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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杜拉斯-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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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和那些兄弟姐妹一道大笑。那个孩子,埃内斯多,他独自在念《传道书》。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拯救维特里…拉…塞纳2的那个家庭。他是那么爱这个家庭。他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怎样抛弃一切、离开、自杀。不要爱母亲,爱父亲,爱兄弟姐妹,爱那本被烧毁的书和那棵巨大的树。他如此孤独,让人落泪。
  我们去维特里,我们去看那棵树。
  在一个月当中,我们天天去维特里。我们看着那棵树。我们来到塞纳河边。您下了汽车,说:“这条河,世界上所有的河,人们横渡河流,这些,我永远都看不够。”
  您靠在栏杆上。
  您什么话都没说。您望着眼前的景象。
  这条河流。河流那边是什么?
  我们回到圣伯努瓦路,继续写作。电影也要拍了,片名叫做《孩子们》,书几个月后将由P。O。L出版社出版。书名叫做《夏雨》。那是1990年初的事。
  现在是1996年1月。您没有忘记埃内斯多,没有忘记那本被烧毁的书,那本翻开的书。怎么能忘记呢?这是不可能的,哪怕没有读过它,它也在那儿。我们在心里记着它。
  我说:“那是我们的心。”


文字的真实(5)


  这是《全在这里了》中的句子。必须消失的书。您重新创造着《传道书》中的文字。这时,几乎一切都耗尽了,已经奄奄一息了。您这样向我口述道:“最后的时刻来到了,一劳永逸。虚荣中的虚荣。水汽中的水汽。”您这样说着,好像您已经不在人世,不再和我在一起。您说:“这是谁写的?谁写了这些文字?”我打着字,不,我用手写下了《传道书》的这个新版本。您不知道您正在写这些文字,几乎不知道。然而,您像以往写作时一样写着这些文字。差点死,似乎差点丢命。命多大呀!您说着《传道书》中的这些话,检查,修改。当着我的面独自修改。时间很短。只持续几分钟。您精疲力竭,疲惫不堪。我第一次听到这句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话:“您无法想象我累到了什么程度。”
  累得再也无事可干。等待1996年3月3日的那个星期天,早上八点左右。
  您说:“我可能今天晚上就要死。”我说不,我们要结束这本书。您还要写。您又向我口述了几个句子,然后,结束了。您说:“结束了。杜拉斯,完了。我再也不写了。”
  几天以后,真的结束了。您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拿这具死去的身躯怎么办?不再看它,尽快把它安放在蒙帕纳斯公墓的那个洞穴中。没有任何东西可看了。完了,然而,并没有完,还在继续呢!名字还在。书名还在。也许还有更多。谁知道呢?也许您并没有死;也许别的手在抚摸着您,比如说抚摸着您的脸;也许还有一种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时间;也许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我为您的去世感到惋惜,有时,我在晚上往圣伯努瓦路的寓所里打电话。电话在空响。我又开始重拨,相信您也许会说:“谁呀?来吧,我等您!”是的,有的晚上,我就做这些事,我变蠢了,变疯了,没有忧伤,没有哀愁。由于没有真正弄明白,没能确实证明您还活着,我疯了。于是我胡来。
  我什么都不干。我在等待。我什么都不想。不想您。怎么可能想不能想的东西呢?就是这种想念使得我们匮乏和贫穷,并且与她更加接近。一起生活。
  然而,我还活着。我在给您写信。我在写信,写书。不是文学,才不是文学呢!仅仅是和您在一起,仅仅是活着。您完全不在了,我对此一无所知。什么都不坚持,除了思念。想您。想所有死去的人。想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想我在蒙帕纳斯公墓见到的所有名字;想您的名字,您的一生;想别的名字,想日期,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
  想所有活着的人。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怎么爱?怎么写?怎么看?怎么喊?怎么听舒伯特的音乐、重新学习一切、像以往一样相爱?爱您胜过爱世上的一切,胜过一切。但这是大家都能遇到的事,别以为有什么特别的故事。我们的故事也不特别。
  告诉我,谁是那个弗莱德里克?您给他写了那么多信。
  那是一个写作的人。一个没有自杀的人。他像疯子一样写作。他知道一切,却又不愿知道。他疯了。发疯地爱上了上帝。他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对我怎么办。他不想见我。他爱我。他说:“住口!”他不知道怎么办。而我还活着。我在等待。您明白吗?
  我明白。算了!什么都别干了。现在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还活着。虽然跟您分开了,但我想您。您看,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我甚至不知道这怎么可能。但事实上就是这样。我看见您了。您踯躅在小酒店里,您又开始闹事,您随便给人写信,见人就拥抱,别人对您笑一笑您就献花。您活着,不知道拿自己怎么办,拿您的身躯怎么办,拿您的灵魂怎么办。
  弗莱德里克爱您。您说说,您将把他变成什么样子?我也在其中,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要把你们两个人都留下来。我把自己关在多菲内街的那个房间里,我把你们留了下来。您,还有他。好了,我不离开你们了。我要全世界。除了世上的一切,还有那场爱情。为了您,不,为了您身上的东西。您身上的什么东西?他身上的什么东西?爱什么?爱谁?
  您知道除了我什么都没有。您经常回来。您没法不这样做。
  弗莱德里克,这不仅仅是一个爱情故事。不,那是另一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都没有。
  来吧!我们去凡尔赛宫,去王家花园,我很想去那个您如此喜爱的花园。看看漂亮的松树,它们高耸入云。我非常喜欢这些意大利松。是的,来吧!把别的都忘了,和我一起去看看那个花园,那些道路。它们简朴而对称,应有尽有,完美得有点枉然。这完美的花园前途无量,那里的一切都是真的,树木、花朵、鸟、人,什么都有。您和我,我们就在其中。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把弗莱德里克带走。我很想认识他,也许您说的是真的,他爱您。这并不是不可能。为什么不?来吧!我们不能再等了。我们带巴尔塔扎尔一起走。没有理由把他扔下。
  13
  1999年3月,我去了日本。法日学院邀请我。这是我第一次去日本,我第一次旅行得这么远,这么长时间,飞了十二个小时。这是我第一次没有您陪伴独自去国外。这是我第一次应邀出外旅行,请的是我本人。他们在那里放映《大西洋人》。我没有看这部电影。我不能看。既不能听到您的声音,也不能见到您的脸。您在影片中讲述着我的故事。我的脸轮廓是黑的。您喊叫着我,叫我的名字。我独自坐在特鲁维尔黑岩公寓大厅的那张扶手椅上,让您拍摄,不,我不能看这部电影。
  灯重新亮了。放映厅里座无虚席。我走到台上,站在麦克风前。人们提了问题后,我便开始讲述。讲这部电影,讲杜拉斯,讲那个叫杜拉斯的女人。“这个名字全球皆知,”您笑着说,“可以说整个宇宙都知道。”您接着又补充说。是的,差不多二十年来我第一次这样讲话。
  我独自面对着这个座无虚席的大厅。我并不感到害怕。我说着。
  您说了些什么?
  我说:《大西洋人》第一次放映是在1982年,在蒙特利尔,当时正在举办电影节。电影拷贝就是我放在手提箱里带去的。我很自豪,但过海关时我害怕被没收,因为没有官方的许可。我去纽约与您会合,不带影片,这岂不是太扫兴了?幸亏,手提箱没有检查。
  我在纽约第五大街中心公园前文化专员的家里找到了您。您说:“来看看这个公园。看!”
  我们喝着酒。他们想给我开一个房间。您说:“你们以为没有我他能睡得着吗?没必要给他开房间。”
  当时大家都默不作声。
  第二天,我们坐巴士,一直来到海边。我们乘渡船。来到一个小岛上。您说:“看啊,扬,看这海,看这条河。”接着,您又说:“在这里,应该吃奶酪蛋糕。这里的奶酪蛋糕全世界最棒。”我们早上和晚上都吃奶酪蛋糕。我们喝白酒,看摩天大楼。我们登上了纽约最高的建筑,我不知道是多少层。我们看着纽约。您说:“我害怕,这些东西都不结实,一切都有可能倒塌,要是倒塌了,我们会怎么样?来,我们出去吧。我再也不能呆下去了。”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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