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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们逐渐远离乐趣,也就是说,被视为乐趣的速度——这是它最好的定义。让我们像莫朗、普鲁斯特和仲马那样说一说吧,这不是一种模糊、冗长而可耻的乐趣。在道路上极速前进,超越汽车的安全限度,超越地面的承受力,或许也超越他自己的反应力,这是一种确切的、激动人心的、也几乎是从容的乐趣。并且,我们还要说一说,这不是和自己的赌博,不是对自己才能的愚蠢挑战,不是自己与自己之间的竞赛,也不是对于个人不利条件的一次胜利,而是纯粹的运气和他本人之间的一次愉快的打赌。当人们快速行进时,在某个时刻,一切都开始在这个铁皮独木舟里飘舞,而在这个铁皮独木舟里,人们达到海浪的顶点,并希望借助水流而不是他的敏捷安全回落到水面。对速度的爱好与运动无关。正如它酷似赌博和机遇一样,速度就像生存的幸福,因此也仿佛延伸在生存的幸福之中的那种对死亡的隐约渴望。这就是我最终坚信不疑的一切:速度既不是一种征兆和证明,也不是一种怂恿和挑战,而是一种幸福的冲动。
萨冈与我们
[法国]亨利·哈热著段慧敏译
1954年,一位青涩的少女写出了《你好,忧伤》。这部小说引起了轰动一时的丑闻,也创下了惊人的销售纪录。自此,这个女赌徒便开始毫无顾忌地挥霍她的生命和财富。她在69岁的年龄悄然离去。而她那轻巧的旋律已经开始引人怀念。
90年代初,萨冈亲自为作家词典撰写自己的墓志铭:“1954年,她带着一部单薄的小说《你好,忧伤》走向世人,这部小说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丑闻。而在写出了众多轻率的文字、经历了同样轻率的一生之后,她的离去却是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丑闻。”这便是萨冈的风格。
弗朗索瓦兹?萨冈极度厌恶粗俗的言行。她所受的良好教育使她与粗俗绝缘——这位丑闻女主角毕竟出生于一个天主教资产阶级家庭。恼羞成怒的时候,她会大喊一声“见鬼!”来发泄情绪。她的谈吐中总会充满一些陈腐而考究的词汇,她的语言世界里充满了有点“荒诞”的“怪人”和非常“恼人”的“泼皮”们。当有什么人或什么事让她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她总是会说一句“真是讨厌……”作为惩罚。弗朗索瓦兹?萨冈曾屡次与死亡擦身而过:车祸、胰腺癌、在波哥大的昏迷……但是每次她都能够重新站起来,没有泪水也没有怨言。她就像是一个小勇士,只有心灵的疲惫才能让她感到乏力。她曾坦言,“身体上的任何痛苦我都能够忍受,但是我不能对别人说我再也不爱他了。”她也曾描述过死后的彼岸世界,就像在描述一片熟悉的风景,然而听起来却是那么让人沮丧:“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说,没有过去的生活,没有走廊,没有灯光。那是一件太过平常的事情,确实不足为奇……”至于余下的一切,她很久以来便已经摆脱了那些令人厌倦的仪式。墓志铭便已经足够。
临终圣事呢?1957年,人们在屋顶上找到她的阿斯顿?马丁车之后便有神甫为她主持过了仪式。
死后如何?“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说,没有过去的生活,没有走廊,没有灯光。那是一件太过平常的事情,确实不足为奇……”
几天前,弗朗索瓦兹?萨冈因呼吸不畅住进了医院,最终于9月24日19点35分与世长辞。萨冈于69岁辞世的消息在国内外传播开来,成为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这位小说家不仅仅是一个时期、一代人的图腾,她也是——尤其是当代法国最具世界知名度的小说家。巴黎评论界指责她的高傲态度时,她曾解释道:“是我的错,我在谈到自己的小说时,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态度。”自从她18岁戴上荣誉的桂冠以来,巴黎的评论界便乐此不疲地抨击她的作品,就像是用红笔评改一个小女孩的作业。然而打在手上的戒尺并没能阻止她,她依然写就了20多部小说、10几部戏剧,改编了10几本电影剧本,写下了许多歌词,甚至创作了一部芭蕾舞剧。这些确实可以称得上是辉煌的业绩。她的书在法国销量达300万册,被翻译成了15种语言。美国大学里众多研究者写出了关于她的论文。俄国的小学生们通过她的小说学习法语。日本建立了众多的萨冈俱乐部,就像米雷耶?玛蒂厄俱乐部一样流行。怎样去定位这样的现象呢?纽约社论撰稿人约瑟夫?费希特成为了一个志愿者。两年前,他在《先驱论坛报》的专栏里写道:“萨冈便是法国文化的特例!”一个光着脚的调皮女孩儿。是的。半个世纪以来,正是这个小女孩儿,历经了丑闻、名誉和人们对她童年的嘲讽。也正是这个小女孩儿,在她的小说里为美国读者亲笔题词“Withallmysympathies”(寄予我深切的同情)。这个小女孩儿不是任何评判委员会的成员,不是任何组织的候选人,也从未获得过任何勋章——“我不喜欢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任何印记。”在她整个创作生涯中,她仅获得过两项文学奖:出道之时的批评家奖和几近收笔之时的摩纳哥亲王奖。1980年,弗朗索瓦兹?萨冈几乎比玛格丽特?尤瑟纳尔更有希望进入法兰西学院。她本来也可以进入。“绿色不适合我,”她对那些蔑视她的法兰西学院院士说。永垂不朽,万古长青,这真是让人生厌啊……
近些年来,萨冈已经不完全是原来的萨冈了。她很轻易就会骨折。她的髋部动了一次大手术,只能借助拐杖和轮椅移步。破产之后,她寄居在朋友家中。她再也不能写作了。她的生活是在医院和法庭之间度过的。她的很多朋友都已经去世,当今时代也不再把她当作什么人物。确实如此,当人们看到美国影星罗伯特?米彻姆(萨冈在20岁的时候也曾迷恋过他)走进一个一无所有的晚宴,只有“伪装成汉堡”的芥末和番茄沙司充当菜肴,那么法国电影《阁楼故事》的凡俗生活中也可以没有青椒。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一场美丽的邂逅又使萨冈对别人和自己产生了兴趣。1997年,她在巴黎彭蒂厄街的玛蒂斯酒吧遇见了弗雷德里克?贝格伯德尔,一个厚颜无耻的花花公子,也是巴黎社交界和出版界的重要人物。“我们比赛喝伏特加,我输了。”这位《世界上的窗子》的作者如是记载。当时他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他足足胆怯而歆羡地等了三年,才敢邀请萨冈共进晚餐。也只是在多喝了几杯伏特加之后,他才朗诵出了铭记在心的“一篇非常重要的文章”,这并不是出于偶然:“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以烦恼而又甘甜的滋味在我心头萦绕,对于它,我犹豫不决,不知冠以忧愁这个庄重而优美的名字是否合适……”这样的语句仿如水龙头里的水倾泻下来。萨冈发现这个晚辈后生、这个文学与自我之间的使者崇拜着她,崇拜着她和她柔顺的文字。她低头倾听着他朗读《你好,忧伤》的第一页,揉弄着仅存于指尖的一点羞涩青春。她黑色的眼睛里透出半是温柔半是揶揄的神情。那个晚上,萨冈回到了18岁。她又变回了那个“迷人的小精灵”,她又重新获得了弗朗索瓦?莫里亚克在《费加罗报》头条上为她加冕的这个称号。
“坦率。完全的纪实。天生的才情。小说与诗的和谐。没有任何不当之处。”
1954年夏天,法国在奠边府战役中陷入了困境,自行车手波贝飞上了图尔马莱的陡坡。而年轻的人们都在翘首等待。几个月之前,一个富裕工业家的女儿、心不在焉的大学预科生弗朗索瓦兹?夸雷将一份手稿放入了朱利亚尔出版社的编辑信箱。这是她花了32天时间在圣米歇尔大街林荫道的咖啡店里写出的作品。这部单薄的小说就像是放在文学共和国门槛上的一枚炸弹。弗朗索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