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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什么?”“他又说:‘共产党的规定,是不是小党员走社会主义道路,大党员走资本主义道路?’”张永清大声说:“混蛋!这是侮辱共产党!这话是谁说的?”金生叹了口气说:“不要发脾气!这是咱的党员给人家摆出来的样子!”别的组长又都谈了些一般宣传情况,差不多都有和范登高、袁天成两个人有关系的话。金生说:“我看这两个人的问题再也放不下了!”玉梅又补充报告了一下菊英和她讲过的分家情况,就把菊英的分单递给张永清看。张永清是个文化程度比较高一点的人,可是看了看分单上的序文,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便向灵芝手里一塞说:“我这文化程度浅,请你替我解释一下。”灵芝说:“我看过了。这位老古董写的疙瘩文我也不全懂,好在字还认得,让我念给大家听听!”接着她就念出以下的文章来:“尝闻兄弟阋墙,每为孔方作祟;戈操同室,常因财产纠纷。欲抽薪去火,防患未然,莫若早事规划财产权益,用特邀同表兄于鸿文、眷弟李林虎,秉公评议,将吾财产析为四份,分归四子所有。嗣后如兄弟怡然,自不妨一堂欢聚;偶生龃龉,便可以各守封疆。于每份中抽出养老地四亩,俾吾二老得养残年,待吾等百年之后,依旧各归本人。恐后无凭,书此分付四子存据。三子有喜应得产业如下:”接着便念出哪里哪里地几亩几亩,哪里哪里房子几间几间……最后是“一九四二年三月五日,立析产文约人马多寿。中证人于鸿文、李林虎。于鸿文代书。”张永清听完了说:“怨不得疙里疙瘩的!我就没有看见是这个老家伙写的!”青年们都问他于鸿文是个什么样的人。张永清说:“是临河镇上一个老秀才,常好替别人写一些讹人的状子,挑唆个官司,已经死了七八年了。”大家都说不用解释,大体上都听明白了。金生说:“看样子这分单也不是假的。据我估计,可能是那时候老多寿怕斗争,准备和孩子们假分一次家,后来因为不斗争他了他没有把这东西拿出来。”金生问他们刀把上那块地分给谁了,灵芝说:“分在老二名下。”金生想了想说:“不论是真是假,分给菊英这份地也不坏。我看就那样子好了!”秦小凤说:“我也觉着这份地很好。只要他们公道一点就好。咱们军属们又不是要占人家的便宜的。”张永清说:“可是没有刀把上那块地呀!”金生说:“那个咱们另想办法吧!”玉梅问:“那么我们这一小组这个任务算解除了吧?”金生说:“好吧!明天早起我再和你详细谈!”
汇报完了,金生宣布党支委留下,其余散会。先走出门来的人说:“咦!下雨了!”灵芝听了说:“下雨好!下了我爹明天就不走了!”金生向魏占奎说:“捎带去叫醒乐意老汉,问一问场上还有没有摊的东西!”魏占奎说:“我们几个人去看一下好了!要有的话,我们自己收拾一下!你们谈你们的吧!”
金生领着党支部委员们到旗杆院后院找县委老刘去。其余的人,是社员的都到场上去,不是社员的回了家。灵芝虽说不是社员,可是已经和社发生了关系,也跟大家到场里去了一趟。大家见早有人把场上应遮盖的东西都已经遮盖好,知道是张乐意社长早有布置,就都回来了。
灵芝回到家的时候,范登高老婆早睡了觉,只有范登高独自一个人对着煤油灯坐着。登高问灵芝开的是什么会,灵芝想要是向他实说了,他一定还要问长问短,不如含糊一点,便告他说是团的会。可是登高很关心是不是谈到今天给菊英分家的事,便又问团里讨论什么问题。他这一问,灵芝猜透了他的心事,觉着更不应该和他说实话,可是又不愿意让他再追问下去,便选了个他最不愿意追问的问题回答他说:“讨论的是资本主义道路和社会主义道路。”灵芝猜得很准,登高果然不再追问了。
灵芝睡了,登高仍然没有睡,仍旧对着一盏灯听外边的雨声。他觉得天气也和他作对,偏让他第二天走不了。哪一阵雨下得小一点,他都以为是雨停了,可是仔细一听都觉失望。后来他走到门外向天上望了一下,睁着眼和闭上眼一样黑,看样子好像这场雨要下个一年半载的。就在这时候,院门外有人打门;问了一下,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张永清。他给张永清开了门,永清进来问他要那三张分单,说是支委会要研究一下。他说:“那是调委会的事,支部为什么管得着?”永清说:“人家和咱们的团员闹气,难道党内不应该摸一摸底?”登高说:“好吧!你们能管到底更好!我实在跟人家没有话说了!”说罢便把三张分单拿出来让永清拿走了。
他送走了张永清,又把大门关上,回来吹了灯,躺在椅背上猜测支部会研究出什么结果来,又想到明天走不了该怎么办,支部说分单是假的该怎么办,是真的又该怎么办,留不住马家刀把上那块地怎么办……想下去没有完。他正想得起劲,又听得有人打门。他摸着走到门边问了一声,是党的小组长。小组长告他说:“你不用开门了!金生叫通知你:明天要是还下雨,早上开支部会;要是不下雨,晚上开支部会。”说了就走开了。登高在里边喊叫说:“等一等!要是明天不下雨,我就得请个假哩!”小组长远远地说:“谁也不准请假!县委有重要报告!”说着就走远了。登高想:“这一下又让他们拴住了!”屋子里已经吹了灯,眼睛已经一点用处也没有了。他慢慢摸到他坐的那把椅子上往下一坐,少气无力自言自语说:“实在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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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还得参加支部会
四号夜里,登高只顾估计第二天的情况,一夜又没有得睡好觉。天亮了雨还没有停,登高一起来,马有余便来请他。参加马家分家的会议、躲开支部会议,也是登高想出来的办法之一。他以为支部既然要研究分单,这真假问题至少总还可以纠缠几天,而支部会议不过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头天夜里他埋怨天气和他作对,这天早晨却又觉着下雨对他有帮助——因为下雨,把支部会议放在白天开,在时间上才能和马家的分家会议冲突。马有余一来,他很高兴,慌慌张张擦了一把脸便跟着马有余往外走。小聚只怕把自己留在家里,便随后赶上问他说:“要是早饭以后天晴了,要不要赶上骡子走?”登高说:“回头再决定!”再让骡子歇一天,开完支部会再赶上骡子走,也是登高想出来的办法之一,所以仍不肯放小聚走。
登高到马家一小会,有翼也把菊英叫来了,糊涂涂马多寿、铁算盘马有余、牙行李林虎和范登高,四个人摆好了架子坐稳。范登高用那种逗小孩的口气问菊英说:“研究了分单没有?”菊英说:“研究过了!”“真的呀假的?”“真的!”“嗯?”这一下范登高没有料到,也猜不透菊英的意思。菊英见他怀疑,就又答应了一遍说:“真的!”“你还有什么意见?”“没有了!我觉着还公道!”牙行李林虎说:“好孩子!你是个讲理的!舅舅和你爹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哄你?哪根指头也是自己的肉,当老人的自然用不着偏谁为谁!地和房子你既然没有意见,咱们今天就分一分家具什物那些零碎吧!你还有什么意见?”菊英问:“牲口怎么分呢?”糊涂涂说:“一共两个驴,一份半个。你要是要大的,别的东西少得一点;要是要小的,别的东西多得一点;完全由你选!”菊英说:“我要入社,半个驴也能入吗?”糊涂涂说:“要入社可以给你折成钱,把钱入到社里让他们再买!好吗?”菊英答应了。
家具什物他们也作了准备——糊涂涂和铁算盘头天晚上忙了半夜,开出分配清单——马有余拿出单子来,先念了一遍总的,然后念各人名下的,因为念得很快,叫听的人赶不上记忆。自然他们也打了好多埋伏——例如有些箱、柜、桌、椅本来是祖上的遗物,他们却说成了常有理和惹不起的嫁妆;小一点的、不太引人注意的东西,根本没有写上去。念完了,他们问菊英有什么意见。菊英只想早一点离开他们过个干净日子,无心和他们较量那些零碎,便放了个大量说:“只要有几件家具过得开日子就算了,多一点少一点有什么关系?庄稼人是靠劳动吃饭的!谁也不能靠祖上那点东西过一辈子!给我那么多我就要那么多!没有意见!”李林虎说:“好嘛!你看这有多么痛快呀!”马有余便把菊英应得的那张单子给了菊英。
登高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