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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折腾了一整天,我又困又累又疲倦。虽然小屋的情况不太妙,可还是缩成一团地睡着了。我睡得很沉,要不是薄薄的一块白灰正好砸到我脑门上,估计睡到第二天中午也不会醒。
当时我正在做梦。梦见自己正在喂一只鸽子,不知为何,鸽子突然冲着我的脸飞过来,我下意识地挡住了脸。奇怪的是我没有抓住鸽子毛,反倒是握了一手硬硬的渣子。我奇怪地睁眼,竟然是一块白灰。抬头一看,一块更大的白灰正颤颤巍巍地悬在我的脑门正上方。
我吓坏了,一个激灵跳起来。这时才发现,外面在下着大雨,小屋里在下着小雨。
不知何时,房顶有水印的地方全都漏着雨,整个房间像是水帘洞一般“细雨如丝”、“水气腾腾”。
“天啊!”我惊呼!披上衣服想冲出去叫人,可当我刚跑到门口,突然软弱地蹲下来。
我不知道该叫谁。隔壁没人,方卓也还没回来,在这一刻,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与孤独。
已经凌晨两点钟了,夜色正深沉。
雨好像永远不会停。黑得可怖的窗外,偶尔有闪电“噼噼啪啪”地打着火花。
裹着外套,我趴在桌子上流眼泪。
都已经夜里两点了,方卓怎么还不回来?他到底哪儿去了?
如果今天夜里小屋塌了,我被压死在小屋里,他会难过吗?
不知为何,我心中陡升起一种报复的欲望,我决定无论如何,今夜不会离开小屋。
“方卓,我是为了坚守你的诺言才留下的,我要让你惭愧!”我咬牙恨恨地想,脱下外套再次钻到被子里。
下半夜,雨渐渐小了,但风却大了起来。
北京的风很嚣张,无论春夏秋冬。此时,窗外的风扯着尖厉的哨子呼啸着、威胁着,拍打着窗户、木门,发出很吓人的撞击声。
我害怕极了。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让我想起种种可怕的传言,那些平日里一笑置之的故事如今好像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面前。我越想越怕,光着脚冲到门边把门反锁,然后,“啪”地一声把录音机打开,拧到最大音量。
《第一章泡泡》24。(2)
风声、雨声中,录音机里传出英语六级对话声,我愣愣地听着、听着,终于,又无声无息地哭了。但是,我没有哭多久,风好像更大了,把门撞得震天响。
“砰——砰———砰——”
我吓坏了,急忙端把椅子过去堵门。当我刚走到门边时,听到外面传来微弱地呼喊:“青青——青青——”
我心头一热,手忙脚乱地把门拉开,立刻,一个水淋淋的人影把我紧紧地抱住了。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一切终于发生了。
事实上,在那种情况下,什么都不发生才有点儿奇怪。
《第一章泡泡》25。(1)
我们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第二天竟然是个出乎意料的好天气,一切像在给我们开玩笑一般,阳光莫名其妙地灿烂。
然而,昨夜不是玩笑。
方卓还在睡。他好像倦极了的旅人,贪婪地、香甜地享受着睡眠。
我心头一热,伸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
相处半年了,我竟然还是头一次看他睡觉的样子。
他睡相很乖,像个孩子,像个猫咪,略略皱着眉头,受了委屈满腹心事的样子。
是不是男人睡觉时都特别乖?女人总说男人像孩子,那一定是指睡觉的时候。
“痒——痒——”方卓迷迷糊糊地拉开我的手,翻了个身。看样子,他还打算继续睡下去。
我不想让他睡了,捉弄他的鼻孔、耳垂。
“喂,醒醒、醒醒——”我趴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他薄薄的眼皮开始翕动了,慢慢的,眼睛睁开一条线。我笑,正欲趴在他脸上,只听得“哎哟”一声,他叫起来,伸手捂住眼睛。
我以为是阳光太烈了,坐起来把窗帘拉上。
“不——不——”他阻拦,声音竟然有些惊慌,“别关窗户。”
我奇怪地扭头,此时的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穿衣服。
“白青青,你骂我吧!”他背过脸,边穿裤子边说,因为紧张,他的声音都有点儿变了。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时,他把裤子穿好,面向我,神色仓皇,“我昨天夜里喝了酒,我都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青青,我是不是欺负你了?我一定欺负你了是不是?”
哦,原来是这样!
我感觉一朵压缩的冰花,“扑通”一声坠入我的血液中,瞬间膨胀开来。渐渐的,我周身的血液被冰冻住了。
我木木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不要这样,青青。”他略有些心疼地为我披上件衣服,“我们虽然都是成人,可有时也会犯傻,是不是?”
“是。”我木然道。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无法负责任,对不对?”
“对。”我像中了他的魔法,顺着他的心意机械地点头。
“事实上,不是我们不想负责任,而是我们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做,你认为呢?”他目光游移地注意着我脸上的表情。
我不理他,定定地坐着,望着窗外美好的金色阳光。
“青青——”他推推我。
“方卓,你住在这里多久了?”我突然问了他一个极不相关的问题。
“一年半了,怎么了?”他十分惊讶。
“我住在这里半年了。”
“是啊,你怎么想起这些东西了?”
“咱们门口有好几对鸳鸯,你知道吗?”
“是吗?我倒是从没有注意过。”他随口说,紧紧地捏着我的手,“青青,你说这些不相干的话干吗?什么鸳鸯不鸳鸯的,说说我们吧!”
“我们?我们怎么了?”我故作惊讶地望着他。
“我们,我们不是——”他支支吾吾,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哦,你说昨天晚上呀!”我做出恍然大悟状,十分豁达地笑,“这算什么事呀!都什么年代了,至于吗?你跟踹了人家的贞节牌坊似的!”
这回轮到他惊呆了,他张口结舌地望着我,好像我是天外来客。
我索性无耻到底,我不相信他一点儿也不喜欢我,我要让他难受,要让他尝尝什么是“心疼”。
“方卓,有时我觉得你一点儿也不像个男人,畏畏缩缩、胆小怕事,跟只耗子似的。”我狞笑着打击他,“我们住在一起半年了,竟然什么事也没有过,说出去,只会丢你的人。”
“我这是因为尊重你!”他摆出一副正经相,辩解道。
“那只是你自个儿的想法吧!有时我都以为你是不是有问题!”我慢慢地梳理着头发,漫不经心地说。
方卓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像从来不认识我的样子。
“不过,还好,昨天晚上倒是证明我错了。”我继续笑,我深信那种笑在他看来一定特别难看,但我坚信这样的笑会让他的心一阵阵地刺疼,“我不和你计较,我们都是血肉之躯,都有兽性,所以,发生像兽一样的行为都是可以理解的,没必要上升到‘负责’的高度,你见过母兽要公兽负责吗?呵呵。”
“青青,你不觉得可惜吗?”方卓冷笑着打断我。
“可惜什么?我又不是处女——”
“什么?”方卓惊叫,不相信地瞪大眼睛,“那你——”
“你说那血是吗?”我做出不屑的神情,心中却好似有把刀在肆意削剐,我一字一句咬牙笑道,“是——月——经!别自作多情啦!”
“真人不露相!你高,高人!我服了!”方卓受辱似的跳下床,整理着衣襟。看得出,他的心一定在颤抖,好几次,他都没有扣上皮带扣。
我心头一片血肉模糊,可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一直以为你单纯,没想到我自个儿才是白痴一个!”他哆哆嗦嗦地往书包里扔书,看来,这厮想溜了。
“呵呵,彼此,彼此!”我冷笑,也从床上跳出来,“怎么,你想去学校吗?”
《第一章泡泡》25。(2)
“是的,本来我还有心理负担,这下反倒好了!”他用湿毛巾随便抹把脸,然后剥粒口香糖抛在口中,“你去吗?”
我淡然一笑,低头穿鞋,“这算什么破事啊,至于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他背着书包站在我面前,我不敢抬头,到目前为止,我像气球一样充塞的高傲、冷漠、不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不敢说话,害怕一说话便暴露我的谎言。我只是慢慢地系呀系呀,好像那鞋带永远也系不完。
“你能这样想,其实是最好,我们大家彼此轻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