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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坐起身来。
“不过,那身夜礼服是我妈设计的。我的意见不是这样的。”
“我的朋友想见见你。”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要是女的,你就让她到这儿来吧。不成吗?我懒得再换衣服。”
“桃子,你是累了吧?”
“我才不累呢。”
“我记得有一次从动物园到这个街镇来的时候,桃子当时说这个街镇挺有意思。现在住到这里了,我看不合你的意吧。”
桃子是以城市的方式培养成长的。但是,她却不了解城市。
就说这座街镇吧,看起来是个住着贫穷的庶民的拥挤不堪的城市,可在宽阔的道路上清晨和傍晚却是高级车川流不息。就在这映照着医院酒会灯火的河对面,便是在上夜班的工厂。那散发着令人窒息气味的溶液冒着热气从那里淌出。在那昏暗的室内正溅射出刺眼的火花。白天,那里进进出出的全是些满身金属粉末脏乎乎的工人。
桃子都有些不好意思牵着那条颇有些奢侈味道的长毛狗在这里散步。
“这所医院也不合你的意吧?”
桃子反问道。
“你真像个病人。你要是精神起来了,我也就精神了。”
“到了7月份,我就会精神起来的。”
“是不是因为到时候,考试结果就出来了?然后你肯定就要离开这儿,到别处去。”
“什么别处?”
“我也不知道是哪儿。你一定是想找到房子,到她那儿去吧?”
义三没有答话。
“我也一样,也想按自己的想法去生活。”
“按自己的想法生活,这不过是空想。”
“房子要是到咱们家来了,那我在你面前还能多撒些娇,就像对真正的哥哥那样……可她为什么要走呢?”
桃子很少像这样谈起房子。义三感到一种切肤之痛。他觉得自己无法在桃子面前再呆下去了。
“是啊,她到底为什么呢?”
义三无力地自语道。
“你总想着她现在怎么样了。可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怎么了?”
桃子抱过长毛狗白绒绒的头部,把脸贴在上面。
“露西最好了。”
义三走出去把民子接了过来。桃子看起来开朗、富于空想,可又很容易陷入个人的苦恼之中。义三觉得淡泊、明快的民子肯定能够为她提供帮助的。民子一进桃子的房间,马上就问:
“桃子,你知道栗田的那个大事吗?”
“什么大事?”
义三不知所措了。桃子马上接了过去:
“我知道,就是那个蓝鸟飞失的事件吧。”
“对。你要是知道了,那三个人也好聊了。”
民子面对面地看着义三。
“桃子表示同情吗?”
“对谁呢?是对栗田,还是对行踪不明的那位呢?”
“对这两位……”
“噢。我哪个也不同情。”
桃子说得十分干脆。
“不讨,粟田能这样动感情,也真让人觉得痛快。我喜欢。”
临近春分
医院开业以后,要比预想的兴隆许多。看来,在这个地区,建座过分华丽的医院也并非坏事。
过去的患者从很远的地方来应诊。切断手指的人从工厂赶来医治。要求医院出诊的人也很多。
妇产科第一个生产的年轻母亲生下一个男孩子。医院为了庆贺这件喜事,由桃子的父亲出面请求男孩的家人让医院为这个婴孩起个名字。
桃子经常去那间病室看望婴儿,并为孩子起了许多名字,写在纸上,反复与义三相商。
义三数了数,说:
“嚯,十四个呢。太多了,孩子的妈妈该晕乎了。桃子,你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不得想出一百个呀。”
“我也不结婚,不会有的。”
桃子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
在这些名字当中,有一个是“桃男”,是取自桃子的“桃”而构成的。
在医院开业的忙乱之中,“女儿节”无声无息地过去了。放在乡下仓房的那套古老的“偶人”到底也没有被带到东京来。
医院挂号室的小窗旁边,贴着一张通知:星期二下午6点、星期六下午2点开始,实施脑垂体移植术。自从通知贴出来后,来接受这种移植术的人很多,有时甚至影响到对一般患者的治疗。
这种移植术采用的是青梅干大小的牛的脑垂体前叶荷尔蒙。这种荷尔蒙是被浸泡在盘尼西林液体里,从屠宰场直接运送到医院来的。到医院后,再将其弄成碎片为人移植。假若不限制人数的话,有些数量就会不够用的。
舅舅和舅妈是第一个移植的。
用剪子铰碎后的鲜活的肉片似的物体被置放在玻璃托盘里,医生将这些物体埋植在患者的手臂或胸部上。望着这种情景,让人感到的只是野蛮,绝没有医学文明的感觉。义三怀疑这种埋植术的作用,同时又为那些试图重获青春的患者之多感到吃惊。
“垂死挣扎。青春,青春,我这儿有用之不竭的青春,可……”
一次手术费需要两千到三千日元。这些可以用现金支付这笔手术费的人可以说是生活上比较充裕的人吧。即使在这些医疗以外的事情上,医院也同样可以获得利润。而义三的眼睛却格外注意那些贴在街头电线杆上的手写的广告。在那些被雨水打脏的草纸上写着:寻求供血者——N医疗俱乐部。
“我现在心满意足地住在新建的医院的漂亮房子里。可实际上,我的地位也就是和那些卖血的人一样。房子说不定也在什么地方卖血呢。或者正在做些与卖血差不多的事。”
义三想:要是通过了考试,自己首先要干的就是攒钱,把房子被盗的钱攒回来。不过,就这些钱,他也需要攒上两年、三年的。
星期二做埋植手术的人星期六拆线,星期六做的人在星期二。就这样,做脑垂体的日子,人手总不够用。所以,义三也穿上了工作服,为舅舅打起下手来。
“绿色大吉”的女老板为了使过分肥胖的身体瘦些,也来这里接受埋植手术了。义三发现她后,便在手术结束后、女老板从护士手里接过安眠的镇静剂时,走到了她的身边。
“我想和您打听一下。”
义三开口道。
“您店里的那个,房子的去向,您一点也不清楚吗?”
“哟,您是这儿的大夫啊?”
女老板显得十分惊讶。那语气和义三上次去时很不一样。
“请稍等。我想想。她呀,有一天大半夜就突然不见了。后来,又突然回来了。回来后,她把行李卖了就又走了……她走的时候,倒是说了句,她在什么地方有亲戚。那地方和那姑娘的名字同音,叫FUSA。对,我想起来了,是立川前面的那个FUSA。她是这么说的。”
“您就知道这些?”
“那地名和那姑娘的名字一样。所以,我就记住FUSA这个音了。”
说完,女老板在义三面前弯了弯大拇指。
“大夫,您也玩这个吧。来玩啊,以后我优惠您。”
义三苦笑道:
“有的人玩弹子机玩过头了,大拇指都弯不下去了,都需要做小手术的。我们院长看了,都吃了一惊。”
义三赶快买来地图,寻找FUSA这个地名。福生就读FUSA。到了福生,大概能找到房子的吧。
房子在留下的信里写着:痛苦的时候,我还回来。也许她那炽热的眼神还没有痛苦到要回到义三的宿舍的程度吧。
进入3月份,下了两三次夹雪的雨。春分就要临近,寒气渐渐消去。桃子开始休春假了。
谢落的鲜花
樱花开了,又马上谢了。有时风大得可以撼动树木。
5月1日、2日、3日的国家考试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民子想在屋里的时间也增多了。当然,她并没有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以前曾经有人说过男人与女人的学习方法不同。”
民子自语道。她想起了上大学时有人对她讲过的这句话。
当时,民子笔记记得字迹漂亮,十分清楚。课后,她都要全部背下来。从旁人的角度看,民子的学习相当认真。有些懒汉男生就从民子那儿借来她认真记下的笔记,半是感叹、半是讥讽似的说:“这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
可是,如今,民子表面上是在整理、摘抄那些字迹工整的笔记,可心却飞向了远方。
最不该的是,她看到了在N町附属医院做住院医时所做的备忘录。
“现在,栗田在干什么呢?”
民子此时动不动就想到了义三的面影。
在M的精神病院里,有许多女病人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