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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回家之前,一定要去看看房子,看看那个像风中摇曳的火苗般的房子。
义三呆呆地用手摸了摸刮好了的下颚,想着自己的心事。
在义三的身后,飘浮着咖啡的香味,还有勾人食欲的烤面包的清香。
“啊,痛快多了。”
义三把棉袍的前面掩了掩,坐在民子身旁的桌前。
“穿上布袜子。不穿要着凉的。”民子对义三说。
“我哪有布袜子那么好的东西。”
“那就穿袜子。”
“你还真有点吹毛求疵。”
义三随口开了句玩笑,然后老老实实地站起身来。他打开壁橱,准备找袜子。
看到整理得十分规整的壁橱,义三不禁一惊。袜子都被洗得干干净净,而且每双都卷成一个圆团放在那里。
“这全是你干的?”
“是啊。我没事干嘛。你整整昏睡了两天啊。”
“让你真是干了不少事啊。我要是再多睡些日子就好了。要是睡上两三个月,像蛇那样冬眠就好了。要是那样,你说不定还会建成个像模像样的房子呢。”
“你舅舅不是正在建大医院吗?!”
“我可不是灰姑娘。”
义三颇为愉快地嬉笑着,望了望这位亲人般的女友的眼睛。
民子的眼神中充满着温情与满足。这使义三的眼神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当义三拿起匙子准备加糖时,民子的手放在义三的手上。
“你真是瘦了。说什么也是得了一场大病啊。”
民子用手握住义三的手腕。
“是瘦了。你看,大拇指都可以挨到中指上了。当然,你的手指细长些……”
民子松开手。
“要不是你来了,这个年,我大概要到那个世界去过了。”义三深有感触地说。
民子高兴地,像打机关枪似的说:
“我第一次来是在圣诞节的前夜。你病得真重啊。可是,我一看到你的脸,你就大声对我说‘正等着你呢’。”
“对你说?我可是一点儿也记不住了。”
义三用洁白的牙齿咬着面包,又看了看民子的眼睛。
民子的话使义三想起了自己在高烧的折磨中,在昏睡的过程里曾一直在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也许他盼望的正是房子那双手对自己的抚摸。
一眼望得到底的河
“我明天想到外面去看看。没事儿吧?”
听义三的口气,像是在征得民子这位医生的同意。
“得穿暖和些,晚上可不行。你准备去哪儿?”
“想练练腿脚……”
义三想去看看房子。但他没有说。
“过了七草节,我还想回老家看看。”
“长野县。那儿很冷吧。”民子皱了一下眉头。
“大概正在下小雪呢。老家给我寄来张积雪量的图表。积了足有五尺厚呢。”
“那也能滑雪了?”
“嗯。我可是雪里长大的孩子。所以,今年怎么也得到雪里去一趟。”
“我也想去。”
“我们那儿没有像样的旅馆……要是我们家能留住客人,我倒是可以邀你去,可是……”
义三很随便地说道。这使民子颇感不悦。
“行啦。你一个人回去吧。再得一次感冒,再受一次折磨吧。”
民子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些,心里顿时上下翻腾起来。
民子看护了义三将近十天。这段时间里,她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满足,过得十分充实。
在这段时间里,义三像个天真幼稚的婴儿一样,把他的生命交给了民子。民子打心眼里疼爱那时的义三。
打开窗户,烧好开水,她所做的每一件无聊的小事都是在为着义三。这使民子由衷地感到快乐。
在男女同校的大学时代,民子和义三就很熟,关系也很好。但是,她很多时候对人们赞美义三的英俊而颇为反感。
她曾经和女朋友这样说过:
“栗田这人太理智了,我不喜欢。我喜欢那种更富柔情的人。”
当时的义三对她来讲,是亲近而又疏远的一个人。就是在他们同时到这所医院当住院医以后,这种隔阂仍然潜存着。
正是义三的病,才使她一下走到了义三的近旁。
她真想拥抱着义三,喊一声:“我的宝贝。”
可是,病好了,义三又像以前那样正襟危坐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使民子真有些难以理解。义三又成了远方的人。
而且,民子觉得义三似乎已有情人。
千叶桃子的三封来信就放在义三的杭旁。义三一点儿也不想藏起来。当然,因为患病他也不可能藏起来。虽然如此,但是民子以女人的直觉,还是觉得这个桃子就是义三的情人。
民子是一个不会表达自己的爱,不会撒娇的女人。她竭力掩饰自己的感情。由于过分急切地掩饰,反而使得她几乎要扼杀了自己的情感。
义三仅仅说了句要看看家乡的雪,就使得民子十分不悦。可义三却不知觉,仍然又说起了家乡的事情。
“我们老家的粘糕不是完全捣好,而是捣到差不多的时候,加上核桃、发青的大豆,做成豆粘糕,好吃极了。到时,我给你带些来。”
义三一边以平和的口吻说,一边喝着咖啡。望着喝完咖啡的义三,民子说了句:
“真够滑头的。”
为什么要说义三滑头呢。民子本来也是无心说这话的,但不知为什么却脱口而出了。她感到十分狼狈,脸上浮现了红晕。
“滑头?为什么?”
义三的温柔的眼神一时蒙上了愁云。
“本来嘛,那种东西都是老奶奶给孙子带来的。我希望你送给我更好的东西。”义三爽快地笑了。
民子更有些着急了。她用以往那种直爽的口气道:
“看来是不需要我了。”
“作为医生,是的。”
“我可不是来当医生的。”
“要是作为朋友,我可能是越来越需要你。”
“我走了。我,去看个电影吧。”
民子取出化妆盒,整了整妆。
她希望义三能尽力挽留自己。可是,义三却只说了一句:
“看电影?我看来还是够呛,去不了的。”
说着,义三站起身来,准备把民子送到走廊外。
“行了。走廊的风,你还受不了。这可是当医生的忠告。”
民子说完这话后,一只手把义三轻轻地推了回去,从外面掩上门,便快步走下了楼梯。
此时,民子有些心神不定。她也想不出到底去哪为好。
她真想说句“我东西忘了”,再次走进义三的房间,向义三吐露自己的真情。
她不在乎义三有没有情人。她只是想在义三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哪怕是一生只有这一次也行。只有这样,她才能和其他人结婚,她才能当个好的妻子。要是在义三昏睡的时候,吻吻他就好了。那样,即使义三不知道,自己也会高高兴兴,十分满足地离去的。她有些后悔,觉得一切都好似一场梦。
“我真的喜欢你。可是,你却毫不在意。”
她觉得只有自己的这一低语才是最最真实的。
从年末起,天气一直十分晴朗。民子沿着一眼可见河底的河边走着。河水在她的眼睛里渐渐地模糊起来。
不知去向
民子给这间单身男性的宿舍留下的是使义三感到难以忍受的孤寂。
义三的脸形很像那个被称做凛凛名妓的女性,微微发黑的皮肤,显示着年轻的活力的洁白的牙齿……都使人感到他的强悍。然而,义三却是个十分关心他人,不张扬自身的男人。他不愿意给人带来任何的不悦。
他十分感谢民子,觉得民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与民子交往那么长时间,从未见过民子那么不悦。可今天,民子绷着面孔走了。这使义三十分难受。
他推到小圆镜子,沮丧地钻进了被窝。
“本来挺直爽的,很有主见的一个人,这是……看来,这就是女人感情上的突变。”
义三心里琢磨着,低语道。
“也许是照料自己太累了。也许是女性的柔情用多了,自己厌烦了自己?”
义三傍晚之前睡了一觉,8点左右才醒。吃完晚饭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两眼一直睁到深夜。
他想起以前向朋友借来的加缨的《鼠疫》还没有读,便拿过来读了起来。他额头觉得很沉。夜晚的寒冷好像在撕咬着他的脸、他的手背。
义三合上书,把冰冷的手放在手臂之间暖了暖。
两条胳膊上起了两个疙瘩,是盘尼西林没有充分吸收造成的。义三用手指揉搓着玻璃球大小的疙瘩,想起了在医院为无数个患者注射的主任那灵巧而迅速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