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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一位有前途的故事作者,在这种极“左”思潮的影响下,被无辜地打下去。钱舜娟又跑到市委宣传部,开了介绍信,再次来到黄宣林的单位。
就这样,老编辑钱舜娟冒着当时的政治风险,将“反革命”黄宣林“借”了出来,让他在这种高压的政治气候下,仍然坚持自己喜爱的故事创作。
为了让黄宣林体验生活,掌握素材,钱舜娟带着这个“借”出来的“反革命”,从上海来到南京,找到江苏省军区的领导,再通过省军区的介绍来到江苏海安,在这里对当年参加过黄桥大战的老战士和当地群众进行采访,搜集故事素材。
这时的黄宣林从心眼里感激《故事会》的编辑,感谢他们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伸出的有力之手,使自己能够从政治旋涡中解脱出来,潜心从事自己喜爱的故事创作。这段时间里,他跟着钱舜娟下田间,进茅屋,不辞辛苦地采访,晚上回来,常常是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写到深夜,很快就写出了故事《黄桥之战》……
当我在上海的一栋公寓楼里找到黄宣林的时候,他正在电脑前“敲打”他的“故事”。一说起《故事会》就显得很激动。谈起这本刊物四十年来所走过的历程,特别是对于建设“子弟兵”的情况,他都如数家珍。直到暮色将近,仍然意犹未尽。从他滔滔不绝的谈话中可以看得出来,他是很爱这本刊物的,他说:“当年何承伟听说我有一个好故事,就从城里专门跑到杨树浦的第十二棉纺厂来,听完后又与我共同研究,如何将这个故事写得更好。说句心里话,自从有了《故事会》,才真正地给口头流传的这种文学形式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培养“子弟兵”,编辑部必须有胆有识的才行。
有什么样的作者队伍,就会办出什么样的刊物。
要办一本高质量的刊物,没有一批高质量的作者,那也只能是一句空话。
第三章培养“子弟兵” (5)
1985年,还是那个“反革命”黄宣林,写出了一篇名叫《服服帖帖》的故事,在发稿时竟引起了争议。
故事说的是有一家工厂,共有一百零八名职工,其中有八名是共产党员。不久,这家工厂倒闭了。一位决定承包这家工厂的人,他要了一百个职工,惟独不要那八名党员。理由很简单,这家工厂过去是你们八个党员一手办起来的,但又是你们几个人把这家工厂给搞垮了,原因是你们已经腐败了,因此不能要你们。后来这八名党员联合起来,自己出资办了一个商店,精打细算,严格管理,很快就赢利。事实再一次教育了大家,后来这位承包人又将这八名党员请了回去。对他们在企业里所起的带头作用的确是“服服帖帖”。
故事引发的争议是很明显的。
这样的作品发了后会不会给《故事会》带来麻烦?
《故事会》历来的风格就是贴近群众生活,不去靠那些所谓的“热点”、“焦点”吸引读者。这样的一篇故事发表了,叫不叫跟“热点”、“焦点”呢?会不会产生副作用呢?但是,如果作者写了一篇反映现实生活的好故事不能发表,不但对鼓励作者写出好的作品是一种“无言的打击”,同时对于提高刊物质量也是很不利的。
稿子送到主编那里,何承伟看后同意发表。
1985年第二期《故事会》发表了黄宣林的这篇作品,立刻在社会上引起反响,故事不但在很多企业和群众中传讲开来,同时《华侨报》很快又进行了转载。黄宣林原来是怕不能发表的,结果不但发表了,同时还产生了反响,编辑的胆识给他的创作以极大的鼓励,从此他更加深入到实际的生活中去,写出了很多贴近生活,贴近现实的优秀故事。
张道余、蒋桂福、陈文彩都是《故事会》创刊初期,就在上面发表过作品的老作者,也是《故事会》老一代的“子弟兵”。
他们都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几经磨炼之后,对故事的创作已相当熟悉,写出的故事也生动,用不着像当年培养《母女会》的作者吕燕华那样,由编辑住到家里,手把手地教写作,一个一个地改错字。也用不着像夏元寿初期那样,一点一点地开始起步。老编辑顾乃晴、钱舜娟认为,必须让他们的故事到群众中去讲述。
这是《故事会》从开始就形成的传统,故事一定得先到群众中去讲述,要求故事作者既要能写故事,又要能讲故事。
这可难住了几个“秀才”,因为他们虽然熟悉新故事的形式,又长期生活在基层,熟悉群众的语言,但是却不善于讲故事。
怎么办?总不能赶着鸭子上架吧。
像吴文昶、黄宣林那样既能写、又能讲的作者当然很好,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各人有各人的个性和特长,怎么能统统都一样呢?如果都这样一个条件,一个模式,那不是会使很多优秀的故事作者被“流失”掉吗?为了培养作者,也为了使他们的故事更加精彩,顾乃晴、钱舜娟等几位编辑,就采取了 “两条腿走路”的方针,即在他们写出初稿之后,顾乃晴、钱舜娟等编辑就乘长途汽车赶往他们所在的郊县,在乡村昏暗的灯光下看完初稿,提出一些意见让他们修改。
稿子改完之后,两位编辑就让他们去请来乡村中善于讲故事的故事员,再召集一些当地爱听故事的群众,让故事员将这些故事讲给群众听。
当故事员在上面讲的时候,编辑和几位作者都坐在下面听,他们都如同赶考一样的紧张,总是不停地观察听众的反应,得到听众对这些故事的直接反响。故事员的口述,往往更丰富了故事的细节和口头语言,编辑和作者很自然地将丰富了的部分吸收进作品里。故事结束后,编辑又根据听众提出的不同意见,请作者再次对自己的作品进行修改,使其更加完美。
就这样,另一种类型的作者队伍建立起来了,他们埋头创作,然后又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别人讲自己写的故事,从中获得更加丰富的营养,使自己的作品越加生动、有趣和成熟。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在编辑的指导和群众的帮助下,先后创作了《两个稻穗头》《一只鸡》《老队长迎亲》《说嘴媒人》等一大批脍炙人口的作品,为《故事会》创造了一段辉煌的历史。
波浪翻滚的江面上,一只木排正犁开千顷碧浪,如同一支离弦之箭飞冲向前。雄壮粗犷的放排号子从放排工人们的口中喊出,惊得山鹰在两岸不停地盘旋……
这是庄良勤在上海工人文化宫的故事演讲中所描绘的一段情景。
庄良勤所讲的故事名叫《闯滩》,说的是一群放排工人,进入烟波浩渺的洞庭湖前,在青龙滩与狂风恶浪搏斗的故事。由于场面新奇,环境独特,故事生动,对于久居都市的上海听众尤其具有吸引力。因此他被邀请到上海各地前后一共讲了四百多场,听众几乎是场场爆满。
后来,庄良勤又被推荐进京,参加全国部分省市的故事调演。这个生动的故事,在首都的演讲中再次获得成功。
有一天,突然有两个人找到庄良勤。他们自我介绍说是《革命故事会》的编辑,男的名叫顾伦,女的名叫钱舜娟。他们说听了《闯滩》这个故事,认为很生动,想将他创作的原稿带回去在刊物上发表,让全国更多的“故事迷”能够读到这个故事。
庄良勤是当时物资局下面木材公司的一名职工,从十七岁开始就在外面的江河上闯荡,对于放排工人的生活十分熟悉。可是,这位故事讲得很生动的人,却不太会动笔。他不好意思地对两位编辑说,他没有稿子,手头只有一个乱七八糟的草稿。
两位编辑有些不太相信,讲得如此生动的一个故事,竟然没有成形的稿子?问了半天,仍然是只有那个“草稿”。
没有办法,两位编辑只好将这个“草稿”带了回去,如同读天书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这篇故事整理出来,再经作者过目后,就在刊物的头条位子上发表了。
当庄良勤手捧着这本刊物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个从小就在水上漂流的木材公司职工,竟然一下子将口头常讲的故事,变成了厚重的铅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