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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隔一会儿,鱼津说:“过几天想和五六个人一起去穗高山。不能老把小坂那么润着不管。到时候,我们还想到发生事故的现场去看看。因此想请八代先生从科学家的角度上指教一下,该调查些什么地方。我想,总有些什么地方需要调查的。”
“好,知道了,我就这样转告他。”
“我这就出发,大约四十来分钟可以到府上。”
“欢迎!我等着您。”
美那子刚放下话筒,就听到正门打开的声音。她走出房门,看见穿着和服的教之助走了进来,他边走边说:“大门两旁长出不少草了。”
“哟!前几夭才除干净的嘛。”
教之助没理她,径直往二楼走去。
“刚才鱼津先生来了电话。”
走到楼梯边的教之助听到她的话,便停步问道:“就是那个青年,登山的那个,是吗?”
“是的,他说马上到我们家来。”
“他来不方便。我不在家。”
“哎哟!您不是说过,今天一天呆在家里的嘛。”
“唔,不,还是要到公司去的。”
“他说四十来分钟以后就到呐。”
“我马上要出去。”
“不能等一等吗?等三、四十分钟。”
“不能等。”
“可人家是特意来的呀:”
“管他是不是特意来的,我有急事。”
“您不是说过可以不去的嘛。”
“早上是那么想,现在变了。”
“坏心眼儿!”美那子说出口后,愣了一下。自从嫁给教之助以来,两人的感情还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对立过。
美那子意识到自己现在对丈夫的情绪是够得上称之为“憎恶”的。在这之前,她从未感到自己对丈夫有憎恶的感情。以往曾经和小坂发生过一次关系,但究其原因,并不是由于自己对丈夫的感情产生了裂缝或由于厌弃丈夫了。
美那子伫立不动,她为自己这种心绪而目瞪口呆。但她并不是只为自己产生这种感情而吃惊,可以说,丈夫教之助也产生了同样的情绪。她想,教之助在眼下这一瞬间里,肯定在恨着自己。当然,教之助不是因为听说鱼津来访才突然想去公司的,这一点美那子十分明白。她知道只是由于冒出了鱼津这个名字,两个人的对话才冒出火星来的。尽管如此,她仍认为教之助现在对待自己的这种情绪可以称之为憎恶。
教之助以冷漠的眼光盯着美那子,美那子也以同样的眼光注视着丈夫。在这极其短暂的一瞬间里,两人的视线都没有离开对方的脸。
光移开视线的是美那子。“那好吧,鱼津先生来了,我就告诉他,您有急事出去了。”
教之助不回答她这句话,而是吩咐说:“给我叫汽车。”说罢,没有上楼,而是沿着走廊向放有大衣柜的房间走去。
美那子跟着丈夫走进房间,打开橱门,拿出西装递给了丈夫。然后叫女佣:“春枝!”等春枝来后,她就吩咐:“马上给我叫汽车。”
教之助在穿西装的时候,美那子透过玻璃窗,把视线投向院子。院子里树上的绿色嫩叶在这四五天之间急速变浓,看起来象一团绿球,在闷热的阳光中闪动着。它背后是万里无云的晴空。透过玻璃窗看着院子,似乎现在不是晚春,倒象是初夏了。
美那子把视线转向丈夫。教之助正朝皮包骨头的身上穿衬衫,并把衬衫的下摆塞进瘦小的裤腰里。从那还没有系上领带的衬衫领子里,露出了细长的脖子,喉结在上下颤动着。
“我要到傍晚才回来。”教之助绷着脸,那语气就象在宣布什么似的。
“饭呢?”美那子问。
“可能回家吃。”
美那子又一次将视线投向庭院。在这一瞬间里,美那子遽然产生某种强烈的愿望,好象那全都为了用以对抗丈夫似的。她渴望有一个紧紧地拥抱自己、使自己连气都喘不过来的强大力量,这是她感到丈夫讨厌的一瞬间,向她袭来的欲望。
美那子凝视着绿色的嫩叶,她全身微微颤动着。
汽车一到,美那子送教之助到大门口。
“他到底有什么事?”他说着停了下来。于是两人又一次在正房门到大门之间,面对面地站着。教之助问的是鱼津的事。
“照理他对我是没有什么事要讲的了。”弦外之音是:“至于你,那就不得而知啦。”
“说是最近期间要去穗高山收殓尸体,同时还要去发生事故的现场,因此想问您有什么要验证的……”
教之助打断了她的话:“问我?对那个事件,我再也不操什么心了。我既没有兴趣,也没有工夫。如果问我有什么要验证,我的回答是没有。难道他以为我会重新做试验吗?”
“我想可能是的。鱼津先生处境困难,所以想再次用更接近实际情况的条件……”
“什么接近实际情况的条件!没有的!试验这个东西,总是要在特定的条件下进行的。”教之助说着开始朝前走了两三步又停下来。
“你到底怎么想的?我认为登山绳不会那么容易断。”
“那么,您的意思是鱼津割断的?”
“不会有第三者去割断它吧。”
“哎哟!”美那子发出了简短的叫声,“我认为他不是那种人,绝对不会干那种事的。”
听美那子这么说,教之助反倒以冷静的眼光盯着她:“那么,是小坂君割断的?是失恋自杀?”这口吻简直象是在最后摊牌:我一五一十全都知道!美那子脸色剧自,站着缄默不语。
“不过,我并不认为是那样。假定那个青年是自杀的也行,但他自杀的原因……”
美那子仰起头看了看教之助的脸色。这时候,美那子觉得教之助的脸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虽然教之助未把话都说出来,但他想说什么,美那子心里明白。他可能想说,小坂的自杀原因与鱼津有关。
教之助好象要收回刚才的话似的,低声笑着说:“我只不过说,如果是侦探小说的话,可以作各种各样的设想。我是开玩笑哪。”说罢,上了车。
美那子看他那神态是极为平静的。车子开走以后,美那子依然呆若木鸡。
美那子还是第一次领悟到教之助有妒忌心。
小坂乙彦曾给自己寄信、打电话或来访,而且来访也不止一两次,可是教之助从未对自己说过一句有关小坂的讥消话。然而为什么一提到鱼津,他就对自己表示这种在小坂问题上也没有表示过的尖刻的态度呢?会不会自己在提到鱼津这个名字的时候,口气上或表情上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且不管这些,现在显而易见的是,教之助对鱼淳没有好感。美那子不进屋,径直走进庭园。丈夫认为事件的责任在于鱼津。看他那样子,甚至可能认为是鱼津割断登山绳的。即便不是鱼津割断,而是小坂乙彦自杀,他也可能认为其原因在于鱼津。那么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美那子感到脑子胀得厉害。一股冲动的感情在驱使她立即就地蹲下来。不知飞机在哪里俯冲,传来了猛烈的呼啸声。她仰望天空,只见蔚蓝的天空中阳光灿烂,那蒙着一层银白色的海洋般的碧空中,并不见飞机的踪影。
美那子欲行又止。她曾经在梦中被鱼津用双手抓住身体剧烈地摇撼过。当时的感触,现在又照样重新回到她的双肩和两臂上来了。阳光依然照射在绿色草坪上,不知从哪儿又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春枝穿过草坪走过来说:“鱼津先生来了。”
听到这声音,美那子真恨不得立即逃出这个地方。
“马上就来,请他进屋吧。”美那子不朝正门而朝屋后的厨房间走去。她觉得心神不定,这是从前小坂来访时未曾感觉过的。
美那子走进鱼津等候着的会客室,看起来她比往常还要郁闷些,不仅看起来如此,实际上她的心情确实是郁闷的。她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少有的不幸的女人。
“对不起,您来了电话以后,公司突然有了急事,我先生刚刚出去了。”美那子和鱼津面对面坐下来后,这么说。
“是吗。我早打电话,早点来就好啦。”鱼津露出了失望的神色。“那,我就到他公司去拜访吧。”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恰好春枝端茶进来,鱼津还是喝了一口,然后才站起来。美那子只需说一两句话,就可以把他留住的,可是不知怎么的,说不出口。
“您特意来的,真对不起。”她送鱼津到正门,看着他穿鞋子。这时,想到就这样让鱼津去见教之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