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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禺全集7-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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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晓。而且说白又极生动,有性格,难怪人们这样喜欢评弹。

曹禺同志很喜欢地方戏,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去听陈伯华演出的汉剧《二
度梅》。他说,中国戏曲的编剧特点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他以《二度梅》为
例说,在不重要的地方只几笔交代过,在需要大段抒发人物感情的地方抓住
不放。《二度梅》的前一场介绍人物关系写得很简单,但在《重台别》、《舍
身岩》等几场就大大抒发人物的感情。看了地方戏曲后,我们从剧场出来,
在回旅舍的马路上,他告诉我说,一个剧作家应该熟悉舞台,优秀的地方戏
曲都是熟悉舞台的人写的,我们要像仍个有经验的演员一样,知道每一句台
词的作用。没有敏锐的舞台感觉是很难写出好剧本的。

三

研究与分析一个作家的作品最起码的条件是细心读他的作品,具体分析
作品中的艺术形象,可惜有些人走了相反的道路,他们离开了作品本身,孤
立地抓住某一情节进行抽象的推理,不从作家思想的发展及作品总的倾向去
看问题,而是枝节地抓住剧本某一人物的一句台词,主观地认为这就是作家
的思想本身,因而得出一些错误的论断。关于这种现象,曹禺同志也有同样
的感受。他说,孟子有一句话:“缘木求鱼。”这句话正好说明了有些批评
家研究作品不从具体作品进行分析,而是离开作品本身,抓住空洞概念进行
反复推敲的现象。离开水而到树上去捉鱼是捉不到的,离开作品本身去评价
作品也得不出恰当的结论来。

二十多年,文学史家、批评家对曹禺同志的作品发表了不少意见,其中
有很多是中肯的、正确的。但也有些评诊文章正犯了“缘木求鱼”的缺点。
譬如认为《雷雨》中鲁妈在三十年后回到周朴园家是作者的宿命论观点,认


为《原野》森林里仇虎的幻想是作者的迷信思想,认为《北京人》中北京猿
人在最后出现是原始主义的表现等等,这显然不是从作品的主要倾向去进行
评论,不从作品艺术形象去分析的简单化的做法。关于这一点,曹禺同志没
有发表章见。谈到《雷雨》中鲁妈三十年后回到周朴国家里时、曹禺同志说,
鲁妈相信命运是鲁妈这个人物的思想,这样一个妇女在当时有这种思想是直
然的,但是让她三十年后又回到旧地来和周朴园碰在一起,这是作者有意的
安排,写的既然是戏,而戏也需要这样写,为什么不可以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呢?

曹禺同志谈到古人论诗,说诗有“赋、比、兴”。就《北京人》里猿人
的黑影出现的情节说,这种安排就好比是起了诗中的“兴”的作用。有了“北
京人”的影子出现,就比较自然地引起袁任敢在槅房后。面的那段长话,其
用意也在点出这个家庭中那些不死不活的人们的消沉、疲惫、懒散和无聊。
但这是横插进来的一笔,不可描得太重。因此,在舞台上第二幕夜半曾家突
然熄灯时,那透露在纸槅扇上的“北京人”的黑影,不宜呈现在观众面前过
久。在袁任敢说完长话和江泰同上场之前,那人影就可以消失了。“这样处
理就自然一些”,他说:“不然,那悬在头上的黑影会使人感到很不舒服,
和剧中人谈笑间的喜剧空气也不调和。”

提起愫方和瑞贞,他说这两个人都是封建家庭中被埋没了的好人,有能
力的人。他设想这商个人在今天什么地方工作着,可能两个人都有了家庭了,
但她们工作起来,热情而坚定,眉宇间还仿佛是她们,但你简直认不出她们
就是当初的愫方和瑞贞了。愫方是一个十分坚强而内心光明的女子,她爱文
清,把希望和幸福寄托在一个没有用的人身上,她爱了一个实际上是毁了她
的人,同情了一个实际上是害了她的人,她以前的悲剧就在这里。曹禺忽然
笑着说,他终于把她们“放出”去了,因为事实正会是这样。“这样做,我
一点没后悔。我想这两人想起当初的出走也不会后悔的。”

曹禺同志正构思一个新的剧本。我们站在上海大厦十四层高楼的窗口,
他望着熙熙攘攘的外滩和苏州河,意味深长他说道:“上海,现在干净多了。
(他指的不只是雨后碧绿的草坪、不只是宽广整洁的街道,他更指的是人,是
人们的思想。)这些船只货车载运的物资不再流入某一个人的私囊,成为某
一个大亨的钞票。这些物资将变成人民体内的营养,身上的衣服,起居的房
屋,孩子们的温暖和一切最需要,最美好,最有文化的东西。念起这些,再
听这轮船的声音,这车铃叮当的声音,这电车过桥轰轰的声音,这喇叭声,
汽笛声,这些声音是多么贴近你!多么有情感!多么打动你的心肠!”他正
在构思。在他视察上海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的情况时,访问了许多工商业者,
也认识了一些朋友,显然有多少人多少事使他激动。他的新作的背景,不是
一九三四年他初次见到的上海,而是今天的新上海。剧本的主人公不再是被
太阳遗留在后面的人们,而是在太阳下欢呼的人们。

写于上海大厦四月二十八日 
(原载《剧本》1957年。。 7月号)


曹禺从《雷雨》谈到《王昭君》

时间:一九七八年五月

地点:北京

赵: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您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曹:我原来姓萬,这个萬字,草字头下一个禺。年纪轻时的风气,写文
章总得有个笔名,于是把这萬字拆开,成了“草——禺”。但“草”字不像
个姓,谐音,就来个曹吧。这个名字很好,不容易重复。

赵:您最早是怎么跟戏剧发生关系的?

曹:在天津南开中学就搞戏喽。南开很出名,我十三岁就在那儿读书,
校长张伯苓和他的弟弟张蓬春都是美国留学生。这个学校学费很贵,但是学
生都愿意在那儿上学,甚至于华侨、华裔的孩子都送去。南开有个“南开新
剧团”,那时候不叫话剧团,再早的时候叫文明戏。文明戏是一种职业性的,
我们那是业余的。剧团在每年校庆的时候要演出,学校很重视,总是派些爱
好此道的学生来搞。那时年纪小,好玩嘛,演戏,多有意思!白天上课,晚
上就排戏。

粉墨登场反串女角

赵:你们排的第一个戏是什么?

曹:五十多年喽,我想想看,我排的第一个戏。。可能是丁西林的独幕
剧。。《压迫》。那时候很封建,女的跟男的不能一起演戏,我就扮一个女
的。那出戏的主角是女的。这戏写得不错,当时看是很有意义的。后来嘛,
反正在那儿演戏我总参加。那时在北方一带的戏剧活动中南开中学算是出名
的。北洋军阀成天打仗,国民党在广州,北方谈不上有进步势力。

赵:您那时主要是演。什么时候开始写的呢?

曹:写是到清华大学以后,那时已经不知演了多少戏了,当时只是知道
哪个戏大家觉得有趣味,一点政治也不管,是唯美派,得了一点舞台经验。
我老觉得,写戏呀,要是对舞台不熟悉,观众不熟悉,就不行。

赵:开始写以前,您对技巧大概摸过一阵子喽?

曹:摸过一阵子。南开的英文很好;我能直接读英文。高中一年级的时
候能拿字典读一点外国小说。狄更所 (Charles Dickens)的
《 (DavidCopperfield)》 (编者按;港译《块肉余生述》),哎呀,一边
读还一边直流着眼泪。

赵:您读的第一个剧本是什么?

曹:是易卜生 (Henriklbsen)写的,也是从英文直读。还有乱七八糟的
读了不少。有美国的《剧场月刊》 (TheatreArtsMonthly);是大学时读的)
我们对外国东西都是通过书本了解的,没见过外国人。

赵:您在清华念哪一系?

曹:西洋文学系。那时教授是西洋人多。清华是庚子赔款建立的,外国
教授愿意来。我不大爱上课,这是我的毛病。清华跟北大是一个脾气;你爱
上课就上,学期终考试及格就成。基本上我老是呆在图书馆看剧本。契诃夫
(Antort Chekhov)、莎士比亚 (William Shakespeare)。。多啦,都不记
得喽。。。有的很难懂,但很吸引人,拿字典就成。


第一个剧本《雷雨》写了三四年

赵: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尝试写剧本的?
曹:高中就想写了,可是写不好哇。
赵:《雷雨》是不是您第一部作品?
曹:以前也写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早丢了。要论正式出版,《雷雨》

是第一部。
赵:《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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