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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嘴里发出干涩而短促的哨音;显然她在学习吹口哨。梁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用真正的男式口哨。流畅美妙地弹了小丫头一样;示意让路。小毛丫头睁着眼睛;很羡慕地让在楼梯一侧。
这是梁详第一次看到叶青芒。后来偶尔又看到两三次;印象不太深;只是感觉老渡轮非常了不起;对别人的孩子视同己出。叶青芒父母离婚的时候;小女孩正好到了有点反叛母亲的时期。父亲就顺利得到女儿;后来小连嫁了老渡轮;条件也日益好转;就想让孩子父亲同意改变抚养权;当时父亲很不高兴;而且叶青芒就读的市第一中学条件是凤凰岛上的学校无法相比的;这事就拖了下来。再下来;金矿投资不利;小连的心情和身体都不太好;虽然知道前夫已经有了新妻子;但想接女儿的心思也没那么强烈了。
父亲的新妻子是个卫生院的有洁癖的护士;一天要用药皂洗手五十遍;她最厌恶的是;十四岁的少女叶青芒非常臭的汗脚;她不再允许叶青芒穿球鞋;甚至初冬;还示意叶青芒穿凉鞋。谁叫你一个女孩子脚会这么臭呢?她还对丈夫说;我特意交代媒人。臭脚的男人我不要。哪里想得到;男人倒不臭;一个小女孩子怎么臭得让人呕吐呢?等到父亲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后;叶青芒的处境就开始了实质性的改变了。叶青芒书读得很不好;职业学校读了几年。毕业后;托后母的关系;送了些礼物;就到一个国有百货华联大厦做了个收银员。谁知华联大厦的效益逐年走低;更糟糕的是。后母的儿子越来越大;不便和父母合睡;而小男孩和他母亲一样;也尖锐反感姐姐脚臭;执意不肯和姐姐合住一间。要和父母挤着睡;而且一到姐姐房间就夸张地抽动鼻子;表示对异味的警觉和敏感。这样;叶青芒就很难受了;主动要求在客厅打铺睡;房间让给弟弟。但父母还是希望她在单位申请到自己的宿舍;可是单位都快垮了;没有人理睬叶青芒的申请;此事越拖。后母的脸色就越难看;发展到一看到叶青芒在家;就要开窗通风;最后连父亲的脸色也严峻如霜了;甚至托人给女儿介绍男朋友。叶青芒也知道这个家已经容不下自己了;可是;还是没有好办法。后来还是后母出主意;说你单位对面就是凤凰岛;不如问问你继父;可不可以在那里寄宿;上下班也方便。叶青芒一想;继父倒是一直待自己很好;母亲去世后;依然关心自己;也招呼她随时去玩的。这样;叶青芒那天就买了水果上岛找老渡轮;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这个愿望。没想到;老渡轮很干脆地说;你来吧。
那个时候;叶青芒十九岁。
5
阳春三月的凤凰岛。像一艘准备驶进火红夏天的巨轮。火花点缀的凤凰绿树下;爪形的三条白色小路;把上岛的人们送往绿色巨轮的三个方向。每一个方向的路;都是汉白玉的五线谱线和音符铺就;它们镶嵌在耐踩的、四季常绿的天鹅绒草中间。
下了渡船上岛;沿着鸡爪的“大趾头”方向;经过林木匠老码头;可以抵达海洋博物馆和著名的景点状元井和闻天钟楼。还有海外扬名的星海少儿音乐学院;很多有心的游客会请导游带到那里的白色尖顶大礼堂外;一边在凤凰木下休息;一边听着里面传出的琴声或者孩子们合唱班天籁般的童声。
在状元井旁边;是凤凰岛上老幼皆知的时珍济世诊所。人们又叫它乾坤楼。从闻天钟楼顶往下看;乾坤楼像一朵梅花。济世诊所就设置在它的一楼。路再延伸过去;一个浅浅拐弯后的斜坡。就是老渡轮和叶青芒居住的大杂楼嘉良别墅了。嘉良楼前面有四棵大王椰子树;每一棵树的胸径都比水桶还粗;灰色的树干;干干净净;就像个巨大的水泥啤酒瓶。楼后面是荒芜的喷泉假山。假山是个两米高的瘦、漏、透的整石;喷泉池也许废弃了半个世纪。围栏的水泥和现代水泥不太一样;粗粗麻麻的;看上去更坚硬更经风雨。这个工字形的大别墅;据说是岛上当年首富人家汪家的。后来因为汉奸罪;抗战胜利后;被国民党政府清了门户;成年男子全部被正法;据说当时;院子里的草地上七八口棺材一字排开;其状十分凄惨。剩下的女眷;自杀的自杀、逃亡的逃亡、发疯的发疯。解放后;这栋大型别墅就成了政府管理的安置房。中间主楼的尖顶洋灰面上;刻有一个像是铸铁的圆形家徽。从楼下看上去;比篮球要大些;图案却不是太清晰。从济世诊所的窗口看出去;那个圆形家徽正好超越路边的凤凰木冠;对应着济世诊所的老中医卢老的眼睛。如果卢老到乾坤楼后庭伺弄花草;还能看到老渡轮家后窗边废旧的瘦、漏、透的喷泉假山。
卢老已经快八十岁了;面白如玉;寿眉飘飘。老人细声慢语;一双细长绵软的手;搭遍了岛上大人小孩的脉搏;知道岛上所有人的“肺里有没有风”。老人两只细长多褶的食指中指轻轻搭在求诊的人腕上;他半闭着眼睛;然后再换一只手腕;沉吟着;审慎又自信。唔;你肺里有风。老人征询但不容置疑地说;先吃三服药吧?岛上的人;都说老人搭脉很准。有一段时期。“你肺里有风”成了岛上孩子逗乐的问候方式。在凤凰岛上;谁家的锅里;没有煎过卢老这里开出的几服中药呢?老渡轮也好;大歪个也好;是人都难免。
案发次日中午;警察老侯小易他们做外围调查的时候;到了乾坤楼。卢老刚刚送走吃了卢老的祖传偏方;终于怀上孩子;喜洋洋来送红蛋的婆媳两人。
老侯说。卢老啊;你这儿和老渡轮出事的那个楼;相隔不太远。昨天傍晚天要黑没黑的那时候;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奇怪事没有?
卢老细声慢语地说;别看我八九十岁了;我的耳朵眼睛和你们一样好。昨天有什么奇怪的呢?就是看病的人少;到处都是琴声;有的还真是拉得不错。孩子们是不是又要开始比赛了?
老侯说;什么都没听到、看到吗?
唔;没什么印象啊。哦;我看到大歪个;天有些暗了;就在那个不能喷水的假山那里;三角梅挡住了他;我还想;大歪个和老渡轮拉拉扯扯什么呢?
你亲眼看到他拉扯老渡轮?
我是看那个动作样子这么想的。他背对着我这边;他个子那么大;挡住了他拉扯的人;说不定是女人也不一定。算是我眼睛很不错了;你看;他背对着我;又有假山三角梅遮挡着;我还是一眼认出他来。只是我懒得多看。哎;我的大丽花怎么招了那么多芽虫呢;你们用什么办法治虫?
千万不要用洗米水浇花。老侯说;大歪个和人拉拉扯扯;但和谁——看不清吗?
不是看不清;我不爱看。我看我的花了。
肯定是大歪个吗?
咦;你们还是不相信我的眼睛。不是说;我的眼睛耳朵和你们一样好吗?
6
煎老二自从在状元井争了一个风景摄影的摊位;赚游客的钱就比他祖上、现在他父母在人北菜市炸海蛎饼、烤海蛎煎;赚本岛人的钱容易得多。煎老二天天戴着白色的棒球帽;挂着相机;守着相机租赁的活动玻璃橱;操着一口假京腔;和五湖四海的游客套近乎;看上去像见多识广的天涯热心人;但是本岛人还是习惯叫他煎老二;一下就把他祖辈卖海蛎煎的老底;兜了出来。
警察老侯小易还没走到摊位;煎老二一
见;老远就大声呼喊;来了来了;你们自己问问警察;这押金拿走了一个小时了;怎么才说我给假币?再说;这钱就是你们租相机留给我的押金;我根本没动它呀。
围着煎老二的三个游客模样的人;一起转过来看警察。一个脸色通红的拿折扇的妇女说;警察评评理!这是什么事!我们租他相机;他退押金的时候;竟敢退还我们假币!不是去买纪念品还发现不了;那不是要把这假钱带到湖北去了?!
煎老二一脸无辜地说;最懂证据的警察在这里;我不说了。我只想告诉你们;我这面“文明摊位”的流动红旗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了;你们要么去报案做笔录。要么走人;不要妨碍我的名誉和生意!请!
警察老侯一直翻着鱼干一样的白眼。游客以为警匪一家;既气愤又气馁。老侯其实是恨煎老二又他妈钻证据空子;他已经处理过不下五次游客投诉煎老二退押金给假币的事;更别说那些未及发现已经离开凤凰岛的人;鬼才相信;全国各地的人。怎么都拿着假币找煎老二当押金租相机来着?
那个拿着折扇、浑身冒着更年期的大汗的女人;警察老侯也有点反感。老侯冷冰冰地说;下次当场验钞;收和退。双方都要互验。离开一个小时你再来;就真是他给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