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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只是大体上的日程。到新德高温泉之前这一段是可以照计划进行,但这以后,就得看天气行事,如果下雨,计划中的十二日攀登。只好等到天晴。下雨天是绝对不能攀登泷谷的。因为这是个特殊的攀登,要在峡谷中,半个身子淹没在急流里登上去。所以如果水位增高,就有可能被急流冲走,而且将会遇上坠石的危险。
鱼津想:如果老天爷帮忙,能按照计划进行,十三日可返回德泽。但最好还是让阿馨作好十三日以后再等三天的思想准备。这样的话,阿馨可以在十二日早晨从东京出发,当天到达上高地,第二天在德泽客栈等待。如能进行得顺利,两人就可以在德泽相见。
定好计划,鱼津便打电话告诉阿馨;“您出发那一天,我去东京站送行。在这以前,我想不和您见面了。”接着又快活地说:“我现在很忙。我得做西装……”
“做新西装?我们是去爬山呀!就是到德泽,也得走八公里山路呢。”
“当然是做登山的准备嘛。这回,我想把什么都换成新的——心情、西装都是新的……”
从电话线里传来了阿馨欢跃的声音。
为了这次进山,鱼津至少得请一个星期的假。按照往年惯例,今年暑期,常盘和职员们相互协商,安排了每人都休息六天。不过,通常没有人一次用完假期,而是分两三次休息。
鱼津擅自决定了从十一日起休假一个星期,又觉得不好意思向常盘提出来,因为今年还没有人休假过。这样一来,又数他第一个休假了。而且,今年以来,他日常上班是随心所欲,加之,现在的身份是个特约人员,不能大大咧咧地请假。
买好了火车票,一切准备就绪,到了第三天晚上就要出发的时候,鱼津才为请假的事来到常盘的办公桌前。
“经理,我想请假。”鱼津单刀直入地提了出来。“我请五天假,不知是不是可以?我也想到一次就用完假期,似乎不妥当,不过……”
“五天就够了?”常盘从文件上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地说。
“大概够了。不过,也可能需要六天。”他明知道这样说,未免脸皮厚了点,但心里明白,五天是肯定返回不了的。
“六天,是吗?”常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的,大概不至于七天吧。”鱼津试探着说。这一下,常盘的眼里闪出一道光,好比睡狮醒来似的。
“就是说,说不定要七天,是吧?”常盘稍微提高了嗓子。“七天就是一个星期,也就是一个月的四分之一,是不是?到底你想到哪儿去。要上山的话,我是不赞成的……”
“不上山。”他向来很少撒谎。奇怪的是,这一次却使劲地否定上山。“我想到乡下,找个安静的地方,写一本有关登山的书。”
曾有人请他写登山的书,倒是真有其事。
“唔,你竟然也会想出这种不自量力的事来啦。不过,这倒还可以。”“
“我想后天晚上就离开东京。所以要十一日开始请假。”
“休假是可以的。但早了些,不能稍晚一些吗?”
“可,我刚才已经买好了车票。”
常盘一听,马上往前挪动身于。“好,给我看看。不是开往松本的吧?”
鱼津从上衣暗袋里取出车票,放到常盘的桌上。常盘掠了一眼,说:“哦,是岐阜。”他说了这一句,没有任何反应。大概,一说到山,就以为是从新宿去到松本,然后从上高地登上穗高山的吧。“岐阜……岐阜这个地方,我也和它有点儿瓜葛。那里一个酿酒厂老板的女儿想跟我结婚。是个绝代美人啊!她说非跟我结婚不可。这可叫我为难了。一对方要不是美人倒好,但她偏偏是个极为妖艳的美人。你这种人,没有被美人追求的经验吧。这对当事人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常盘的嗓门,不知不觉地高了起来,以至从两三个地方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太可惜啦,您要是跟她结婚该多好呢!”
“那可不行。当时我已经和妻子订婚了。虽说嘛,我根本就对她没什么热情,可是已经订了呀。妻子至今还为此感激我呐。”说到这里,他—下子改变了语气:“岐阜,你就去吧。假期五天,第六天你来上班。”
一诺千钧,休假五天就这样定了。
出发那天的晚上,鱼津七点钟就走出公寓。尽管是十一点钟的快车,但他和阿馨约好,要在出发前,八点钟在有乐町相会,共进晚餐。
行李轻便。换用的衣服和其他与登山没有直接关系的东西,全打成包裹让阿馨带到德泽。鱼津自己光带背囊和登山镐。预料到可能要从瀑布下面穿过,所以带了一个橡胶布做里层的防水背囊。
背囊里除了洗脸盆、毛线衣裤、地图、指南针、旅行锅、水壶之外,还有二十米长的登山绳、鎯头、登山用钉钩两个。
鱼津在有乐町下车,从中间出口处刚走出,阿馨便迎上前来。“哎呀!看你这个打扮!”
登山打扮,在山里是极普通的,然而在杂沓的城市里就显眼了。
鱼津把包裹交给阿馨后说:“能够带着这种打扮、毫不在乎地去吃饭的饭馆,这附近只有一家。”说着,走到车站附近,饮食店成行的狭窄胡同里,选中当中一家,走了进去。
里面有几个座位,把莱锅围在当中,座位上有三四个顾客。鱼津从他们背后绕到对过楼梯口,脱下靴子,从旁边的楼梯走上二楼,阿馨随后跟上。
鱼津每次登山之前,都要为了补补营养,到银座的“滨岸”吃一顿美餐。可是,今天对“滨岸”却敬而远之了。因为自从把常盘请到“滨岸”那一次以后,常盘经常去,万一在那里和他相遇,岂不糟糕。
这里二楼有两间,一间宽有六席,另一间只有四席半宽。都是这个店家的主人——中年夫妇和两个女佣人的卧室兼客室。但有时也让不讲客套的老顾客上来。
面朝胡同的六席宽的房间里有镜台、茶柜,怎么说也不象个客室。尽管如此,当中还有张桌子。阿馨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心神不定地站在窗边。直到年轻的女佣人端来了啤酒和毛豆以后,她才隔着桌子和鱼津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还是这样的地方好吧?”
“暖。”
“我们要是成了家,大概也要暂且住这样的房间吧。”
因为女佣人在旁边,阿馨装着一本正经的面孔,环顾了房间。每当电车驶过,房子就震动。
阿馨喝了两杯啤酒。喝第一杯不怎么样,可是第二杯才喝了一半,脸便通红了。
鱼津觉得阿馨很少说话。今晚的阿馨看起来,不象前几天那个敢于吐露心声的阿馨。
“你好象不大有精神,是不是不舒服?”
“不。”阿馨这才起劲地摇摇头。“我现在很幸福。今天晚上我才知道,人在幸福的时刻是喜欢安静,不爱说话的。”
这时候鱼津想:我大概会爱上这个可爱美丽的小东西的。不能不爱的吧。
他们吃着红烧肉,用蒟蒻、芋头、豆腐等做成的什锦汤和山药泥。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动筷子,阿馨由于幸福而寡言,鱼津却是为保证取得幸福而寡言。
过了十点半,两人一起从桌边站起来。阿馨后仰上身,向鱼津伸出双手要求握手,鱼津满足了她的要求,伸出双臂,握住了她纤柔的双手。
“十三日我在德泽客栈等您。您得精神抖擞地下山来啊:到时候我该多么高兴哟。我要穿上新做的酉装。可能花哨了点,不知道您会不会不高兴?”当她刚说完的时候,听到楼梯上有响声,便怯生生地缩口了手。
“走吧,迟到就糟糕了!”鱼津拿起放在屋角里的背囊。他俩乘上出租汽车,往东京站驶去。
列车已经进站。他们朝着挂在前面的三等卧铺车厢走去。
鱼津进入车厢后,立即又下到月台上来。这时,阿馨再次向他伸出了双手。鱼津觉得阿馨这回的举动有点大胆,周围有着许多乘客和送行的人。
鱼津也不得不壮着胆,把她的双手担在自己的手里,然后两人又默默地放开了手。
火车开动以后,鱼津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阿馨在月台上跟着车一起走了一会儿,最后说声“十三日见!”就停下脚步,举起右手,向鱼津使劲地挥动。
鱼津从古川乘公共汽车到枥尾。从枥尾徒步走了三个小时,于十一日的傍晚到达新德高温泉,这是座落在蒲田河边的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