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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两办、组织部等几家单位共同草拟的《关于市直部份单位领导干部离岗招商的意见》已经送过来了,高天放下的时候,特意告诉方良华,这意见按照齐书记的要求,先发给各位常委和副市长讨论,过后还要开会统一。方良华看了看意见,主要是参照一些地方的做法,由领导干部牵头,在外地成立招商办事处。这方法他是赞成的,干部多,都在家,也是人浮于事。出去一部份,既能更多地掌握信息,宣传推介,又能锻炼干部,提高他们的经济工作水平。一举两得,是件好事。他只在几个词的运用上打了个问号,意思是不太准确。其余的,还有集体讨论,不是他这个市委常委秘书长所能做主的了。
陈阳进来告诉方良华,程一路副书记有点事,想请秘书长过去。
方良华抬头看了看陈阳,这个年轻人不错,做事本份,也很老练。人说秘书就是领导的影子,陈阳身上也多多少少有一些程一路的样子。就像高天,王传珠曾在背后开玩笑地告诉他:高秘书长的派头,十足得像个县委书记。
为这事,方良华批评了高天。到市委了,这是大门头了,就不要摆什么谱。进进出出的,大都是处级干部,谁都比你一个秘书长秘书级别高本事大。高天也红了脸,说以后改。果真就好多了。
上了楼,程一路副书记正在看文件,也是关于领导干部离岗招商的。方良华问:“一路书记有事?”
“是啊,有点事。你先坐。这文件搞得不错,不过,面积是不是大了点?要不要所有市直单位都参与,这个值得考虑啊”,程一路抬头道。
方良华说:“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有些单位根本没有能力出去,我看就没有必要。要区别对待,不能一刀切。”
“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个把握的问题啊,一刀切不好,不搞一刀切也难办哪”,程一路笑着说:“每项政策,总有暂时不合理的地方,再讨论,再调整嘛。”
“是啊,何况这是个大政策”,方良华笑着,他看见程一路的脸,一半正照着阳光,一明一暗,很有些意味。
程一路偏过头,“余百川还在底下啊?”
“是啊,他说要跑遍四个县和开发区,让他先跑,也熟悉情况吧。”方良华又问了句:“刚才陈阳说一路书记找有事,是……”
“啊,这个嘛。是这样,方老昨天找了我,说要和你谈谈。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了什么,父子嘛,沟通沟通。你也忙,是不是回去太少啦。老人吧,就希望孩子们长回家看看。是吧?”程一路边喝茶边道。
方良华没有想到老爷子居然找到程一路这儿来了,心里不高兴,嘴上却说:“也是,最近因为忙,回去少了。他人老了,话就多。给一路书记添麻烦了。”
“这倒也没有。都是老熟人了。方老是个正直的老同志,值得我们学习啊!”程一路看了眼窗外,天青青的,没有一丝云彩。
“唉,他这人就是不会转弯,也就是缺乏与时俱进哪。我晚上就回去,请一路书记放心。”方良华说着要走。
程一路叫住了他,走上前说:“良华啊,你还年轻,老人的苦心要懂哪!记得我父亲在世时,老是跟我说:要做个好人,当个好官。我也嫌烦啦。现在想来,哪句都是对的。做个好人,当个好官,人生不就满足了?也就平静了。心静才能快乐啊!”
方良华正要说话,却听见楼下喊:“秘书长,徐部长找您!”
16
方良华其实并不知道,程一路早在方良华的父亲来找他之前,也已接到了有关人员关于方良华的举报信。看到信,程一路有些吃惊。
中国这些年正在大举进行基础设施建设,这一方面是因为国家的经济实力强了,有能力建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基础设施也确实到了非建不可的地步。因此大把大把的钞票,被不断地投到高速公路、铁路等重大基础性建设工程上。这些工程,也实实在在地为老百姓做了好事,改善了环境,推进了经济建设;但与此同时,一大批官员,跟随着这些工程,走向了腐败和堕落的深渊。
去年,南州高速建设时,程一路是指挥长。他也知道这是块烫手的红芋,因而给自己定了个三不原则:不收礼,不介绍,不喝酒。在整个高速施工期间,他真地把这三不做到了。南州市区段的高速,是公开招标,后来由西江的一个工程公司拿下的。招标结束,程一路才认识了这个公司的老总。老总要请他吃饭,他没有去;要到他家,他谢绝了。程一路深知,这些大工程,是最容易出事的。稍有不慎,一生的功德就毁在上面了。可不,这些年,有多少交通厅长、局长,就是倒在这些大工程上了。
举报信说方良华受了吴起飞四十万元的巨款,如果是真的,仅此一笔,就能让方良华进监狱了。程一路看着有些心惊。方良华虽然出身于干部家庭,看起来是个纨绔子弟,但从工作的接触来看,也不太像个见钱就收,或者敢一次性受收这么多的人。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四十万哪!程一路把信锁在他的抽屉里,他想他既然收到了这信,那么,齐鸣书记和赵守春市长也一定会收到的。先看看他们的处理态度再说,这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
本来,程一路是这样想的,他也一直没有找方良华来谈这事。可是昨天下午方良华的父亲来后,他改变了想法,他觉得有必要侧面地告诫一下方良华了。
方老带来的消息,与程一路接到的举报信内容差不多,方老说是桐山的他原来的一个老部下告诉他的。在桐山,到处都在传着这事,还说良华在桐山养了个小蜜。
“这还了得!这样的干部,虽然是我的儿子,也要管!不管害了他啊!”方老情绪很是激动。
程一路只好安慰说:“这些都只是传着,也没有实际根据。何况良华同志也不会糊涂到这个地步。您老放心,过后我再问问他。”
方老拉着程一路的手道:“你是要问问他。这小子,我找他他不理。组织上找他,他总要理吧?”
“一定会的,您放心!”程一路继续安慰道。
方老走后,程一路找方良华简单地说了,但他不能挑破了说。这事不是一般的事,是关系一个人一生的大事,程一路也不能冒然地去批评。他只好将自己父亲生前给自己的做个好人、当个好官这八个字转给了方良华。他希望方良华能意识到些什么,能够及时地处理和解决这个问题。
站在窗前,程一路看见香樟树的叶子更绿了,六月的南州,梅雨季节的天气,时晴时阴。晴来的时候,阳光灿烂;阴了时候,则是潮湿晦暗。香樟树在这一晴一阴中,越来越高了。从上面看,它碧绿的树冠,更加地广大了。
齐鸣书记早晨问到有关人事安排,程一路说基本有个框架了,如果齐书记有空,随时可以请组织部过来汇报。
齐鸣说那就下午吧,正好有空。
对于组织人事,最近程一路也是很有些为难。南州官场地震后,虽然市委的班子调整了,但人大政府政协和市直班子一直未动。这些班子不动,就容易引起官场上众多人的注意。他们把目光盯在那些别人将要腾出的位子和一些稍好些的位置上。有些人想进市领导的班子,有些人想从差一点的单位调到更好的单位,还有一些是相恰似副职提成正职。凡此种种,都只为一个目的,就是往更好的方向发展。按理说,这也是对的。水涨船高,人往高处走,有什么错呢?但是,一窝蜂地都来找,都把希望寄托在所找的领导身上,这就职不上太正常了。
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人守在程一路的家门口。程一路回家一般很迟,他总能看见这些人和那些停在角落里的车子。他也不问,上了楼开了门,进去后就再也不开门了。任你在外面不断地按门铃,或者不断地打电话,他就两个字:不理。有时,门铃和电话会响到十一点。前几天,他索性让人把门铃给拆了,把电话线也给拨了。这样别人在外再按再打,也是寂静一片。可是只管了两天,外面的人就知道了秘密。开始往程一路的手机上打。电话线拨了,手机不可能再关机。好在手机有来电显示,程一路一般看看,基本不接。这些人有时就开始往办公室跑,程一路给陈阳一个交待:所有市直的领导来,必须先请示,他同意后才能允许进来。进来后,办公室的门也是敞着的,陈阳也是呆在里面的。那些人往往是没话找话地汇报上三两句,然后便侧头看着陈阳,意思是让陈阳回避。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