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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告,就走出来又往东房里去。
东房里的账已结完,李世杰已经走了,留下灵芝一个人翻着账本把重要的数字往她写好的报告里填。金生和张乐意也问了一下情况,见没有问题,也就放了心,回去了。
灵芝填完了报告里的数字,这十来天最紧张的工作才算告了个段落,觉着身子有些累,便靠到椅背上来喘气。她闭上了眼,想让眼睛稍稍休息一下然后再回家去,可是闭了一会,不知道怎么样一下就想到有翼和满喜来立户口的事,又由这两对青年结婚想到自己结婚的事。八月十五这个节日,她一向很感兴趣。她在小的时候,每逢这个节日,总是爱在月光下吃自己最爱吃的东西,玩自己最满意的玩意儿;到了中学以后这几年,在这个节日里,又爱找自己最满意的朋友在月下谈天,谈到半夜也不肯散。现在她想:“今年这个节日该怎样过呢?小孩子的玩法已经过去了,学校的好朋友已经四散了,人家别人有了对象能趁着这一天结婚,咱也找了个对象,不止没有顾上准备结婚的事,自从登记以后,两个人在一个旗杆院办公,都忙得连句话也顾不上说……”她正这么闲想着,忽然听见北房的门响,玉生和有翼从北房里走出来,她赶紧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门边叫住了玉生,让有翼一个人走了。
玉生搞完了他的工作,也觉着很轻松,走进东房里来见只有灵芝一个人,便觉着可以坐下来谈谈。他们把两把椅子并在一块儿坐下,灵芝便先问他说:“工作搞完了?”“完了。你哩?”“我也完了。”“可算松一口气吧!”“八月十五你打算怎么样过?”“后天一开工就又忙起来了,哪里顾得上过节?”“我也一样:一过了明天,就要评入社地产量、订生产计划,不过晚上忙完了工作,还是可以过一过节的!”“请你到我家里玩去好吗?”“那样也还好!让我报告你这个消息:有翼和满喜都要在八月十五结婚哩!”“我知道!玉梅在家里说过!”“咱们是不是也可以趁一趁这个日子呢?”“咱们一直忙得没有顾上准备,明天还要开会,后天就要开工,哪里还来得及?”“有什么要准备的?依我说什么也不用准备,还跟平常过日子一样好了!”“就连收拾房子的工夫也没有!”一说到收拾房子,灵芝便又想起他南窑里那长板凳、小锯和别的东西,便说:“不要收拾了!那些东西安排得都很有意思!”“连件衣服也没有做!”“有什么穿什么吧!一对老熟人,谁还没有见过谁?”说到这里两个人一齐笑了。他们又具体商量了一阵,玉生也同意了。
灵芝问:“咱们是不是也要另立户口呢?”“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想过,还是因为别人来立户口才引起来的!”“我不愿意另立户口——多么麻烦?谁给咱们做饭吃呢?”“我也没有想过这问题!”她又想了想说:“这样子好不好?咱们都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最好是不用另立户口,你作的工还记在你家,我作的工还记我家,只是晚上住在一块;这办法要行不通的话,后天食堂就开门了,咱们就立上个户口,到食堂吃饭去!”“穿衣服呢?”“靠临河镇的裁缝铺!”“那不成了个特殊户了吗?”“特殊就特殊一点!这又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他们的话就谈到这里。这时候,将要圆的月亮已经过了西屋脊,大门外来了脚步声,是值日带岗的民兵班长查岗回来了。他两个就在这时候离了旗杆院,趁着偏西的月光各自走回家去。
(一九五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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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国庆前夕
这天夜里,干部们在旗杆院分成三个摊子,开会的开会,办公的办公,因为九月三十号是社里年度结账的日子,有好多事情都要在十月一号的大会上交代,又加上开渠工作,正经决定十月二号动工,也要在这大会上作出准备工作报告,所以他们这天夜里特别忙。
党支部委员和正副社长在北房外间(会议室)里审核由金生拟定的新社章草案和新社干部候选名单草案。范灵芝和李世杰在东房里结束本年度工账和各户分配尾数,订立下年度的新账。北房的套间里是留给玉生和马有翼来检查开渠准备工作用的,现在只来了马有翼一个人——这事本来该总指挥张乐意主持,因为他又是社长,要参加外间那个会,才委托了副总指挥王玉生。马有翼是开渠指挥部的会计,又被聘请为秘书,所以也来参加工作。玉生正和他们的总务王满喜在储藏室里清点开渠要用的工具、材料,所以还要等一阵才能来。
有翼在北房套间里,一边抄写着要在大会上张贴的各段分组名单,一边等候着玉生,忽然听到有些人在东房里交涉立户口的事(因为社员中有了分家的、出外的、结婚的……一些人事变动,自十月一号以后,记工、投资、土地分红、社员与社的其他经济往来,都要按新户口计算),他便想起自己的事。他是个新社员,对社里这年度的规定虽然也听说起过,却不像一般老社员那样关心。当他报名入社那时候,家还没有分清;这几天虽说分清了,自己又当了开渠指挥部的秘书兼会计,忙得没有想起立户口这事来,现在经别人提起,他才想起来了。他趁玉生还没有来,便先跑到东房里来办这件事。这时候,灵芝正忙着结束分配账,见他进去了,便仍按朋友关系和他打过招呼,不过手里没有停止工作;有翼虽说才当了两天秘书兼会计,对灵芝这种忙碌已经能够谅解了。直接管立户口的是李世杰。有翼等前边的一个新立户口的办完了手续,便和李世杰交涉自己立户口的事。李世杰问他怎么个立法,他说:“我大哥、大嫂算一户,我和我爹、我妈、玉梅算一户。”这出乎李世杰和范灵芝的意料:他爹他妈向来和他大哥是一气,为什么又和他分在一块呢?他和玉梅还没有结婚,为什么先把户口调过来呢?灵芝只看了他一眼,仍然继续做自己的工作,李世杰顺口问:“你和玉梅不是还没有结婚吗?”“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三号(中秋节)!”说了又看了灵芝一眼,好像向她说:“你不要小看我!我比你结婚在前!”灵芝只微笑了一下,没有感到有什么惊奇。
原来老多寿这几天的思想也有点改变:在菊英没有分出去、有福没有把地捐给社、有翼没有提出分家之前,他只想多积一些粮食,学范登高买两头骡子,先让有余赶着跑个小买卖,以后等外边的两个儿子也回来了,家产也发展得大了,又有财产又有人,全三里湾谁也不能比马家强;菊英分出去以后十几天的变动,给了他个很大的教训,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四个儿子就有三个再也不会听他的指挥,他便有些灰心。二十号给他送旗的人散了之后,他向他老婆说:“我看这样就好!咱们费尽心机为的是孩子们,如今孩子们不止不领情,反而还要费尽他们的心机来反对咱们,咱们图的是什么呢?我看咱们也不如省个心事,过个清净日子算了!”他老婆说:“可是咱们两个人该跟着哪个孩子过日子呢?”在报名入社那一会儿,他还把自己和老大算在一起,这时候他一考虑到自己以后的事,就又变了主意,不过他先问他老婆说:“你愿意跟谁过?”“老大倒是个好孩子,不过他那媳妇有时候我也惹不起!”“媳妇倒还是小事!老大那人尖薄得很!跟上他,眼前咱们还能劳动他倒很愿意,赶到咱们再上些年纪,自己照顾不了自己的时候,恐怕要受老罪!你看跟有翼怎么样呢?”有翼倒是他老婆偏爱的一个小孩子,不过她一想到有翼要娶玉梅,就有点气恼。她说:“他要是勾得个玉梅来,咱可惹得起人家?”“你要惹人家干什么?我看玉梅是个好姑娘——人也忠厚,做活的本领也比咱有翼在上,满过得了日子。依我说咱们老两口子最好是跟有翼过到一块儿,只是你挂着个‘常有理’的招牌,恐怕人家不愿意要你!”“你这老家伙又来挑我的眼儿!难道你那‘糊涂涂’招牌比我的招牌强多少吗?”“好好好!不要动气!我是跟你说着玩的!咱们还是谈正经的吧!你要知道:咱们两个人,都是不受青年们欢迎的人物,真要想跟人家在一块过日子,还得费好大劲儿才能说通。现在先要你拿一拿主意。你要愿意了,我再想办法。”他老婆一想:四个孩子有两个不在家,眼前这两个她都有顾虑。她说:“咱们有十六亩养老地,谁也不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