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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顽皮地扬起眉,顺便挤了挤眼。
“是吗? 以前我什么样,你怎么知道呢?”
“以前我们见过的呀? 在清华。你不记得了?”
我点点头。我的确是记得的。可她如何又能记得如此清晰呢?那只是一面而已。而且,在我的记忆里,那天清晨,在伟的宿舍门口,我甚至没有和他们打过招呼。
女孩子难道都是这么敏感细腻么?莫非在那个清晨,当她与我目光交接,当她的手被伟不自然地甩掉,她竟然察觉了,我的内心正鄙视着她而憎恶着伟么?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难堪。
为什么说现在好像大哥哥了呢? 上次她见到我的时候,我很年轻么?也许吧,我的印象里,伟比我大很多很多。从高中时候,我便是这样觉得的。
然而我的印象一向是非常不可靠的。比如阿文,我总觉得,他比我年轻很多。他拥有一脸少年般的微笑。
然而阿文却应该和我年龄相仿,而且,他的身材也比我高大。他虽然瘦,但肌肉却很饱满。他是热爱运动的。记得他说过,母校的运动场,曾给他留下了最美好的记忆。
一股热浪,在我小腹中翻动。有些类似我在实验室里偷偷观察Steve时的感觉了。也许是这秋天吧,让我姑且把它们全部赖在这季节的头上,谁让这是一个孕育冲动的季节呢?
然而,Steve是安全的。可是阿文呢?我已经把那本日记深深埋藏在箱子的最底层了,为什么还是会时常想起他呢?我赶忙切断思绪。
佳慧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她在货架之间快速地穿梭,似乎正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我追赶过去,小声向她询问。
她没有回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突然就猜到了些什么。我正要替她开口,灵机一动,改口道: “你在找不方便时用的那种东西?”
她的脸霍地红了起来。她尽量压低声音,一脸难堪的表情: “瞎说!嗯,是。。唉,对,就是。。。反正。。。反正是在找你们男生不需要的东西!”
我有些想笑,却忍住了。江南的女孩,难道都是这般文雅么?
她丢开我急冲冲绕到货架令一侧去了。
我也转到另一侧,她正垫起脚尖,用力够着货架顶端一包包白色的巨大的塑料袋。
那袋子太高了,她使足了力气,却还是没有够到。
我连忙走过去,她见到我,一脸兴奋地说:“我找到了,就在那上面,帮帮忙!”
我顺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实在有些忍不住要笑了,不过还是帮她把那袋东西取了下来。
“你。。。还用这个?倒是挺方便的。”
我边说边把手中的塑料袋翻转过来,背面一张巨大的婴儿照片,背着鼓鼓囊囊的diaper(尿不湿),正阳光灿烂地笑着,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儿,加上一头稀疏的金发,如小老头一般。
我终于开始笑了,而且一笑就笑弯了腰。她在我背上锤了一拳,也跟着笑起来,竟然笑得比我还夸张。
四周的目光齐齐射向我们。
一位慈祥的老妇人,笑眯眯走过来,手指那包diaper对佳慧说: “For your first baby? (给你们头一个孩子准备的?)”
佳慧没有立刻听懂,一脸的惶恐。
那妇人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说完,微笑地看看佳慧,又看看我, 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What a lovely couple! (多好的一对呀)”
我想这一次佳慧必定是听懂了的。她的脸立刻又涨红了。她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却由于口语还不很流利,除了“No! No!”以外,竟然讲不出别的话来。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们,默默地微笑。
我自己也不很清楚,为何我没有帮助佳慧解释。她的确是个可爱的女孩,我又怎会蓄意令她难堪呢?
也许是她焦急的表情,让我看得有些痴了。与温柔羞涩的江南女孩相处,似乎还是有不少乐趣的。
我们从Walmart里走出来。她的脸仍是通红通红的,似乎依然陷在刚才的难堪中。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停车场里暖洋洋的。
我说:“对不起,刚才。”
她说:“为什么对不起?不怨你嘛。”
我低头看着脚尖,两个人的影子已经缩成了小小两团。
“你很想念刘伟吗?” 我突然问出口来。为什么这样问呢?我自己也有些诧异了。
可是她的回答却很平静:“是的。我很想念他。非常非常地想念。小冬,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忙,多亏有你在这里。”
我不敢抬头看她。我突然感到无比的惭愧。
她竟然一心一意地觉得,我是为了我和伟之间的友谊而照顾着她。
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她和伟相识到结合,我从未曾祝福过他们。而就在刚才,我甚至在判断和她在一起会不会快乐。似乎,我在利用她而验证我对父亲许下的诺言了。所有这一切,和友谊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和伟之间,难道存在着友谊么?
那是友谊么?我其实一直是憎恶着伟的。
我原本就是没有原则的人。很久很久以前,当我第一次读到澜和辉的故事的时候,我就从来没有替梅考虑过。我一直一心一意地盼望着,辉能够为了澜而放弃梅。
我想,也许我还是应该丢掉阿澜的日记。
即使把它藏在皮箱的最底层,也依旧是如此的不安全。
但是即便将它丢掉了甚至干脆烧掉了,我就果然安全了么?
第二十一章
转眼间,佳慧到美国已经一个月了。
我和她的交往,远远比我预先估计的要频繁。
每周,我们都会一同开车去买菜。有时,我们还会一同去饭馆,或者去Mall(购物中心)闲逛。我原本不需要这么频繁地买菜,更不需要如此频繁地光顾购物中心。我一直以为,去购物中心,自然是为了采购,以我的财力,又怎能每周到这些华丽而昂贵的地方采购呢?
然而除了这些去处,我们却似乎无处可去了。其实,仔细想来,这里的业余生活也不见得如此贫乏:学校的体育馆是随时对学生开放的,可以进行各种球类活动,健身,游泳,还有一个巨大的铺着橡胶跑道的室内田径场。除此之外,安阿伯也很有几家电影院,大多数是放映最新的片子的,票价不斐,要八九元一张;但也有放过时片子的电影院,一张票只要一两元。 即便不去体育馆,也不去电影院,据佳慧说,中国学生会也有很丰富的活动,每逢中西大小节日,都会有各种聚会,陆敏夫妇就常去参加,佳慧的许多小道消息便都是从他们那里得知的。
然而我与佳慧的单独外出,又如何能够只是为了看一场电影呢?我只不过在替好友照顾妻子。“照顾”的概念是不该包括一同娱乐的吧?
与佳慧一同去参加中国人的聚会呢?那就更加不合适了。更何况,我与中国学生会也是久无往来的。
但一同去逛Mall却是有接口的:佳慧经常会需要些零碎的小东西。当然那些小东西最终都是从Walmart买来,但就像佳慧说的:“去Mall里看看嘛,说不定有降价的呢?”
Mall里的确经常有降价的东西,可那往往不是我们根本不需要,就是降了假仍是天文数字。所以去逛Mall,十有八九是要空手而归的。
尽管如此,佳慧仍是兴致勃勃。她拉着我光顾Mall里的每一家店铺,好像家家都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她会指着塑料模特身上苗条的套装问我好看不好看。
我若说好看,她便追问我哪里好看。为了省事,我干脆不置可否。
这时,她便小声嘀咕着:“阿伟一定会喜欢我穿这套衣服的。”
我随口回答:“那你就去试试吧!”
她于是立即兴致勃勃地躲进试衣间里去了,她的果断,令我感觉似乎中了一个圈套。
有不少顾客从店门外走过,他们大都悠闲自得地漫步。偶然也有打着领带,步履匆忙的,似乎正忙不迭地赶去什么地方赴约会。
等待了许久,我的腿有些发酸了。我心里突然生起报复的念头。
她终于神采奕奕昂首挺胸地走出来。
我皱起眉头,抚摸着下巴,挑剔地注视着她,却不发一声。她于是有些慌张了,转头对着镜子搜寻身上的不是。
当她开始由疑惑而变得绝望的时候,我终于舒展开眉头,微笑着在她耳边低语:“不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