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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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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喷着汽“哧哧”地驶了过来,马不喜欢它,开始向后退却,似乎被那陌生的声音伤害了似的。杰拉德把它拉回来,让它头冲着栅门站着。机车“哧哧”的声音愈来愈重、令它难耐,那没完没了的重复声既陌生又可怕,母马吓得浑身抖了起来,象松了的弹簧一样向后退着。杰拉德脸上掠过一丝微笑,眼睛闪闪发亮。他终于又把马赶了回来。

    喷汽声减弱了,小机车咣咣当当地出现在路基上,撞击声很刺耳。母马象碰到热烙铁一样跳开去。厄秀拉和戈珍恐慌地躲进路边的篱笆后。可杰拉德仍沉稳地骑在马上,又把马牵了回来。似乎他被母马磁铁般地吸住了,要把马背坐塌。

    “傻瓜!”戈珍叫道,“他为什么不躲火车呢?”

    戈珍瞪大了黑眼睛着迷地看看杰拉德。他目光炯炯地骑在马上,固执地驱赶着马团团转,那马风一般地打着转,可就是无法摆脱他的控制,也无法躲避那可怕的机车轰鸣声。矿车一辆接一辆地从铁道口处驶了过去,缓慢、沉重、可怕。

    机车似乎要等待什么,一个急刹闸,各节车厢撞着缓冲器,象铙钹一样发出刺耳吓人的声音,母马张开大嘴,缓缓地前蹄腾起来,似乎是被一阵可怕的风催起来的。突然,它浑身抽动着要逃避可怕的火车,前腿伸开向后退着。两个姑娘紧紧抱在一起,感到这母马非把杰拉德压在身下不可。可是,他向前倾着身子,开心地笑着,最终还是令母马驻足,安静下来,再一次把它驱到栅门前的警戒线上。可是,他那巨大的压力引起了母马巨大的反感和恐怖,只见它后退着离开铁路,两条后腿在原地打着转,似乎它是一股旋风的中心。这幅景象令戈珍几乎昏厥过去,她的心都要被刺痛了。

    “不要这样,别这样,松开它!放它走,你这个傻瓜!”厄秀拉扯着嗓门,忘我地大叫着。戈珍对厄秀拉这样忘我很不以为然。厄秀拉的声音那么有力,那么赤裸裸的,真让人难以忍受。

    杰拉德神色严峻起来。他用力夹着马腹,就象一把尖刀刺中了马的要害,马又顺从地转了回来。母马喘着粗气咆哮着,鼻孔大张着喷出热气来,咧着大嘴,双目充满恐怖的神情。这幅情景真让人不舒服。可杰拉德就是不放松它,一点都不手软,就象一把剑刺入了它的胸膛。人与马都耗费了巨大的力量,汗流浃背。但他看上去很平静,就象一束冷漠的阳光一样。

    可矿车仍然一辆接一辆、一辆接一辆地“隆隆”驶来,慢悠悠的,就象一条无尽的细流一样,令人厌烦。火车车厢的连接处吱吱哑哑地响着,声音忽高忽低,母马惊恐万状,蹄子机械地踢腾着,它受着人的制约,蹄子毫无目标地踢腾。马背上的人将它的身子转过来,把它腾空的蹄子又压回地面,似乎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它流血了!它流血了!”厄秀拉冲杰拉德恶狠狠地叫着。

    她知道自己是多么恨他。

    戈珍看到母马的腹部流着一股血水,吓得她脸都白了。她看到,就在伤口处,亮闪闪的马刺残酷地扎了进去。一时间戈珍感到眼前天旋地转,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她醒来时,心变得又冷又木。矿车仍然“隆隆”前行,人与马仍在搏斗着。但她的心变冷了,人也超脱了,没感觉了。

    此时她的心既硬又冷又木。

    她们看到带篷子的末尾值班车驶近了,矿车的撞击声减弱了,大家就要从那难以忍受的噪音中解脱出来了。母马重重地喘息着,马背上的人很自信地松了一口气,他的意志毫不动摇。值班在缓缓驶过去了,信号员朝外观看着,看着叉路口上这幅奇景。从那信号员的眼中,戈珍可以感觉出这幅奇景是多么孤单、短暂,就象永恒世界中的一个幻觉一样。

    矿车开过去后,四下里变得寂静起来,这是多么可爱、令人感激的寂静啊。多么甜美!厄秀拉仇视地望着远去的矿车。叉路口上的守门人走到他小屋的门前,前来开栅门。可不等门打开,戈珍就突然一步上前拨开插销,打开了两扇门,一扇朝看门人推去,她推开另一扇跑了过去。杰拉德突然信马由缰,策马飞跃向前,几乎直冲戈珍而来,但戈珍并不害怕。当他把马头推向旁边时,戈珍象个女巫一样扯着嗓门在路边冲他奇怪地大叫一声:“你也太傲慢了。”

    她的话很清晰,杰拉德听得真真的。他在跳跃着的马背上侧过身来,有点惊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母马的蹄子在枕木上踢打了三遍,然后,骑马人和马一起颠簸着上路了。

    两个姑娘看着他骑马走远了。守门人拖着一条木头做的腿在叉路口的枕木上掷地有声地蹒跚着。他把门栓紧,然后转回身对姑娘们说:“一个骑马能手就要有自己的骑法儿,谁都会这样。”

    “是的,”厄秀拉火辣辣,专横地说,“可他为什么不把马牵开等火车过去了再上来呢?他是个蛮横的傻瓜。难道他以为折磨一头动物就算够男子汉味儿了?马也是有灵性的,他凭什么要欺负、折磨一匹马?”

    守门人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匹好马,一头漂亮的马,很漂亮。可你不会发现他父亲也这么对待牲口。杰拉德。克里奇跟他爸爸一点都不一样,简直是两个人,两种人。

    大家都不说话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呢?”厄秀拉叫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他欺负一头比他敏感十倍的牲口时他难道会觉得自己了不起吗?”

    大家又沉默了,守门人摇摇头,似乎他不想说什么而是要多思考。

    “我希望他把马训练得能经受住任何打击,”他说,“一匹纯种的阿拉伯马,跟我们这里的马不是一类,全不一个样儿。

    据说他是从君士坦丁堡①搞来的这匹马。“

  

    ①今名伊斯坦布尔,1923年前的土耳其首都。

    “他会这样的!”厄秀拉说,“他最好把马留给土耳其人,他们会待它更高尚些。”

    守门人进屋去喝茶了,两位姑娘走上了布满厚厚的黑煤灰的胡同。戈珍被杰拉德横暴地骑在马上的景象惊呆了,头脑变麻了:那位碧眼金发的男子粗壮、强横的大腿紧紧地夹住狂躁的马身,直到完全控制了它为止,他的力量来自腰、大腿和小腿,富有魔力,紧紧夹住马身,左右着它,令它屈服,那是骨子里的柔顺。

    两位姑娘默默地走着路,左边是矿井高大的土台和车头,下面的铁路上停放着矿车,看上去就象一座巨大的港湾。

    在围着许多明晃晃栅栏的第二个交叉路口附近,是一片属于矿工们的农田,田野的矿石堆中,放着一只废弃的大锅,锅已经生锈了,又大又圆,默默地驻在路边。一群母鸡在围着铁锅啄食,小鸡扒在池边饮水,鹡鸰飞离水池,在矿车中飞窜。

    在叉路口另一边,堆着一堆用来修路的灰石头,旁边停着一辆车,一位长着连鬓胡的中年人手拄着铁锹,斜着身子与一位脚蹬高统靴子的年轻人聊着,年轻人身边站着一匹马,马头靠近他,他们两人都面对叉路口看着。

    在午后强烈的阳光下,他们看到远处走来两位姑娘,那是两个闪闪发光的身影。两个姑娘都身着轻爽鲜艳的夏装。厄秀拉穿着桔黄色的针织上衣,戈珍的上衣则是浅黄色的。厄秀拉的长袜是鲜黄色的,戈珍的则是玫瑰色儿。两个女子的身影在穿过铁道转弯处时似乎在闪动着光芒,白、桔黄、浅黄和玫瑰红色在布满煤灰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这两个男人在阳光下伫立着凝视这边。年长的是一位矮个子中年人,面孔严峻,浑身充满活力,年轻的工人大概二十三岁左右。他们两人静静地站着,望着两个姑娘向前走来。她们走近了、过去了、又在满是煤灰的路上消失了,那条路一边是房屋,一边是麦地。

    长着连鬓胡的长者淫荡地对年轻人说:“那个值多少钱?她行吗?”

    “哪个?”年轻人笑着渴望地问。

    “那个穿红袜子的。你说呢?我宁可花一个星期的工资跟她过五分钟,天啊,就五分钟。”

    年轻人又笑了。

    “那你老婆可要跟你好一通理论理论了。”

    戈珍转过身看看这两个男人,他们站在灰堆旁目光跟踪着她,真象两个凶恶的怪物。她讨厌那个长连鬓胡的人。

    “你是第一流的,真的,”那人冲着远处她的身影说。

    “你觉得她值一星期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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