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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对方良华眼下的处境和将来,都是有作用的。方良华这一刻倒是很感谢杜丽了。
叶锋一开口,谈的都是高端的内幕消息,包括中央马上开始的人事变动,省里的一些厅局级干部的调整。当然也谈到一些生意方面的事,叶锋说:“杜总在南州的房产,是个大项目。大项目哇!”
杜丽笑道:“哪有你叶总的项目大?我只不过是做着玩儿,总比没得做好。”
“哈哈,真是了得!听说……”叶锋话到嘴边,又停了。方良华起身给叶锋添水,杜丽马上接过水瓶,说:“哪能让你来?我来吧。你们男人说话。”
叶锋笑道:“杜丽就是这么可人!”
杜丽朝叶锋瞥了眼,说:“我都老哪,现在是你们的天下了。”
“那可不能说。杜姐年轻,要不然怎么被人捧在手心里当宝?”叶锋开了句玩笑。
杜丽也没辩白,只是笑笑。酒菜上来后,三个人用了些干红。叶锋说现在喝干红是档次,喝白酒是兄弟,喝啤酒是流氓。
“这我可是第一次听说,很有些意思。”方良华边举杯敬酒边说道。
正喝着,叶锋的手机响了,好像是有一个朋友在问他回来没有。通了会话,叶锋说在大富豪呢,过来吧。
等到叶锋这个朋友过来一介绍,原来是省政协的乔主席的公子乔明亮。人在纪委挂了个闲职,事实上在做外贸。乔明亮朝方良华看了半天,才问道:“好像听到过名字?南州的秘书长。上次在纪委听吉书记说起过。”
“啊,是吧。”方良华心里有些打鼓,乔明亮又道:“是有人告了吧?找到叶公子,什么事都能摆平。来,喝一杯!当然,主要还是靠杜姐。”
杜丽问:“有这事?”
“是有,都是老桐山,就是我原来所在的那个县,有几个人一直在告我。烦哪!”方良华叹道。
叶锋把手中的酒杯向着桌子倾了倾,说:“今天,杜姐把你介绍给我了,我们就是哥们。这事我来处理。”
方良华连忙站了起来,端起杯子,敬了叶锋一杯,笑道:“那就拜托了。”
33
张敏钊案件宣判了,张敏钊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据说一开始是准备立即执行的,但考虑到他最后阶段认罪态度较好,而且又有立功表现,便判成了现在这样子了。
程一路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张晓玉的婶婶。婶婶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没死就好。”
婶婶这句话说得有份量,也有委屈。程一路清楚,在张敏钊家,婶婶从来都是一个不问事的人,家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张敏钊做主。张敏钊案发后,婶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来自社会的,来自亲戚的,来自新闻媒体的。最后只好一个人跑到了乡下。一个女人,在这样大的变故前,内心的苦疼自然是弥漫而沉重的……
程一路安慰了几句,又给张晓玉发了个邮件,告诉了她这件事。张晓玉一直为叔叔的生死担忧。在邮件中,程一路说:如果真的觉得距离太远了,共同的话题太少了,或者真的张晓玉在澳洲有了新的朋友,他是同意离婚的。他不是那种把女人当作囚笼里的鸟儿的男人。只要张晓玉需要自由,他随时都可以还给她。不能给张晓玉一个完整的家,这本身就是一个男人的失职。
虽然邮件里这么写了,但程一路的心里还是有些疼痛的。站在书房的窗子前,九月末的南州之夜,已经有微微的凉意了。
第二天早晨,程一路刚到办公室。岳琪就笑哈哈地过来了。她刚从北京回到南州,给程一路带了一条红色的领带。程一路拿着领带,不知是要还是拒绝。因为他早就听说过,一个女人送男人领带,是别有用意的,是想紧紧地牵着这个男人的心。
岳琪见程一路犹豫着,笑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不就是一条领带嘛,想那么多干嘛?我是在王府井看到的,觉得你戴着合适,就卖了。没有其它的任何意思,你可别用心啊!”
“那倒没有,这领带挺好的。我就觉得,让你这么大老远地带过来,不太好意思吧。这样,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喝茶。”程一路边将领带折好边说。
岳琪却将领带拿了过去,说:“先试试,看看怎么样?也试试我的眼光。”说着便要将领带往程一路的脖子上戴。
程一路赶紧制止了,“这样吧,我回去试吧。明天戴过来,你一看不就知道了?”又从岳琪的手里拿过领带,迅速地放到抽屉里了。
岳琪笑笑,说有事先走了,牌坊街用了程书记的法子,钉子户拨了,可是平整和三通都还要人,烦着哪。
程一路也笑笑,再次道了谢。岳琪走后,程一路端着杯子,朝窗子外的香樟树看了看。香樟树的叶子浓得有些阴色了,或许是九月末的阳光从侧面照射着的缘故。深深浅浅的,像一大片堆起来的水……
叶开在门口喊了声程书记,进来说他有点私事,如果程书记上午不出去的话,他想请个假。程一路说我以为有什么大事呢,去吧。我要用车,再从办公室调。
正说间,手机响了,是老首长。
程一路立即一激灵,道了声:“老首长好!”
老首长的嗓子有些苍哑:“一路啊,有件事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可是,想了想还是说了好。”
“什么事啊?”程一路有点紧张了,“是……”
“是兰兰的事。”老首长道。
“兰兰?兰兰怎么哪?”程一路急着问,手上的笔滑到了桌子上。
“兰兰病了,是癌。刚刚做了手术,可是很不好。医生说怕……”老首长哽咽了。
程一路的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上,鼻子一酸,“怎么?上次在香港,还是好好的。”
“其实早就发现了,那丫头死心眼,一直拖着。等到现在,来不及了。”老首长停了下,程一路听到对面的擦眼泪的声音,“如果你有空,就来北京看看她吧。当然,没空就算了。”
“我一定去的。”程一路想也没想,就答道。
老首长似乎很高兴,“那好。兰兰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你来,她一准高兴。她心里这几年一直有你。唉!”
放了电话,程一路呆坐在椅子上,突然想流泪。
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吴兰兰时,吴兰兰还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兵。那时,吴兰兰就像一只绿色的小蝴蝶,在程一路的眼前和心里飘荡着。后来,因为老首长,他们接触得多了。再后来,两个人成了一对令战友们嫉妒的情人。可就在他们即将结婚前,吴兰兰却意外地与另外一个男人走了。
程一路当时也痛苦过,也恨过吴兰兰。可是,等到自己也结婚生子后,便淡忘了。去年,吴兰兰却应南日集团的邀请,到南州来投资。他们再一次相遇,此时,吴兰兰已经与那个男人离婚了。独身的吴兰兰,眼神里满含着对程一路的期待。程一路只好远远地回避了。然而,在南州的一次酒后……
吴兰兰后来再也没来过南州,她把在南州的投资全部转手了。自己到了美国,再后来,是程一路和吴兰兰的香港巧遇。再后来……吴兰兰居然得了癌症了,程一路一个人坐着,眼泪迷蒙中,在纸上写下了无数个“兰兰”。
如果吴兰兰真的走了,老首长一个人将怎么面对晚年的生活?这个一生戎马的老将军,在中越反击战时,牺牲了唯一的儿子。如今,女儿又要……快八十岁的老人了啊!程一路不敢再往下想,只任泪水一滴滴地落下来,打在纸上,“兰兰”很快被洇染,渐渐地模糊下去了。他好像看到,这个名字,这个曾藏在他心里多年的名字,正在一点点远去,一点点消失。
兰兰,程一路在心底喊了一声。
下午,程一路便到市政府赵守春市长那里,向赵守春市长请假。赵守春问到底有什么事啊,这么急?齐鸣同志还没回来,市委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
程一路说这回我是有点急了,可是,我要是不急,怕到了北京就见不到我那战友了。
赵守春叹口气,说也是,战友情哪,那去吧。市委那边还有岳琪书记嘛,不过你最好先把有些事给岳琪书记吩咐一下,她对底下的工作还是不太熟悉的。
“那倒没关系,我给岳书记说说。另外还有良华同志,我也跟他说一下。”程一路说着就告辞了赵守春,回到市委,跟岳琪说自己要请假到北京。岳琪很感到意外,说到北京,怎么这么突然,有要紧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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