。”曹李孙三家连络有亲,皆发迹于康熙一朝,败于雍正五年前后。借《红楼梦》中的话说,叫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织造官员为皇帝安插在江南三个重地的亲信耳目,孙文成的使命当然也不例外。他所奏报的内容,举凡米、麦、豆、菜、蚕丝之收成分数和时价,以及天气晴雨、官民秘事、海疆情况等等。如康熙四十六年六月初八日,孙文成奏闻浙江丝、麦时价折:
奴才孙文成谨奏,为浙江地方生丝、麦子时事。今年生丝收成甚好,得十一分、十二分,头等上好细丝一两,需银五分二厘余。较其略粗之丝,需四分六厘余。麦子收成亦好,皆得九分十分。麦子一石,需银五钱六钱左右。面粉一斤,需银七厘八厘左右。今年雨水适合稻谷甚好,谨此奏闻。
又如,康熙五十六年五月初一日,孙文成奏报五月份杭州粮价折:
奴才孙文成谨奏,为报五月份杭州米谷时价事。白米一石,需银一两三钱五分;梭子米一石,需银一两二钱;麦子一石,需银七钱六分;白粳稻长高将近二尺,梭子、粳稻最高二尺余,目下看来皆好,谨此奏闻。
杭州织造官分管浙闽海疆事,《孙文成奏折》中有大量奏报海疆情形的密折。如康熙四十七年闰三月二十四日,孙文成有《奏闻温州洋面海贼劫船折》,同年五月二十五日孙文成又有《奏闻拿获海贼并监禁情形折》,其中提到“商人陈木盛之船,前往东洋”,“商人苏世观之船欲往东洋,自宁波府关出海”及“浙江按察使牢内所监禁朱三太子之党徒”“著火之际俱行出去逃走云云。”康熙四十九年闰七月十八日,孙文成“奏闻盗贼抢劫夺商船货物折”。此后,有关海疆情形的奏折多是奏报官兵拿获“海贼”一类事,恕不一一援引。
雍正帝上台后,孙家渐渐露出了“下世的光景”。先是在孙文成奏报粮、丝时价折后,提出各种责问。如雍正元年十一月初一日,孙文成奏复勘估磐山寺庙情形折后朱批道:
你且修理着,等你明年后年来京时再定,千万不可借此开地方官缘簿生事,亦不可勉强,力量少不能,即暂借司库银两,朕自另有旨意。要仍循旧套那样占便宜的捐修,朕不愿如此。朕少有所闻,不但无功,反成大罪矣,慎之!
这份奏折的朱批,既表示了对孙家的特殊关照,又予以警告,如同雍正上台后在曹钭嗾酆蟮闹炫谄谎J惫痪茫赫迥暾鲁跻蝗眨赫墼谒镂某勺嘈欢魃脱喂嬉秸酆螅炫溃骸 �
受朕之恩,万不可胆大放纵,就是你织造一切人与你家人子侄,严加约束,安分知足,大家学好,崇尚节俭,不可溺于声色嬉戏,则可以永远保全体面矣。你只看你省中总督、巡抚、地方文武,若仍然如前,你就如旧做你的织造就是了,不然要是奴寸使得。
雍正帝的警告,令孙家不寒而栗。但这还是开始。同年三月初一日,孙文成奏复钦遵朱批训谕折后,又有雍正的朱批道:
览。浙江人情风俗,绅矜议论,百姓情形,旗人嬉戏音靡之风,较前如何光景?据实奏闻。你老了,趁年纪将一诚字效些力,造些福不好么?朕不问你,应不敢越奏。今既问你,凡百据实慎密直陈,不可造欺君诳上之孽。
“欺君诳上”,这在清朝的刑律中该治何罪,孙文成当然很清楚。恐怕也就是将来整治他的一个罪名了。一个月之后,四月初一日,孙文成奏复浙江旗民人情风俗折,雍正帝又批道:
凡百少不据实,你领罪不起,朕不比皇考自幼做皇帝的,不可忘记四十年的雍亲王。
言词愈来愈尖刻,含有一股杀机,大难即将临头。雍正六年终于下令革孙文成之职。如同曹李两家一样,煊赫一时的杭州织造,终于一败涂地。
1983年4月30日
家散人亡各奔腾
家散人亡各奔腾
——“曹罴虾拧彼鎏浮 �
曹雪芹家于雍正五年(1727)十二月被抄家藉产以后,新任江宁织造隋赫德有“细查曹顺房产地产及家人情形折”上奏雍正帝。折中说:
曹罴沂艮Χ髭蜕倭舴课菀宰恃衿浼也痪没鼐庞诰┓课萑丝谧昧坎Ω! �
这个时间约在雍正六年初,此后有关曹家由南返北以及在北京生活的情形,一直不见予官私记载,成了曹雪芹家世史上一段空白。
1982年10月,在上海举行的全国《红楼梦》学术讨论会上,中国历史第一档案馆张书才同志出示了一件雍正七年七月二十九日的刑部移会的档案材料。这份材料中说:
查曹钜蛏沛湔净褡铮纸窦虾拧2茴之京城家产人口及江苏省家产人口,俱奉旨赏给了隋赫德。后因隋赫德见曹寅之妻孀妇无力,不能度日,将赏伊之家产人口内,于京城崇文门外蒜市口地方房十七间半,家仆三对,给与曹寅之妻孀妇度命。
从以往公布的档案记载中,我们知道曹钜蚩髑房忄褡铮苯拥蓟鹣呤恰吧沛湔尽薄5液蟮牟茴却下落不明,家人情形亦无详细记载。这件档案的内容,把“骚扰驿站”作为曹罨褡锏囊桓鲋匾颍⒃谟赫吣昶咴录浔弧凹虾拧薄S纱丝杉茴的案情较重,后来是否坐了监狱或是充军流放,又何时获赦回京,又成了一个新的疑团。
新的档案材料还告诉我们,曹家被抄没时,曹寅寡妻尚在世,并且看在他的面子上赏给了十七间半房子,三对奴仆。这是雍正年大抄家风中一个明显的例外,也说明雍正皇帝对曹家尽管深恶痛绝,但还没有到连条生路都不给的程度。以十七间半房子,三对奴仆之数,在当时的京城内,虽然不可能象在江南盛时那样阔气豪华,但还应该说是一个挺不错的“小康之家”。如此一来,说曹家败落到“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时候,恐怕还要有点另外的原因,或是还要有些时候。
我在《曹雪芹隐居实考》(载《红楼梦学刊》1983年第2期)一文中,推测曹家返京后先是居于崇文门外鲜鱼口一带。根据是康熙五十四年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