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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回到家里喝了壶茶,焦躁不安的翻了翻报纸,天色将暗的时候,对老婆甩下一句:“我出去办点事。”就踅出自家的院子,朝赵家的院门溜去。
刚才他离开时,门是随手带上了,他想,那门应该还是虚掩着的,但如果锁上了,那他今天翻墙也要进去。猎物已到嘴边,情欲的烈焰已烤得他嗓子冒烟,眼珠子发烫
还好,门果然是虚掩着的,减轻了他肥硕的躯体翻墙的难度。他推开院门,反锁上,蹑手蹑脚的朝他渴望了多年的猎物走去。
此时,秀珍躺在大铜床上,深深的抽泣已变成了无声的眼泪。暮色中,当她看到一个肥胖的影子向她移来时,已明白了这个人是谁,但她心中已没有了一点儿的恐惧,她已想好了自己要做的一切。
她强忍着恶心,闭着眼一动不动,感觉就像一头野猪或者别的什么充满了汗臭的野兽,在她四周贪婪的嗅来嗅去。当一支爪子搭到她胸脯上来解衣扣的时候,她突然说:“慢着,你能保证把我的丈夫、儿子都平安的放出来吗?”
“我保证,我保证。我明天就让老赵回家,抓你儿子的那些红卫兵,他们也全听我的。”
半夜时分,王全腆着个将军肚,志得意满的晃出了赵家的院子。回想方才柔软的大床和暖玉温香贴满胸怀的女人,真是如同骑驾跨鹤飞越四海,山巅的青松,五彩的云霞无不一一揽入怀中,真如神仙一般,虽然那女人只是僵硬的躺在床上,让他不是很尽兴,但是他想,以后日子还长呢,会把她慢慢调教好的。
第二天,王全派了几个人去给秀珍收拾院子,修缮被砸坏的东西,但派去的人告诉他,他们进了院子看见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叫了几声没人答应,进到卧室一看,把他们全都吓出来了。屋梁上悬着个女人,舌头伸出来老长,已自尽多时了。
大约过了半年,一个外校的“红卫兵司令”拿着条子来揪一个“大叛徒”的狗崽子去批斗,透过窗户他看到了被单独关在一间小屋子里的赵援朝。
他好奇的问他身边的红卫兵战友:“这不是你们学校那个跳高跳过了两米一十的那个赵援朝吗?”
“是他,他爸是反革命黑帮,让他交待他爸的反革命罪行,但他一直负隅顽抗拒不交待。”
“是吗?我记得好几个月前就听说他爸死了,他妈也畏罪自杀了……”
窗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屋里的赵援朝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赵援朝被关了半年多,关他的是学校里比他高一两届的红卫兵,同关在一起的还有好几个父母认罪态度不会的狗崽子。虽然父亲从没有跟他细说过自己的经历,但赵援朝相信父亲绝对不是反革命,他相信父亲很快就会清白,自己也会很快可以放出去。所以虽然经常挨些拳脚,他也默默的忍了,而那些被定了罪的狗崽子被拉出去批斗后,总是被打得半死才给抬回来。自己一直没有被揪去批斗,也是他认为父亲会很快没事的原因,但现在他突然听到的却是父亲已去世了几个月,母亲也自杀了。赵援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论如何他要逃出去弄个究竟。
每天清晨五点半,学校的高音喇叭会准时想起“东方红,太阳升。中国……毛泽东……”,乐曲过后紧接的是新闻联播,然后是本地新闻,各种声明、宣言、通令、最后通牒、节选的大字报。“打倒某某某!”,“砸烂某某某狗头!”,“工人阶级,起来夺取政权!”,“革命人民……提高警惕!”,“反对……破坏……阶级敌人……”,高音喇叭一响,没两小时别指望停下来。
正对着赵援朝窗口的松树干上,正好安着一个高音喇叭。窗户的栏杆是木制的,第二天,《东方红》乐曲准时响起的时候,赵援朝举起一张方凳,两下砸开了窗栏。窗户外头,贴着墙壁有一条排水管,一伸手就能够得着。当雄壮的《东方红》在微明的天色中结束的时候,赵援朝也从三楼顺着排水管滑落到了地上。
赵援朝兜里一分钱也没有,坐不了公共汽车,到正午时才走到了东城松盛胡同的家门口。院子的大门贴着封条,进不去,他又走去了母亲上班的北京医院。在医院病房,他见到了一个老护士,他记得小时候母亲带自己来医院玩的时候,这个阿姨给过他糖吃。
等到个四周没人的机会,赵援朝走到这个老护士的面前问:“阿姨,跟您打听一下,李秀珍还在这上班吗?”
老护士吓了一跳,“李秀珍?你是……”
“我是她儿子。”
“哎哟,你是小援朝呀!瞧你这身脏衣服,你是逃出来的吧?你妈半年前就死了,你还不知道?”老护士把一张十块的钞票塞到赵援朝的手里,“快逃吧,孩子,逃得远远的,你妈她死得冤,你千万别再给他们抓到了。”
“阿姨,是谁害死了我妈?”
“我也不知道,孩子,快走吧,千万别给人看见你在这里。”
出了医院的大门,赵援朝找了个僻静点的公用电话,给他认得的父亲以前的战友、同事打电话,但这些人不是被打倒了,就是被关起来了,最后终于有一个还可以接电话的告诉他,他的父亲确实也已不在人世了。
晚上没处去,溜达了一晚上,等到夜深人静,赵援朝偷偷翻墙进了自家的院子。赵援朝各屋看了看,母亲生前最后一次精心的收拾和擦拭,使她的儿子一进屋就感到了家的熟悉和温暖,竟看不出这个家曾经有被洗劫的痕迹,但半年的时光,屋里所有的物件上,还是落下来薄薄的一层灰尘,使只有十六岁的赵援朝,明白无误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离去。
赵援朝没敢回西屋自己的卧房睡,他现在已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逃犯,万一睡着了有人进来,连一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他没怎么细想,就拽了两床被子铺到大铜床的床下,宽广的大铜床就像一支张开了巨翅的大鸟,给了他安全的庇护。这时候,他终于可以痛哭了,但就是这样的痛哭他也不能放声,他死命的攥住自己胸前的衣服,努力压抑住自己不发出控制不住的声音来,只是任凭着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流淌、流淌……
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赵援朝很茫然。他想报仇,但不知道这仇该找谁报,他想去找父母的骨灰,把他们安葬,但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想活下去,但在这个城市,他只有死路一条。
也许离开北京才有出路,但又能到哪儿去呢?父亲的书房里有最新的全国地图和各省的地图,赵援朝白天躲在院子里,对着一份全国列车时刻表,一张一张的仔细研究这些地图,晚上天黑后,才翻墙出去弄点吃的。
一次,赵援朝从一个小铺买完两斤馒头出来,后面就给人盯上了。盯他的人叫武钢,也在一○一中上学,比赵援朝低一年级。武钢个子瘦小相貌平常,夹杂在学生堆里,毫无可以单独辨认的特征。赵援朝不认得武钢,但武钢却一眼就认出了他赵援朝。
武钢远远跟在赵援朝身后,转过了几条胡同,直到看着赵援朝翻墙进了院子,才匆匆往学校赶去。
武钢是那些晚上做梦大喊屈卫红的名字,第二天晒出去的被子被同学发现有新鲜的精斑的男生中的一个。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回学校,没有去找那些专门抓人关人的高年级的红卫兵,而去找了自己所在的这一队红卫兵战斗队的队长屈卫红。
“报,报告队长!”武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说。
“什么事?武钢,你慢慢说。”
“刚才,我在路上看见黑帮反革命赵援朝了。”
“在哪?”
“我看到他翻墙进了他们家院子,估计现在还在。”
“谢谢你,武钢,这是个我们立功的好机会,但现在王晓军他们都不在,天也晚了,你先回寝室休息,等明天一早我们凑起了人,一块去生擒这个反革命。”
“哎,好咧!”武钢喜滋滋的转身走了。
从来没说过假话骗过人的屈卫红惊讶的发现,原来自己说起谎来,也可以做到这样的镇定坦然。武钢一走,她就急急向校外走去,她并不十分清楚自己到底要去做什么,她给自己的理由是要去抓这个反革命份子,她觉得自己拦都拦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