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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到他躲闪的眼神写满了犹豫不决。我以为磊会搂紧我,抱住我,说对不起。可是他没有,他弯腰从地上捡起纱布往头上缠了几下不由分说就拖住我的手往外急走。我摔开他的手,愤怒地看着他。“你还要带我去哪里?”磊走过来,扳住我的肩膀说,“别闹了,一切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吧,那些人很快就会回来,那时我们就走不掉了。”说着,磊半推着我往外走。
好吧,磊,我就再信你一次。
磊拉着我刚下到公寓楼梯门口,对面街口一阵急促的摩托声就开了过来。磊拉着我躲进了旁边的黑暗处。我赌气地抗拒着磊的手腕动作,想与他划清关系,但他不由我细想就揽住我的腰肢,让我动弹不得。那群人在对面楼下刹住摩托,跳下来从车尾抽出刀根嚷叫着冲进了对面楼。
“快跑!”磊拉住我往他停放摩托的竹棚方向奔去。车静静地停在那里,磊先跨了上去,等他把引擎发动成功后,我也已经坐上了摩托后架。车一下子就冲进了仍然下着微雨的晚上空寂的街道。
九十二
风呼啸着从我的耳畔刮过,撩起了我的长长发梢纠结地扬在风中。两旁街道的万家灯火飞速地向后消退,很快就变成一条流动的火河。在摩托拐出了磊所住公寓街道的那瞬间,我从反光镜里瞥见身后一阵杂沓脚步和嘈杂的人声,随即就是一阵摩托引擎发动的声音。他们追上来了,我凑近磊耳朵紧张地说。磊一下就把车速开到了最大,摩托几乎飞离了地面疾驰过城西狭窄拥挤的街巷,然后驶进了城东贫民住宅区。好几次背后的摩托都几乎要追了上来,但都被磊甩进了另一条胡同里。
“我们这是去哪里啊?”在经过一个废弃固体垃圾场时,我问全神贯注握住车把盯着前方的磊。“找个朋友,然后再去火车站。”摩托转了几个弯后,在一座老式平房前刹住了,刚才追我们的摩托此时不知去向。磊与我跳下车后就朝平房紧闭的门直奔了过去。“小六儿,快开门,小六儿,是我啊,阿磊啊,快开门!”磊用力砰砰地急促拍打着木门。屋里有人喝问了一句‘谁啊’,然后是一连串的嘟哝牢骚。
“是我,阿磊。”我站在磊旁边看着他焦急地拍打门板。“来了来了。”里面叫小六儿的人小跑着过来,间或听到脚绊倒杂物的声音。门开了,叫小六儿的人站在门槛后边的黑暗处,掩着打呵欠的嘴巴。“是磊哥啊,怎么这么晚才过来的。”磊不等他说完就抢进了屋里,“喂,磊哥,你干什么,见鬼了啊?”被磊挤到了门板后面的小六儿抱怨地叫起来。“小六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往屋里走去的磊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神色凝重地看着小六儿问。小六儿静静地看了磊一会,突然轻声笑起来,末了才说,“看你那样子,我就知道没好事的了。说吧,磊哥,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凭二十几年的交情,我比不帮吗?”小六儿说着就要去开灯,但即刻被磊制止了。“不要开灯,外面有人在追我们,我们先关门再说。”说着磊把我拉进了黑漆漆的屋子。
“啊?有人追你们?是是什么啊?”小六儿的嗓音不知道是因为亢奋还是因为害怕,突然变得异常响亮。“嘘!”磊示意小六儿住嘴。这时,远处公路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声。我听见有人在喊,“找到没有?”另一个人骂了一句,“***,跟我们玩捉迷藏!”又有一个人高声叫道,“你们几个沿垃圾场往那边走,我们从这边包抄过去,一会在老三头家会合。”然后是两阵朝不同方向开去的车声。
“磊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些追你的人是什么人?”黑暗里,我感觉到小六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黑道朋友。”磊迟疑了一阵才答道。“你的朋友?黑道的?那他们怎么追你?”小六儿不明白磊的话,纳闷地反问。“没想到你是个孬种,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就不找你了。”磊霍地站起身,欲往门外走。小六儿一把拉住了他。
九十三
“磊哥,你要去哪里?他们还在附近,你这样出去等于自投罗网。”小六儿把磊推回屋里,“还是先在我这里呆一会再走吧。”
“那些人什么时候才会离开?”我担忧地问。磊安静地呆在原地,没多久他就开始烦躁起来。“小六儿,你真的是怕了他们?”
“磊哥,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吧?我什么时候怕过谁?”小六儿生气地辩解质问。磊慢条斯理点着烟,“这么说你愿意帮这个忙了。”我屏住呼吸站在黑暗中倾听这他们的对话。小六儿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我还有选择吗?这个忙我不帮也得帮。”磊扔掉烟嘴,走进里屋。我与小六儿跟了过去。“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一个人,他住在向阳街122号。”说着,磊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状的牛皮信封递给小六儿。“那人问起谁给的信,我怎么说?”小六儿抻开卷了边儿的信封,端详着邮戳与地址栏和背面。“直接交给他就可以了,他看了信自然会明白的。”磊从口袋里摸出五张一百放到身旁的工作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小六儿拿起钱塞回磊手里,“我小六儿说过要钱吗?也太小看我了吧?如果我为钱,我还真不想送呢!”说完,他想把信封也塞回磊手里。“这是给你儿子满月酒会时买礼物的,你别误会。这次他的满月我来不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会来看他的。”磊把钱塞回小六儿手里,“记住一定要帮我把信送到向阳街122号。”说完,磊拉住我的手径直往门外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们都听到了远去摩托返回的声音。由于突然,我们都没有思想准备,一时大家都慌乱成团。当时磊拉着我正要开门离去。小六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按住了磊要拉门闩的手。“那些人?!”小六儿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快从后门出去,摩托我帮你藏起来。你们出去之后,一定要往榕树村方向走。越快离开越好!”话音刚落,五六条车灯柱打在了平房的玻璃窗上,杂乱的摩托停在了固体垃圾场的围栏外面。小六儿从磊身后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快走,迟了就走不了!”磊看了他一眼,拉起我拼命地往后门跑去。
狭窄的平房里间后面是一扇灰渍渍的石灰墙,被两根粗大的横木交叉顶住的用几块木板简易拼凑成的木门镶嵌在上面。磊一脚就把两根横木踹飞到旁边,与我一起奔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微雪的屋外世界。
“你为什么要跑,你可以自首,就不用怕他们了。”我被磊拉着跑过一条条积满雨水的乡间巷道。在经过一棵高大的榕树时,我对前面拉着我的手奔跑的磊说。磊楞了一下,喘着粗气回身看着我。“如果能够自首,我早就去了。那些人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里面一样有他们的人。”他的话让我始料未及,我一直以为只要自首就会安全。
九十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捂住胸脯咽了口气,无助地问他。长时间的精神紧张和远距离的奔跑令我刚刚痊愈的支气管炎有开始复发的征兆。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了一粒咳特灵胶囊送进嘴里。“我们现在去火车站,这个时候应该还有去北京的火车。“磊快步走过来,从我攥紧的手里扣出药瓶。“这是什么?”磊举起白色药瓶在闪跳不停的昏暗路灯下端详着上面的文字。“还给我。”我踮高脚跟想去抢他拿去的药瓶。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虽然我很辛苦,但我还是希望能与他一起逃亡天涯海角,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全部都忘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磊把药瓶递回给我,严厉地问。他的眼神里尽是责备间杂一些疼爱的东西。我委屈地看着他,“我也是怕你担心,所以才没说,再说我哪里有时间告诉你,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回家。……”说到这里,我神色黯然地垂下眼睑。
磊,你知道吗?今年冬天是那样的寒冷,而你却扔下我一个人在冷清的公寓里。每天我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发呆或是看肥皂剧。农历春节后的第一个星期,南方江淮流域降下来的那一场大雪里,城市的街道和房屋都被覆盖了一层白茸茸的雪被。小城里的孩子们早晨都跑到街上去堆雪人,周围都是一片快乐而稚气的喧闹声。而我因为你的离开只能静静地站在冷清屋里或倚在窗前看这个世界。有一天夜里,我的喉咙呼吸突然变得难受,我在黑暗中辗转反侧,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虔视和怨患。借越窗而入的一缕雪光,我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