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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河上的春天 [苏] 卡扎凯维奇·ЭМ-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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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谢尔恰科夫是一个高高的、麻脸的、身材不匀称的人。可是他的衣服的整洁是罕见了:领子洁白,靴子擦得雪亮。

  问题是在于:维谢尔恰科夫已经有了妻子。关于营长的妻子格拉莎,丘霍夫还在马车里就已经从通信员的口中听说了。

  人们都公正地称格拉莎为第一营的母亲。她是一个护理员,清洁是她的癖好,而这种癖好里面还含有一种更重要的东西,士兵们不知道应该叫它做什么。

  维谢尔恰科夫自从跟格拉莎同居后,有过许多不愉快的事情。关于格拉莎和维谢尔恰科夫的问题,已经在团党委会议上讨论过。在战时,特别是在步兵营里,不可以结婚。但是维谢尔恰科夫和格拉莎却造成了一个例外。

  来调查这件事的政治部指导员加林少校为了营长和格拉莎真心相爱这个理由而不能决定是不是要把他们拆散。他们的相爱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是营里每个士兵都知道的。

  加林和维谢尔恰科夫的政治辅导员和党组长都谈过。在这种情况下,事情很明显:不许军官们中间有违反纪律的现象。战争就是战争,必须叫维谢尔恰科夫和格拉莎分开。但是加林觉得不能这样做:这不是‘行军中的恋爱’,而是实实在在的爱情。他整夜坐着思考应该怎么做调查结论,结果一个字也没写,就回到师政治部去了。加林私下作了决定,等到进攻一开始——他们就会把这件事忘掉。所以这件事就这么搁下来了。

  虽然格拉莎此刻不在房里,但是营长的周围还是那么清洁和整齐,处处都可以看到女性的劳动成果。过不久格拉莎回来了。

  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挺胖的二十七岁的女人,两条腿很粗,有一头直直的亚麻色的头发,和维谢尔恰科夫一样,脸上也有些麻子,面颊是结实红润的。

  可是一看这个女人的眼睛,她那亲切的表情就会使人惊奇。一看到她的嘴和红润的面颊上的两个小涡,就会使人忘记她外表的平凡,而会使人想到比外在的美更可贵的东西——一个美丽的灵魂。

  丘霍夫也模模糊糊地有这样一种感觉。

  她开始忙着招待这位新来的军官,象对一个老熟人一样告诉他说,她在这儿德国人的药房里搜寻了半天,找到了一大批优良药品和不少储备的绷带。这使她很高兴,因为医疗营远远落在先遣部队的后面了。

  “他们在生活是讲究清洁,”她这样讲到德国人,“不过他们的良心显然并不讲究清洁!他们已经意识到对我们做了些什么,他们怕我们俄国人,就好象怕鬼一样……”

  营刚才占领了一个大村子,俘获了两辆完好的德国坦克和十辆载重汽车。这些车辆都停放在营长所住的屋子旁边。德国人退到了小树林里的高地上,他们的迫击炮就从那儿轰击——每隔五分钟就空气中就震响一次咳嗽似的爆炸声。迫击炮弹一忽儿从右面、一忽儿从左面向田野打来。每次响起爆炸声,营长就轻轻地而且带着威嚇的语调对那看不见的敌人喃喃地说:“等着吧……到早晨你就要倒霉了……”

  “把他们从那儿赶出去怎么样?……”丘霍夫问了一句。

  “人都疲倦啦。”营长回答道,“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让他们休息一会吧。您可以到您自己的连里去了。它在村子里,就在那边,看见没有,在小溪的那边,在村子北边。人们会告诉您怎么走的。您那儿人力不够,所有的排长都离队了,但是有一个防坦克连和一个迫击炮连。火力是足够了。”

  “您在那儿得注意,”格拉莎对丘霍夫叮咛说,“让士兵们在夜里脱掉靴子睡觉……最好让他们在浴室里洗个澡。”她恳求地望着维谢尔恰科夫。

  “你又在提你的浴室了!”营长摇了摇头。“战士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而不是蒸气浴……”

  丘霍夫出发了。

  他用鞭子把男爵的马儿们用力地抽了一下,它们飞也似地越过了小河。河水到了马的腹部,淹湿了缎子座垫。

  在村口小河上一座给破坏了的小桥旁边,躺着一个阵亡的俄罗斯士兵。他躺着,穿着灰色军大衣,身上溅满了异国的泥土,眼睛直瞪着异国的天空。

  这是丘霍夫在德国境内看到的第一个俄罗斯士兵的尸体。多么悲惨的命运啊:经过了无数次千辛万苦的战斗,踏过了不知多少的道路,却在即将到达目的地时牺牲了!象任何一个年轻的军人一样,丘霍夫立刻想到了自己,想到他或许也会遭到同样的命运。 


第六章
 
  德国人在维斯杜拉河上的防御,就其威力来说是强大的。凡是参加过战斗的人都知道,一个步兵连在突破了这样的防御以后,会是怎样的情形。以后,在追击敌人的时候,连队的损失就轻微了:某人阵亡,某人受伤;或某人患病,这都是偶然发生的事情。人数越来越少,可是连队的任务大体上仍是给一个完整的连队所规定的那种任务。现在每个人都要抵六个人来作战。没有人掉队,也没有恩患病。要打败他们是不容易的,他们都是不朽的人。

  这并不是说,凡是剩下来的士兵都是最优秀的。他们从前也都是同那些跟他们并肩作战而后来离开了的人们一样的人。不过他们增添了宝贵的作战经验,因此成为最优秀的战士。

  第二连是由二十个“不朽的人”组成的。这个连队所以人数少,还可以用这种特殊的情况来说明:在突破的时候,团在集团军——更正确地说,在方面军的右翼进攻,可是士兵们并不知道这一点。另一支方面军已推进到河的彼岸,它的部队一下子就向北突进了。因此团——包括第二连在内——随着暴露的右翼推进。莫德林要塞地段的大炮在右面轰击它,同时在正面退却的敌人的火力,使它蒙受了损失。

  虽然丘霍夫已经不是第一天打仗,可是归他率领的那的连队的人数很少,使他感到不快。“叫我来当班长!”他愤慨地想。

  士兵们公然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他们那个非常大胆地坐着一辆奇异的轿式马车越过小河而来的新指挥员。他那坚决的神情、冷冷的灰色眼睛和他整个的自负态度,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排长们在哪儿?”他问排着队的士兵们,好象他完全不知道这个连队的情况似的。

  一个身材高大的司务长举手行了个礼,滔滔不绝地回答道:“没有排长,上尉同志。我是司务长,还有两个班长:斯里温科上士和果戈别里切中士。最后一个排长巴尔苏克少尉在夺取布郎城堡的战役中负伤离队了。上等兵谢米格拉夫担任着文书员和管理员的职务。连队党组长是斯里温科中士。连队司务长戈杜诺夫报告。”

  “去睡觉吧,”丘霍夫对他的连队冷淡地命令说,“脱掉靴子。”

  但不是每个人都去睡觉。二十岁的一等兵谢米格拉夫受到进入德国这件大事所激励,无论怎样也不能入睡。

  昨天晚上党组长斯里温科为这件大事举行了一次短促而热烈的士兵大会。谢米格拉夫非常兴奋,他在村边的一所汽车修理工厂里忙碌了好一阵子:他在那儿找到了一把锉刀,制造着一件东西。他唉声叹气地从那儿走出来并责难地瞧着自己的手,对党组长说:“完全生疏啦……我现在算是个什么钳工啊!连做三级钳工都不够资格。”

  斯里温科安慰地回答:“回熟悉的。你起初也是一个不中用的士兵,而现在你是多么出色的战士!钳工工作更容易熟悉!”

  但是谢米格拉夫很痛苦:两只手完全不听使唤了,他伤心地在村子里徘徊,向屋子里张望。他到了炮兵和迫击炮兵那儿,告诉他们来了一位新连长。他在一所没人居住的房子里发现了一件崭新的悬挂着一枚铁十字章的党卫队员的制服。他回到自己的连部后,把他的发现报告了上尉。

  “把这所房子烧掉,”丘霍夫说。

  斯里温科惊异地扬起眉毛,镇静地说:“这会儿烧房子会把村子照得通明,德国人会说谢谢的。”

  “什么话,你们怕德国人吗?”丘霍夫愠怒地问,但他也没有再坚持自己的主张。

  谢米格拉夫通知过的炮兵们——一个防坦克炮队指挥员和一个迫击炮兵中尉都来了。他们向新连长说明了他们的“经理”状况,就象他们用通用的军事用语称呼他们的分队一样。弹药缺乏——总共只有弹药基数的一半,后方离得又远。答应在早晨会空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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