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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海从来就是说话算话的,我一定和她离婚,和你过。”
“我丢不起这份人。你走吧。”
“我这就回去和她离婚。我不离婚我不会走进你的家门一步。”
“你别胡思乱想了。”
“我马上离婚,”
凤婶没有理他。
木板大门透出一股亲切感来。海叔的手摸上去,如同摸着久违的老朋友一样,
这大门还是他亲自给凤婶家打的。当时凤婶望着他给安装上大门的那种眼神好像还
在他眼前飘着。海叔轻轻一动,他便把大门从外面推开了,那是他专门给设计的一
个特别开关。有一年多了,他才好意思走进这个大门。由于海婶坚决不离婚,海叔
和她真是伤透了脑筋,一年多来打打闹闹,今天法院才强制性的判了他们离婚,海
婶哭得要死要活,被她的两个儿子给扶到了一亲友家,在地区住下了。海叔虽然看
到没有公共汽车了,但他见凤婶心切,便顶着寒风硬是从山路上走了回来。屋子里
响着木沙纸的声音。海叔也听说了,凤婶在山下的一家木制品厂找到了活儿。对这
些,海叔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一门心思的打离婚,他想,只要他离了婚,凤婶还用
干什么活,有他养活不就行了。
海叔推开屋门,在炫目的灯光中,海叔的眼睛定格在一个长头发的男人身上。
凤婶看到海叔也是一惊,但随即镇定了下来,她微笑着打招呼。
“是海叔呀,这么清闲,快进来。”
海叔走进屋子,眼睛还在看那个男人。凤婶赶紧上前介绍道:“这是区木器厂
的黄老师,国民,这就是我和你讲过的海叔。”
黄老师把肉乎乎的手握住了海叔从里面往外凉的手。黄老师道:“我听凤他妈
讲过你。”然后热情的给海叔递烟、点火。
海叔愣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凤婶自打去冬到了区木制品厂上班后,就很少和山村中的人走动,关于海叔一
家打打闹闹的事她也听说过一些,但她并没有往心里去,而且她没有心情听海叔家
的事,在她心中,对海叔总是有些恨的。她没有去告海叔,那就算最大限度上原谅
海叔了。再者,海叔那天说的那句话,她当场就回绝了,她也不相信海叔会如此做,
他做了她也不会同意的。
在木制品厂,她便是在黄老师的指导下学习木雕,她学得很用心,也学得很开
心。黄老师人不错,在具体的问题上都能给她详细的指导,而且,木制品厂给的工
钱也合理。尤其是在一个大集体中生活,大家有说有笑,她心中的创伤也渐渐平复
了。有一天下班后,黄老师有意和她走在一起,他们踩着钢蓝色的积雪一步步向前
走着,后来黄老师站住了,他慢声慢语的说着,他道:“我爱人四年前去世了,扔
下了我一个人孤苦零丁的。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孩子,我知道你的一切不幸遭遇,
我们能不能再组成一个家庭?”
凤婶低下了头,凤婶再抬起头时,马上点了点头。几天后,两人商量定了一个
日子,两人都是二婚,所以也就谁也不请,领了一张结婚证就算结婚了。
海叔又哪知道这些。海叔望着站在他面前的凤婶,凤婶好像胖了一些,脸色白
里透红,眼睛又黑又亮,一头披肩发披散在后背上,一件时新的火红的胶衫闪着金
色的小星星。凤婶见海叔望着自己,一脸傻乎乎的样子,她落落大方的道:“海叔,
你还不知道吧,我和黄老师结婚了。”
“什么,你们结婚了?”
黄老师道:“是呀,我们结婚了。我们都是二婚,不好意思通知别人,就不声
不响的领张结婚证算了。”
海叔还想说什么,但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脑袋便又像有一只知了钻了进去,
“嗡——”的一声又响了起来,凤婶下面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清,最后脑袋又
像飘进了雪花似的一片苍白。后来,凤婶问他一句话他总算听清了。
“海叔这么晚了来有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随便走走。”
冷风呼呼地刮着,冻碎的树枝一把把地撒落在山村的土路上,哗哗响。村庄睡
在自己的内心中。海叔走在路上的身影,孤单而彷徨,在路上一点点地游动着,他
自己也不知道要游动到哪里去。
起来尿尿
余同友
烟圈里闪烁的是不安的灵魂?!
这个故事是李劲告诉我的。李劲是个讲故事的高手,在讲述的过程中,他用了
第一人称,这使这个故事显得真实,他讲完了故事后说,你不是写小说吗,我建议
你把它写出来,题目就叫——喂,宝贝,起来尿尿了——怎么样,这个题目有点意
思吧。我当时虽然嘴中不说,但心里却不得不有些佩服这个家伙,虽然这些年他不
搞写作弃文从商了,也早早长出了啤酒肚子了,不过,对文字的感觉却还和当年一
样灵敏,仔细分析起来,这个题目确实有意思,它有淫秽的色彩,还有关爱的意味,
甚至让人联想到性,总之,比起所谓七十年代后的什么像卫慧一样疯狂今晚你留不
留下陪我什么的要好的多。下面就是李劲讲的故事。
这个故事中的我叫什么名字呢,干脆也叫李劲算了。
那天晚上我手气太差,总是刚听了牌,就被别人一声和了而断了希望,我不停
地砌着面前的麻将牌,又不得不一次次接受崩溃与倒塌。手中的筹码又渐渐往薄里
落去,最后我沮丧地把牌向前一推说,不玩了,我得走了。我揉揉眼睛,看见虾子
的小房间已微微发亮,小城一些被人养在楼顶上的公鸡开始叫了起来,叫声像一场
大雾,弥漫在小城的上空。王林吐了一口痰嘴里咕咕噜噜地说,怎么,不玩了,我
这下能做副大牌呢,他说着张开空洞的大嘴打了个呵欠。我没有说话,从虾子面前
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着了,就拉开门走了。
街道上有一点薄雾,行人很少,扫道工人沉默地扫着地上的悬铃木落叶,早点
店的门打开了,我还看见店里一个打工妹急急慌慌地从地铺上站起来,她只穿了乳
罩,匆匆把头往衬衫里钻。这就是小城充满人间烟火的凌晨,而我却心神不宁,我
要赶最早的一班车去省城。
两个月前,一个写作的朋友为我揽了一个活,为一个姓包的剧作家充当枪手,
据说,那剧作家因为名气大,影视公司约稿不断,便招徕了一批爱写点东西又囊中
羞涩的人,由他策划,拟出大纲和梗概,再由枪手加以补充,我有幸成为枪手之一。
经过朋友牵线后,剧作家为我寄来了有关资料,剧本是写一位功勋卓著已经辞世的
新四军将军的,剧作家在电话中很兴奋地对我说,小李,这个片子是主旋律影片,
省里很重视的,剧作家的声音有些嘶哑,听起来像老影片的片头,虚虚幻幻的,他
说,你知道吗,将军的儿子就是现在某市委W 书记,你把这个片子弄好了,你说弟
兄们的前途能不光明吗。我当时的情况有点糟,好不容易弄出来的一个中篇,被杂
志社退回来了,每天吃盒饭的钱都快没了,于是我对着剧作家虚幻的喉咙说,好,
好,我一定努力。剧作家满意地说,那好,一个月以后拿出初稿来,我们省城再见。
现在,一个月已经到了,这期间剧作家不断地打电话询问进度,并不时补充一
两个细节让我加进去,有一次在半夜他打来电话,小李,他说,你在第五节加上一
个主席吸烟的细节,一家烟厂要赞助我们。我说大纲里根本没有这个内容呀。剧作
家说可以加呀,比如,主席到军部视察,没有烟了,向将军要,将军就拿出一盒香
烟,这时镜头对准烟壳,将军问主席这烟怎么样,主席以他特有的姿势吸了一口,
缓缓点头说,嗯,还不错。这不就成了吗。我只好苦笑着说,那好吧,就按你说的
加进去。
那一个月里,我满脑子将军的高大形象,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将军带领我新
四军战士出没芦苇荡里,驰骋烟波湖上,巧妙地运用游击战术,敌退我进,敌疲我
打,取得节节胜利。我常常写着写着就感动了,那真是一个英雄的年代,一个激情
浪漫的年代。我特别感动于将军的爱情。将军的爱情问题一直让以前的传记作者们
伤透脑筋。将军年过四十而未娶,对此,一些人认为将军戎马倥偬无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