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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六日 星期二
今天开班委会,我发言批评方丽娜的资产阶级作风,希望她能改正过来,但她却用轻蔑的口吻说我是出于嫉妒的打击报复,是见不得别人比我漂亮比我好,见不得别人有我没有的东西,我气愤的和她大吵起来。
后来辅导员来找我谈话,说我不应该把方丽娜说成是资产阶级,如果让方丽娜的父母听到了,恐怕对我本人和对学校都不好。我委屈的哭了,难道这还不是资产阶级的作风吗?难道仅仅因为方丽娜的父母是大干部大领导,身为人民教师的辅导员,就应该这样黑白不分趋炎附势吗?
七月二十九日 星期五
每次在领操台上领操,都让我感到很难为情,特别做“跳跃运动”时,感到台下的男同学都在望着我,但我是文体部长,一想到领操是我的职责就没有什么了。但今天在领操台上,看到他也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我简直羞死了……
原来屈卫红不单模样长得娟秀,一双刚刚长成的乳房也比别的女生丰满许多。她是文体部长,年级的广播体操由她领操,做“跳跃运动”时,丰满的乳房像两只小兔,在胸前上下窜动。这一景象给每一个男生留下了毕生难忘的深刻印象,在男生宿舍,成了他们思春时,必在脑子里上演的固定节目。有些男生晚上做梦都喊屈卫红的名字,第二天拿出去晒的被子,还被同学发现被子上有新鲜的精斑,成为众人的笑柄。就是在数十年后,每当这些同学聚会,谈及此景,每每都会引发众人无限的怀念和叹息。
屈卫红日记中提到的那个“他”就是赵援朝,赵援朝当时高高的个子,才华横溢,父亲的旧军装不用改小穿在身上已很合体,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茬子,沉默寡言,走在路上目不斜视,总之很独特很吸引女同学的目光。
而与赵援朝比起来,一块儿长大的王晓军则少了许多老天的眷顾,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有些人天生就会比别人得到得更多,这一点王晓军很早就在与方丽娜、赵援朝的关系中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三个曾经不分彼此,一块儿玩耍一块儿长大的小伙伴,在稍微长大了一点后,王晓军就发现,越来越让他倾心的方丽娜,在一块玩耍中,却越来越偏心于赵援朝。三个人一块出去玩,也常常遇到大人们夸赵援朝和方丽娜是金童玉女,而王晓军却从没获得过这样的赞誉。
为了挽回方丽娜的芳心,王晓军做了很多的努力,他越来越多的把自己心爱的玩具和好吃的零食分给方丽娜,但收效甚微,方丽娜在玩腻了他奉献出来的玩具,吃完了他奉送的零食之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一次,王晓军把父亲刚拿回家的一整串晶莹剔透的马奶葡萄,自己一个都没舍得吃,全拿去送给了方丽娜,但他中午送的方丽娜,下午就看到她和赵援朝俩人坐在树荫下,捧着那串葡萄,方丽娜自己吃一颗,往赵援朝的嘴里送一颗。
这样的记忆在王晓军的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但他并不服输,方丽娜看不上自己,他就发誓一定要得到一个比方丽娜还要出众的女孩的芳心。在他眼里,屈卫红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孩。
一次课间休息,王晓军、赵援朝坐在操场上,嚼着方丽娜送给赵援朝的那包罗马尼亚饼干,看着远处跳皮筋的一群女生,王晓军说: “哎!要是这辈子能和方丽娜好上,我愿意少活十年,你瞧,这罗马尼亚饼干多好吃啊!”王晓军往嘴里塞了块饼干,接着说:“不过,要是能和屈卫红好的话,就是少活二十年我都乐意。”
说这话的时候,赵援朝和王晓军都还没满十六岁,赵援朝对少活二十年是个什么概念很茫然,所以低着头,没说话。
“你这闷瓜,”王晓军推了赵援朝一把, “哥们我这可是跟你交心呢,你也说句话呀。”
“说什么?一个你少活十年,另一个你又少活二十年,你还天天跟她们在一个班里上课,我看,你就甭活了。”
“你还真甭说,看着屈卫红站在领操台上的那样,我还真是立马为她去死的心都有。” 王晓军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 “方丽娜我是没戏了,她越来越偏心眼向着你了,你瞧,这饼干就只送你不送我,足以说明问题的本质了。谁都看得出来她现在除了你,谁都看不上了,可你小子偏偏还对人家爱理不理的样子。”
“瞎说什么,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咱们仨一直不都是像亲兄妹一样嘛。”
“得了吧,你们俩爱怎么亲兄妹就怎么亲兄妹去吧,我可管不着了,不过,这屈卫红我可是追定了,你该不会也跟我抢吧?”
“又瞎说,我跟她连话都没说过。” 响起了上课的铃声,赵援朝没有再回答王晓军的问题,“上课了,快走吧!”
“嘿嘿,这饼干还剩好些呢,你都不要了?”
“都给你了,拿着吃吧。”
赵援朝与王晓军、方丽娜、屈卫红不在一个班上,王晓军、方丽娜、屈卫红在一班,赵援朝在同年级的二班。在新生入学的第一天,赵援朝去一班找王晓军和方丽娜,就见到了屈卫红。赵援朝和王晓军、方丽娜说着话,眼睛却忍不住多看了屈卫红几眼。屈卫红也和另几个同学说着话,感觉到了赵援朝的目光,扭头看了他一眼,赵援朝急忙把目光挪向了别处,这是俩人目光间的第一次交流。
两个班的教室是紧挨着的,课间休息,同学们总爱三三两两的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闲聊。赵援朝就经常靠在走廊的扶栏上,心不在焉的和一两个同学扯上一两句闲话,眼睛却盯着一班教室的门口。他知道屈卫红每次课后都要帮老师擦干净黑板后,才会从教室里出来。她从教室出来,也会往走廊这边看一眼,这时两人的目光就会不期而遇,纠缠上一秒或者半秒钟。然后等上课铃响时,同学们急急忙忙往教室走,在走进教室前的一刻,屈卫红还会匆匆的往这边瞥上一眼,两人的目光就会再匆匆的触碰上半秒或四分之一秒钟。
这一切就这样在不被人察觉的心照不宣中试探着持续着,他们谁都不主动和对方说一句话,直至暴风骤雨般的文化大革命的突然降临。
十二
雄才大略君临天下的一代伟人在他生命的暮年,发动亿万群众,对整个越来越让他反感的官僚体系发起了一场全面的打击。赵家大院的三户人家中,赵援朝和方丽娜的父亲从运动一开始就早早被“群众”揪了出来,而王晓军的父亲王全却逢凶化吉,非但没有被作为“当权派”打倒在地,反而还与中央文革小组的几名成员成为了 “亲密战友”, 权倾一方显赫一时。
早在一九五○年,赵援朝的父亲赵新民在公安部工作了大约一年后,就主动要求调到了新成立的全国合作社联合总社,从此卸下了一身戎装。夺取政权并不是共产党人的最终目标,所以他选择了离开军队,参加到消灭私有制,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工作中去。建国后,大规模的合作社运动正是一项这样的工作。
赵新民工作的合作社联合总社,下辖手工业生产合作社和供销合作社等几个合作社。解放前,城市中大量存在着作坊式的个体手工业者,他们既是劳动者又是私有者,生产分散,方式落后。行业竞争和价格的波动,往往使他们不得不关门破产。手工业合作社的工作就是把他们按行业组织起来,使得人力、物力得到集中使用,由“叮叮当当,编箩编筐”的小作坊,进入到机械化、半机械化的工业生产。效率十几倍、几十倍的提高,为社会生产出更多的产品的同时,成本和售价也下降了许多。而合作社的一切资产归全体社员集体所有,以前的小业主变成了领工资的社员,他们的生活也得到了根本的保障。
在城市之外的广大农村,农民们希望农产品能及时的卖出去,还希望尽量低廉、方便的购买到他们需要的生活用品和生产原料。政府以组织农民入股,成立供销合作社的方式来满足农民们的这一需要,引导他们逐步走向社会主义的集体化。到一九五二年底,赵新民看到从全国各地汇总到他案头的数字是,全国共有供销社三万二千七百八十八个,社员人数一亿三千八百二十一万人,几乎覆盖了全国所有的地区。
整个五六十年代,供销社担负起了城乡之间、地区之间物资交流的重任。代国家统一收购农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