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成才木然地道:“不是我的射击。”
袁朗:“是你在放弃之前叫了你朋友的名字。我终于发现还有一个人是你在意的,可这不是说你就学会了珍惜。回去吧,成才,对自己和别人都仁慈一点,好好做人。”
那是逐客,成才僵硬地站了起来,从这里走出去他就没了希望,但就算在这里戳到明天他又有什么希望。成才从办公楼里出来便开始奔跑。许三多一直在外边等待着。
成才没理他,往一个没人的角落里狂奔,在一个无人处终止,他扑在地上恸哭。
许三多追来,什么都不用问了,慢慢地靠近,在成才身边坐下。
成才哽咽着:“我已经累了。跟他们争……争了好久……争得声嘶力竭……争得筋疲力尽……争辩……把所有事情拿出来过一遍……争辩,争的时候还知道,没了希望,自己理屈……我不配。该找个地方去哭自己的……他说得对,我哭的时候,都不配你在旁边……”
许三多小心地从成才口袋里找到了烟,点上一支塞进他的嘴里。
我明白,队长说回去,说白了就是哪来的回哪去。对成才来说,回荒原,五班,他在心理上早已经永别了的地方。
许三多犹豫不决地站在大门内,他看着门口的哨兵,因为还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有自由出入的权利。一辆车停下来,车上坐着齐桓,从反恐演习后,棺材钉的脸已经与齐桓永别,他真正的个性是棺材钉的反面:“完毕先生,我回来了!”
“你好。”
“想出去吗?”齐桓看看哨兵,冲许三多挤挤眼。
“想。可是不知道……”
“你有出入自由,可周围几十公里都是山地。”
“这样啊。”
“你小子!跟你使半天眼神了!你是女人啊?上车!”
“哦。”许三多上车,”谢谢。”
“说明一下,这个大号是C3给你取的,是洋名,姓完毕,叫我在跟进。全称,我在跟进,点,完毕。尊称完毕先生。去哪?完毕先生。”
“想买点东西,给朋友。”
“成才?”齐桓的笑容没了,也不再玩笑,成才对他是个外人。
齐桓把车开出了山,许三多茫然看着渐渐繁华起来的路,瞪大了眼睛,他没来过这么大的城市。
齐桓又好气又好笑:“老天爷,一个县级市嗳!……不能怪你,军队总是离城市很远。想买什么?”
许三多:“枪……”
齐桓吓一跳:“这可不行啊,年轻人。”
许三多:“枪上用的瞄准镜。”
齐桓打着哈哈拍拍自己心口,并且攀着许三多的肩走,他尽一切可能在拉近与许三多的距离,为了以往的内疚。
军品店柜台上已经放了好几具枪用瞄准镜,基本都是号称俄罗斯军品的货色,齐桓帮着许三多,用他们的方式在挑。
“你肯定要这个吗?你知道的,这种货色连军品规格的脚丫子也凑不上……还贵得死人。”
“他喜欢狙击枪,他去的地方没有,甚至没有子弹。”
“什么枪用?”
“八一杠。”
“八……齐桓活活给噎住,那种枪从来没有用过瞄准镜的打算。”
“你们这样对他是不公平的,你们不知道他多棒。”
齐桓摇摇头,对店主说:“给实价,这里就一个外行。”店主下意识地看许三多:“对不起,是说你呀。”
成才呆坐在寝室的床边,旁边是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行李上放着许三多买的瞄准镜。远远的枪声、操练、车声和从不间断的直升机旋翼声传进这间屋子,但已经与他无关了。
门开了条缝,许三多往里看了一眼,进来。
成才:“你没去训练?”
许三多:“请假了。”
成才:“马上就走了,没必要。”
许三多:“就是帮着拿东西。”
他提起成才的行李,轻到让他不由得看了成才一眼。
成才:“很轻吧?这几年换的地方太多,颠沛流离的,什么也没留下来。这个我自己拿,谢谢你。”他把瞄准镜小心地拿在自己手上。
许三多:“那东西其实一点用没有……我总是做这种可笑的事情。”
“怎么会?倒是你,死老A,过些年看着我这个大头兵,不要觉得可笑。”
“怎么会……怎么会?”
“许三多,当了三年兵。你能想起……每一天吗?”
“能啊。每一天。”
“我昨天拼命地在想,什么都想不起来。能想起咱们家想起咱们俩,其他全空白。我怀念钢七连,又臭又硬的钢七连,我的七班,可想不起他们,我把自己想哭了,可想不起一张脸一件事。你是一棵树,我是电线杆,为了出人头地,我把所有的枝枝蔓蔓全部砍光。”
许三多:“不是的。”
成才:“是的。离开家乡的时候,你把自己打开,我把自己关上。”
许三多:“不是这样的。”
成才:“是这样的。现在,我回去找我的枝枝蔓蔓。”他出去。楼下,一辆车已经在那里等待。
基地外的清晨有些雾气,许三多站在雾气里发呆。成才已经走了,他坐的那辆车正消失在雾气中。
成才说:“我走了,老朋友都走了,你要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我不知道怎么开始。被淘汰的人知道怎么开始,被留下的人不知道。
他带着湿气和忧伤回他不得不回的宿舍。
宿舍楼下,吴哲在做一件让人诧异的事情,他在浇宿舍楼下的花,并且伴之以偶尔的修剪。他看起来很快活,快活得要命。许三多过来,看着他忙。
吴哲看见他了:“哈,许三多,你逃避训练。”
许三多:“我请假,送成才。”
吴哲:“我查岗来着。我已经查了三天了,我很满意。”
许三多呆看着,他不知道什么叫满意。他从来没让自己满意。
吴哲:“顺便说一声,以后这块花地不许你们碰了。我在园艺上还是有小小成就的,园艺要的是参差和错落,不是你们这种一概通杀的整齐划一。他看看许三多,我找到一个理想的地方,我要在这里安家了。快把你的家也安下来吧,许三多。”
许三多只有在自己的寝室里在尝试给自己安家,齐桓在旁边挑剔和观赏,并且很快地挪出在棺材钉时期被他占用的空间。
“完毕先生,你是一个有财产的人嘛,家私真不少。完毕。”
许三多正很郑重地把团长送的战车模型放在一个位置,把高城送的放录机放在一个位置:“都是别人送的。”
“朋友不少嘛。不错的机器,法国货?这模型不像是买卖品,要是自己手铸的就扯了。”
“是手铸的,用了一年。”
“我的妈呀,我看着都感动。”
许三多看着发呆。
“用下你的机器好吗?有什么音乐?磁带?不是CD?”齐桓找盘带塞进去,然后自我陶醉地打着拍子,直到那盘带发出呜咽的声音。
齐桓:“我干的?我把带弄坏了?完毕先生,带坏了。完毕?许三多?三?”
许三多在哭,齐桓在他眼前晃着手指。
我把东西放下,想把这里叫做家。可是,我不觉得它是家。
今天的攀缘和越障被搞得极具争斗性,两组人各分一头,在抢上制高点后便阻止后来的一组攀上,后来者亦不相让。不断有人从高处摔下落在软地上,然后顾头不顾脸地再度冲上。
许三多一人对付着两位队友的侵袭,头上脚下笑骂一片,对别人来说,这种锻炼接近娱乐,对许三多来说是苦撑。对观战的袁朗和齐桓来说,他是两人注目的焦点。
齐桓:“还是那样,表现无懈可击,就是迷迷瞪瞪,说难听了叫鬼缠身。昨晚上睡着了哭,跟他搭讪,不哭了,早上问他家里出事了,说没有,问他怎么了,说不知道怎么了。”
许三多的眼睛空虚、恍惚,光看眼神根本看不出他在争斗,他正把C2从攀缘架上摔下去。
袁朗:“压力,长期的压力、焦虑、紧张,生活动荡,一天一变,他不知道怎么把握自己。说要在绝境中作战,可不是在绝境中生活,总得有个寄托。没有寄托。明天是什么,将来是什么,诸如此类的。简单说吧,空虚。”
齐桓苦笑:“不会吧。这里?现在?多少事要做?甚至要考虑学直升机驾驶,忙成这样还……空虚。”
袁朗:“你们和他不一样,你们来这之前就是各部队的兵王、宠儿,来这你们觉得可扎堆了,军中骄子的大团圆嘛。他呢,他是这里第一个来自最底线的士兵。”
齐桓:“有什么区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