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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男人却一连等了近一年。在这一年里,女儿一天天长大,几乎每天女儿都在问他: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
于是,男人无奈,只好带着女儿来北京找妈妈。
这便是张红的故事。一个被她用清高、自傲、自虐深深掩饰起的故事。它一点儿也不精彩,因为它自始至终都是虚幻的。像一个五彩的泡泡,无意中被风刮进大山里,迷住了一个山里的姑娘。
“天上的星星很多很多,属于你的只有一颗。”
张红,你想要几颗呢?
第二天,我和蓝湄带着男人、月牙儿一起去看望“张红”。蓝湄准备了好多祭品,我则采了我们花园中的一大束白菊花。
我们已经好久没看望“张红”了,远远望去,长在她身上的那株腊梅又长高了许多,满枝丫的梅花,香雪海一般。
一看到张红的墓碑,男人便泣不成声。月牙儿不太懂,受惊似的死命往我身后躲。
“月牙儿,去,帮妈妈擦把脸吧。”我递给月牙儿一方白手帕,把她带到墓碑前。
月牙儿听话地擦着,用她的小手一块块抠着碑上的泥点子。我们看着,心若刀绞。
男人已经完全丧失神智,用他们家乡的土话对着张红的墓碑又哭又唱。我们听不懂,相信这应当是属于他们两人的语言。
月牙儿擦着擦着,突然问蓝湄:“蓝阿姨,为什么这上面也有你和白阿姨的照片?”
“这样,你的妈妈就不会害怕了啊!”蓝湄蹲下去,告诉她。
“哦——”月牙儿似懂非懂,想了想,她拉拉父亲,乞求,“爹爹,把咱们的照片也放上去吧,这样,妈妈就更不会害怕了。”
男人犹豫一阵,恋恋不舍地掏出照片,卡进去。
立刻,灰白冰冷的墓碑热闹了,五个头像挤挤挨挨,笑容可掬。
我把菊花放在墓碑前,往梅树四周浇了一圈清酒。“张红,这下你满足了吗?”我在心中问,望着满树蜜蜡一样的梅花。
寒风中,苍劲的梅树迎风招摇——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第三章玉念》15。(1)
从一年前在张红那里看到月牙儿的照片,第六感就告诉我:我和这个女孩有缘。
第二天,男人离开时,突然向我们打听北京福利院的地址。我们问他做什么,他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打算把月牙儿留在福利院里。
“你疯了!”我们惊愤。
男人垂着脑袋,突然跪在我们面前,痛哭流涕:“我得了肾病,已经是半个残废了。我们家里现在除了一屁股的债,什么都没有了。我不忍心让闺女跟着我受苦啊——”
哦!难怪男人有着一张可怖的黄土一样的脸皮,难怪他动不动就缩成一团长吁短叹。
天底下,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不幸呢?
“那,月牙儿知道吗?”我问。
“她知道。闺女懂事,打会说话起就不闹人,三岁时就帮我看家,现在不到五岁就帮我做饭、洗衣服。昨天晚上我跟她说了一夜,告诉她爹爹要回去治病,没时间照顾她。她便答应留下了。我这个闺女啊——”男人说着,又擦起眼泪了。
我听得心酸。恰在这时,月牙儿拎着一个硕大的包裹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她的个头太小太小,而包裹又太大太大,看上去真像蚂蚁搬家一样。
“爹爹,你别哭了。月牙儿听话,东西都收拾好了!”女孩一看到父亲的泪水,立刻抱紧包裹走上前,劝慰父亲。
男人一把抱住女儿,哭声却更凄惨了。
这时,一同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我身后,轻轻地揽住我。我抬起头,他的眼睛中满是同情与无奈。
我了解一同。我想,此时此刻,他一定是在自责自己没有能力帮助这对可怜的父女。
男人用袖口擦了擦混浊的眼睛,拉起女儿的小手,冲我们深深一鞠躬,然后,提起包裹,扭头快步离开……
就在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园栅栏外时,我突然不知从哪里顿升起一股勇气,冲着他们大声喊:“等等——”
我把月牙儿留下了。
或许这个举动近乎疯狂。毕竟,我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我不认为自己是“圣经故事”上那个奉献自己最后两枚硬币的小寡妇。我只是觉得,那一幕太让我心酸,我的良心无法承受。
然而事实上,月牙儿却是上帝送给我们的礼物。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过五岁的月牙儿一点儿也没有城市同龄孩子的骄纵跋扈、不可一世。因为穷困,她特别早熟,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男人的确没夸张自己的女儿。
月牙儿一旦适应了我们的生活以后,立刻便像一只勤奋的小工蜂那样,每天忙忙碌碌地帮我料理家务——当然,她的帮助只是小蚂蚁式的。但相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已经非常令人感动了。
她帮我择菜、端饭、站在小凳子上洗碗。自己洗衣服,帮我们洗袜子、内衣之类的小件东西。她还会扛着大扫把扫地、拿着小手绢擦灰……她会帮一同端茶递水、拿东拿西,会像小卫兵一样守护在一同身边,看他做康复运动,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拐杖。
我们都非常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她用孩子式的懂事、善良、感恩让我们一下子觉得生活竟然如此美丽、如此动人。
我们距离搬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些天,我一直忙忙碌碌地到外面看房子。房子出租的倒是挺多,但真正合意的并不多。
一同总是告诫我不要太挑剔。
我说,我没有挑剔。我只要求出入方便、阳光好、交通不算太差、环境不算太差,还有——“还有‘价钱便宜’?”一同笑了,“你这要求已经够高了。”
从一同出院后,我们一直都在用他还完债后的余款。这些天,我和一家出版社谈妥了出版事宜,他们答应事先支付我一笔稿酬。但尽管这样,我们的经济状况还是非常让人担忧的。
这些天,我考虑着把宝马跑车卖掉。这个车开销太昂贵,已经不是我们所能承受得起。但,这已经是我们最后一项可以卖掉的家产了,卖了它,我真不知道以后的经济难关该如何度过。
圣经上说,人间的每个家庭都有一个保护神。我想我们的保护神便是冰儿。
一天,我正在陪着一同在书房里继续他那本关于玉的著作,突然,月牙儿抱着一个五彩缤纷的饼干桶跑进来。
“咦,月牙儿,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我奇怪地问。
“在阁楼的箱子里,里面有好多布娃娃和这个小桶。”
哦,我明白了,一定是冰儿小时候的玩具箱。冰儿有好几个黄杨木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她小时候的玩具、书籍等。一同曾把钥匙给过我,可我觉得自己是个大人,对那些玩具不感兴趣,于是,又把它给了月牙儿。
“好吧,你自己拿去客厅玩吧!”我冲她挥挥手。
可是她没有听话地出去,反倒抱着饼干桶跑到我们身边,把饼干桶递给我们,说:“桶里有好多石头,真漂亮啊!”
我漫不经心地打开,嗬,竟然是满满一桶小件玉器,有玉猴、玉桃、玉杯、玉铲、玉鸟……色泽缤纷、莹润温婉。看得出,都是一些上好的玉件。
一同正在翻看一本工具书,扭头一看,“啊”地惊叫一声。
我吓一大跳。怎么也没料到一向淡定的庄一同竟然也有失态的时刻。
《第三章玉念》15。(2)
一同却好像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表情复杂地拨拉着桶里的玉器,一言不发。
我们都被他严肃庄重的神态吓着了,大气不敢出一声。
待到一同一件一件地全部看完,他问月牙儿道:“你确定是从楼上箱子里拿出的吗?”
“是啊。”
“怎么了,一同?”我不解地问。
“哈哈……哈哈……”一同突然笑了,“青青,月牙儿,知道吗?苍天有眼啊!”
原来,这竟然是满满一桶价值非常昂贵的玉器。
可以想像,当年的冰儿是如何集万千恩宠于一身,也可以想像,当年的庄一同是如何一个不折不扣的玉界翘楚。
可能由于基因问题,冰儿小时候就非常喜欢玩玉。为了讨女儿欢心,庄一同曾经为女儿求来众多精致玲珑的小玉件供她把玩。而当年,一同的朋友也动不动便向这位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