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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当童小舒开车来到她儿子汪小凡所在学校时,已经是上午10点半钟。她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对着驾驶座位上方的镜子认真地察看了一下自己脸上是否还有泪水的遗留,又再一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童小舒在确定了自己的情绪还算稳定后,才下车朝着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童小舒坐在王雁主任办公室的长条木制椅子上,说道:“我上次向你们提出的要求,你们考虑了没有?”
“关于道歉的事,你的孩子昨天也来找过我们,我已经明确向他表态,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可以到班上去上课了。”王雁主任说话的语气显得那样轻松。
“你说什么?我的孩子来过了?什么时候?”童小舒不解地问。
童小舒在王雁主任这里知道校长参加市教委组织的优秀教师旅游团去泰国旅游了,得半个多月后才能回来。
童小舒推门走出了王雁主任的办公室。
她正在开车门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她还是先把车门打开,坐进车里接通了电话。电话是中心医院的护工打来的。童小舒没有多说,就发动了汽车直奔医院而去。
到医院时,她已经看到了她的妈妈躺在那里,看上去和几天前的那次心脏病发作没有太大的区别。可此刻,她的跟前除了医护人员之外,已经比以往多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丈夫汪洋,一个是她的儿子汪小凡。童小舒看到这种情景,立刻明白了,他们俩一定同样是护工打电话叫来的。
童小舒走到她妈妈的病床前,和汪洋点了点头,汪洋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眼神回应了童小舒。汪小凡看到童小舒的那一刻,马上走上前去,用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双腿,轻声地哭着。
童小舒两只手不断地在孩子的头上抚摸着。
童小舒轻柔地推开汪小凡,靠近汪洋,轻声说道:“你来了。是她们告诉你的?”
“是。接到电话就来了。”汪洋同样轻声地回答。
站在旁边的护工小兰说道:“你们没到来之前,茹奶奶有段时间是挺清醒的,她断断续续地告诉我,让我找你们来,说是想见你们。”
茹云的主治医生示意了一下,童小舒跟着走了出去。
当童小舒重新回到病房后,她发现母亲已经清醒,母亲用右手正拉着汪洋的手,在和他说着什么,声音微弱,可吐词依然就像她没有病时那样清楚。童小舒迅速走到跟前,她站在母亲病床的左侧。茹云看到童小舒进来,有气无力地说道:“扶我起来……”
“不行,不行。你不能起来。”童小舒说道。
还是茹云想出了折中的办法,她示意要把床头摇得高一点儿。他们按照她的意思做了。这时,茹云才慢慢地说道:“我已经不行了,到了应该去的时候。”
“妈,你别这样说,你这是说些什么。”童小舒含着泪说道。
汪洋的眼睛同样是潮湿的,他用两只手依然握着茹云的手,只是握得比刚才紧了许多。
“汪洋、小舒,你们是值得我骄傲的。可我对不起你们,我当时只是想到婚姻应当门当户对。这些年,我知道你们是怎样走过来的,可我真的不希望你们分手。这是我的心病……”说到这里,她没有再往下说,而是吃力地分别看了看汪洋和童小舒。而童小舒也抬头看了看汪洋,汪洋已经感觉到童小舒那灼人的目光,他却没有抬头,他像是有意识地回避着。
“我已经操不了什么心了,你们好好地生活吧……”茹云说不下去了,她的眼角也挂上了泪珠,可没有掉下来。
童小舒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母亲说了这么多话,又一次显出了更为严重的疲劳状态:“不说了,不说了。你休息一会儿吧。”
茹云还是想接着说下去,可她的声音已经让站在那里的汪洋与童小舒很难听到了。童小舒只好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在了她妈妈的嘴边听着。站在床的另一侧的汪洋只是看到了童小舒面部表情的变化,他从她那表情的变化中感觉到了一定是茹云告诉了她什么,而那些话的内容又一定是让童小舒始料不及的。
茹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童小舒的耳朵贴得也越来越近,她已经没有阻止母亲说下去的意思。那一刻,时间过得像是那样地漫长,汪洋一下子看到茹云的手从床边滑了下去……
童小舒迅速地抬起头来,扑向母亲……
汪洋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面部表情是悲痛的,久久地没有发出声响。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全家一起走出了医院。汪洋是被童小舒搀扶着走出医院的,他们分别坐在各自的车里。车奔向同一个方向,半个多小时后,汪洋和童小舒都回到了家里。这天晚上,汪洋想问问童小舒她妈妈在生命的弥留之际,在她耳边究竟说了些什么,可他想了想后,还是没有张嘴,他觉得过后再谈这件事也不迟,因为那不是那一刻自己应该关心的问题。
回到家后,汪洋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在住院期间,他因为站得太久而引发的手术刀口处的疼痛,不时地提示着他,自己还在病中。
十九
双开行动·第八章
秦南走进市委宣传部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已开了一个多小时。
他和主持会议的李林副部长点了点头,就找了个座位坐下了。会议还在进行着,前面的议题显然已经结束。当秦南落座后,他才听明白,李林副部长正谈着关于当天刊登的为啤酒节准备的鲜花丢失后相关报道的事。
“秦总编,你来晚了,前面的议题还不知道呢。会后,我给你补补课。我现在要说的是关于今天报道的事,尤其是你们那个报道,严重地影响了我们宁阳市的形象。不就是丢了几百盆鲜花吗?你们竟然不顾大局,在啤酒节举行的时候,在许许多多来宾云集我市的时候,搞出了一个这样不负责任的报道,这不仅仅是影响了我市的形象,还严重地影响了市委市政府的正常工作,这个责任你们是要负的。今天的会议不是要研究这个议题,所以我就不多说了,希望全市所有的新闻单位都要以此为教训,不能再犯类似的错误。”说到这里,李林副部长把头转向了大家,接着说道:“至于宁阳都市报的行为,市委将在啤酒节结束后,认真追究责任者的责任。”
秦南根本就不知道李林副部长说的是怎么回事,可他从李林副部长说话的态度和他的眼神中,就能感觉得到一定是他们自己的报纸报道中出了什么问题。
此刻,秦南最害怕的就是李林副部长再问他什么,如果真是那样,可就难堪了。上帝还真眷顾秦南,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总算没有发生。就在他胆战心惊的时候,听到李林副部长宣布“散会”的声音,此刻,秦南心里的那只兔子,像是突然安静地睡去了。
会议结束后,他担心“补课”时还会被问些什么,就趁着人还没有彻底散去时,拿起了手机,想给总编室主任打个电话,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便应对李林副部长的提问。可就在他的电话还没有打通的时候,李林副部长说了声:“秦总编,我来电话了,马上需要到四楼去开部长常务会议,有急事研究。我就不能为你‘补课’了,你找日报的林总编问一下吧。你们的事,过后再说。”
半个多小时后,秦南回到了报社。当他走到报社办公大楼门口的时候,看到一大堆人正集中在那里,看上去像是群情激昂。他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之中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事。他没有下车,先是让司机把车停在了稍远一点儿的地方,然后,让司机下车先去探个究竟。司机没费气力就搞明白了,那近百人的队伍,清一色的都是报纸的零售商在那里要求退报,原因是因为当天的报纸出版得太晚,他们已经无法再卖了。
秦南没有犹豫;直接下了车。可他没有想到,当他走到那些人跟前的时候,一下子就被呼啦啦地围住了。
秦南站在那里,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就是《宁阳都市报》的副总编辑,他喊了两嗓子,乱哄哄的场面情景依旧。于是,他就想往办公大楼里进,可那些人又偏偏把他挤在了门口。这时,不知道是谁告诉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说是眼前的这位就是秦副总编辑。很快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了秦南的真实身份。此刻,秦南再想走,已经难以脱身了。
“你们必须给我们退报。”其中的一个看上去不到50岁模样的男人率先说道。
接着,“退报、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