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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观察饥饿者的痛苦,我看见他的饥饿比我的痛苦走得更远,如果我绝食而死,坟头还会长出一茎青草。恋爱中的人也一样!他的血比我更浓烈,我的血没有源头,没有人喝!
我一直相信,宇宙万物都是父亲或儿子,那无可避免。然而我今天的痛苦既非父亦非子。它没有后背,天色暗不下来,而它的前胸太宽,天色也亮不起来,把它放进黑暗的房间,它不会发光,放进明亮的房间又不会投射影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今天都使我痛苦。今天,我只是单纯地痛苦。
你们是死人
你们是死人。
变成死人的方式多么奇怪。有人要说你们没有死。然而,事实上,你们是死人,死人。
你们在那薄膜后面的虚无中飘浮,薄膜摆荡于天顶与天底之间,来往于曙色与暮色之间,在并不是你们自己造成的伤口前面的共鸣箱里振动。我来告诉你们,生命在镜子里面,而你们就是最原本的,是死人。
而水波漾过来,而水波漾过去,没有阻力,就变成死水。水惟有在撞到对立的岸而破碎的时候会叠起再叠起,于是你们改变了形貌并且怀着信念死去,因为觉悟到第六根弦已经不属于你们。
你们是死人,从来没有活过。有人要说,你们生存在别的时间而不在今天。然而,事实上,你们是从未存在过的生命的尸体。那是从未活过就永远死掉的悲惨命运。是还没有绿就枯萎的叶子。孤儿的孤儿。不过,那些死人并不是、不可能是未曾活过的生命的尸体。他们永远因生活而死。
你们是死人。
把离开你的人跟你……
把离开你的人跟你连结起来的,是回归的共同本能,那是你最大的悲哀。
把留在你身边的人跟你隔开的,是分离的共同服从性,那是你最小的欢乐。
用这种方式,我说明自己,说明集体的个人性,说明个人的集体性,以及那些在两者之间向着边界的声音前进而倒下,或者在世界边沿原地踏步的人。
在强盗和受害人之间有某种中性的、严格中性的东西。它同样可以说明外科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关系。双方都罩在恐怖的、浮凸的、类太阳的半个月亮下面。因为被偷走的物件也有它自己无关紧要的重量,而被切除的器官也有它自己悲哀的脂肪。
在悲惨的生存里找不到快乐的人,在丑恶的生存里找不到美丽的人,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使人沮丧?
离开!留下来!分别!这几个词语概括了整个社会机制。
总而言之,除了死……
总而言之,除了死,我没有别的方法表明我的生命了。
而且,到了最后,在分段的大自然和麻雀群的终点,我与自己的影子一起入睡,手拉着手。
而且,从尊贵的角色和另一种哀吟退下来,我就歇着思考时间坚决的步伐。
那么,如果空气这么稀薄,为什么要绳子呢?如果钢铁能够独立存在,为什么要锁链呢?
塞萨·瓦叶霍,你藉以爱的口音,你用以写作的语言,你赖以聆听的轻风,只凭你的喉管认识你。
塞萨·瓦叶霍,怀着你含糊的尊严,带着那蛇形装饰和六角形回声的新房,下跪吧!
回归具体的蜂巢去找寻美吧;给开花的水松木添加芳香,封起通向愤怒猿人的两个岩洞吧;最后,修补你那使人厌烦的驯鹿,为自己难过吧。
因为没有别的东西比被动语态的憎恨更浓烈,没有比爱更贫乏的乳房!
因为我已经不能走路了,除非有两座竖琴!
因为你已经不认得我了,除非我机械地坚持跟随你!
因为我如今不发送蛆虫了,只发送短音!
因为我已经把你牵缠到瘦掉一半了!
因为我现在带着一些羞怯的蔬菜,也带着勇敢的蔬菜!
既然晚上在我的支气管里爆裂的慈爱是一些神秘的教区长老白天穿戴的衣饰,而且,假使我在黎明时分是苍白的,那是由于我的工作;假使我在入夜时分是红色的,那是由于我的工匠。这同样可以说明我这种疲倦和这些废品,我的名人叔叔伯伯。最后,这也说明了我用来向人类的幸福祝酒的一滴泪!
塞萨·瓦叶霍,似乎
难以相信你的亲戚
知道我被人押着上路,
知道你自由自在安息,
却来得这么迟!
这是什么荣华富贵的狗屁运气!
塞萨·瓦叶霍,我恨你,以温柔的心情!
1937年11月25日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1899—1980)
出生于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父亲是律师,热爱英国文学。幼年随父母前往欧洲,因第一次世界大战影响,滞留国外。少年时就读日内瓦,父亲的藏书供给他丰富的精神食粮。
战争在1918年结束后,他前往西班牙,参加了当时的极端主义文学运动,发表了第一首诗。那时期他用西班牙语也用英语写作。
1921年回国,在图书馆任图书管理员,因反对贝隆的独裁政权,被送到农村当家禽检查员。1955年贝隆倒台后,他成为布宜诺斯艾利斯国家图书馆馆长直到1973年,同时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讲授英国文学。
1938年因严重败血症卧病垂危,痊愈后尝试写短篇小说,藉以测验自己的思维是否受到损害。这些小故事结果把他的名气从拉丁美洲传送到世界各地。
博尔赫斯一生读书无数,从1955年开始逐渐失去视力,晚年接近全盲而仍然没有放弃写作。他曾经得过不少国际文学奖,亦曾多次被提名诺贝尔奖,始终没有入选。有论者认为障碍来自他在政治上的保守倾向,虽然他自己说除了反贝隆、反希特勒、反法西斯和反排犹之外并没有特别的政治立场。
博尔赫斯的主要作品有:《布宜诺斯艾利斯之热》(1923)、《前面的月亮》(1925)、《圣马丁习作传》(1929)、《永恒的历史》(1932)、《寰宇丑事录》(1935)、《布宜诺斯艾利斯之死》(1943)、《故事集》(1944)、《艾尔夫》(1949)、《另一些审讯》(1952)、《讨论》(1957)、《想象生灵之书》(1957)、《制造者》(1960)、《写给六弦琴》(1965)、《赞美黑暗》(1969)、《别人、自己》(1969)、《布洛德医生的报告》(1970)、《老虎的黄金》(1972)、《沙之书》(1975)、《深沉的玫瑰》(1975)、《铁钱币》(1976)、《夜的历史》(1977)、《密码》(1981)、《同谋者》(1983)、《地图》(1984),以及他不同时期出版的诗选集。
达 卡
达卡位于太阳、沙漠和海的交叉点。
太阳罩住我们,天空、沙丘压住公路,像潜伏的野兽,海充满怨恨。
我见过一个阿拉伯酋长,他蓝色的袍子比燃烧的天堂更炽热。
电影院旁边的清真寺发出祈祷文一样明静的光。
向阳茅屋之后,太阳像小偷,爬上了墙头。
阿非利加永恒的命运交织着英雄事迹、偶像、王国、纠缠的森林和刀剑。
我得到了一个黄昏和一座村庄。
给碧翠丝·比比罗尼·韦伯斯特·德·布尔里奇
1
软弱的晨曦照着我在空巷里;我活过了一夜。
黑夜是骄傲的水波:深蓝的,头重脚轻的,载着各种色调的泥石,载着不大可能而引起热望的东西。
黑夜重复着神秘的许诺和拒绝。给与一些拿出了却不放手的东西以及带着黑色半球的欢乐。黑夜是那样的,我告诉你。
那个夜晚,浪带给我日常的琐碎,留下一些可憎的朋友跟我交谈,留下做梦的音乐和苦味的灰冒起的烟。都不是我饥饿的心所需要的。
一个大浪带来了你。
言语,我的言语,你的笑声;而你是那么懒洋洋而持续地美丽着。我们交谈,而你忘记了那些言语。
破晓,我在我的城市的一条空巷里。
你别转头的侧面,构成你的名字的声音,你跌宕有致的笑声,是你留给我的显赫玩具。
我把它们交给晨曦,我失去它们,又找到它们;我给几头流浪狗和几颗流浪的晨星叙述它们。
你黑色而丰饶的生命……
我必须想办法接近你:我收起你留下的显赫玩具,我要你隐蔽的眼色,你真正的微笑——只有你清凉的镜子见过的那种寂寞的、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