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蛄恕!�
对方像是叹了一声。照理,这个时候一切都该结束了。她感觉到了。她开始把假皮子皮包挎在肩上。今天对她而言又是一个无用的过程,她经过许多这样的过程。没有意思,她想。
他却拿出计算器,在上面按了起来,这是一个同样失败者的动作,不敢大胆地轰她走,而是要找到更具体的依据。人是会用各种方法掩盖自己的。人不一定都有成功的办法,但却都有很多对付失败的办法。她看着他的手指。
他的嘴里嘟嘟囔囔:“录音室要租借三天,最少三天,这得六千五百元,制作时还得租用设备,是全套设备,还有人力和物力,还有材料费,还有……”他已经忘了她,进入了一个自我的日程,完全是在对自己说话。
童丽感到胸里很闷,周围都突然闷了起来,像是一股潮水涌了上来,她又有了那种被吞没了的感觉。她在椅子上晃动了一下。她站了起来,但她脸上依然拼死保持着自然,她笑了笑,好像是在说,这个账根本不是这个算法,然而她的脸色却在对方的报数里一点点变得灰白了。
她终于耐不住地向前走了一步:“一共是多少?”她几乎吼了起来,脑子里却是另一组问题。她已经在这个城市里挣扎了七年,如果再没有出头之日,就要永远被这样算来算去。她应该狠一点,不能永远如此了,现在她在策划自己的命运。策划的目的就是要结束这一成不变的算计。她突然失去了控制:“到底是多少?!”她吼了起来,她开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的情绪变坏了。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的手还按在计算器上,以至那上面出现了一排又一排同样不停的数字。
“好吧,”她像突然从世界的另一个地方转了回来,“再涨你两千,两万两千总行了吧!”她的声音带有一股强大的悲壮。好像这不是在出磁带,而是在下赌,狠狠地赌上一把。
长发人呆愣着,回不过神来。
“我再加你两千!”她说,使劲地咽着唾沫。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死静,什么都冻结住了。他却像是要诚心掐死她一样,伸长了脖子:“两万五千,两万五千我们会做得很好,我向你保证!这事还可以加入我们的整体策划,在我们的宣传广告上打上你的名字,怎样?要是有可能,我们再加印上你的相片。”他笑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盯住她,一副胜利者的样子,完全得逞的样子。
看来他也不常取胜,他被胜利鼓舞着,脸上一层浅红。
童丽被一股无形的浪头击垮了,一种连自己也没料到的虚弱突然占据了她。她真想掐死这个所谓的公司董事。现在,她突然感到他的可恶,油滑。没有胜利过的人反而都是这样,反而常常令人讨厌。她有时也是这样,她常从别人的目光里看出这一点。
然而这会儿,在她的脸上,却出现了一种完全相反的表情,一种狐媚的笑,从没有过的轻浮放荡使她在骤然间改变了样子。她不知道这种反常的、生疏的做法意味着什么。她心里的压力太大了,她本能被淹没,她必须浮出水面,这样她才会不一样,生活才会不一样,一切才会不一样。
直到现在,她才深切地发现——浮出水面的想法,已经像一座大山,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使她在奄奄一息中不自觉地开始向另一个方向靠近。其实她心里一直清楚一个事实,就是如果连这么一个小公司都不肯接纳她的话,那她真是完了。“策划可以帮助一个人重新做人,也可以证明一个人根本不具备成功的实力。策划本身就是一种验证。”她又想起这句关于策划的定义来。
她尽量笑着。眼前出现的却是她和陈伟多日来奔走的一串串镜头,那些作曲家,词作家,电视台、电台的导演,记者,模模糊糊地重叠在她的眼前。成功是有可能的,只要大方一点,只要舍得花钱,在这个城市,在这个世界上,都是这样,事情越来越是这样,她不是没有希望,恰恰相反,她的希望就在眼前,或许她需要再换一个角度……
对方突然发现了什么,紧紧地抓住她,像抓住了一个二万五千块,口气一下生动了许多:“你看,说了半天,我忘了给你倒杯水了。”他站起来,好像她是他的老顾客了。他从纸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他自己也拿了一瓶。
这时她皮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本不想看,但他等着,她还是拿了出来,是陈伟打来的,她听了一下,陈伟告诉她一上午跑了两个公司,还是没有进展。这使她的心又收紧了。但另一条消息告诉她,一位报社的朋友答应为她写一篇三千字的专访,是发在《音乐人》杂志上。这是一家权威性专业杂志,圈里人都要看的。这两条消息像一剂强心针,加剧了她的狠劲。
她像一只刚打了气的皮球,突然推翻了刚才的说法:“要不这样,就按照你先说的那种,先付你们一万块,如果发行不到五千盒,我赔上两万!”她突然接受了这个对她最不利的条件。
她想,人生一世,再不能被自己打败了,她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这在歌坛上已经是个不小的年纪了。她没有时间了,如果再有两年她还是在卡拉OK厅或是酒吧里钻来钻去,那她只能自动地退出歌坛,去寻求另一种生路。也就是说,她这些年来的努力也就到此为止了,一个无所收获的结束。
对方却像看透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别这样干,还是一次付两万五怎样?”
她被逼到死胡同了,现在她完全看了出来,对方宁可失去这个机会,也不想轻易对她让步。他从开始就没想让步。她真的该走了。她的身子确实动了动,她看到长发人也站了起来。可不甘心罢休的心理却再一次阻止了她,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煎熬,感到水深火热。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希望一下子把事情办成。她好像再也承受不了这种反复的失败了,她甚至感到她没有勇气走出这个房间。
“我只做三十分钟一集的怎样?”她说,几乎是在乞求了。
“现在市场上早没有三十分钟的磁带了!”他又堵住了她。
“好。”她下了最大决心说:“我就付两万五千块,但另一半做完再付。”她开始胡说了。
他笑了:“可以,但你拿什么做保证呢?这得有可靠的担保人才行。”他的眼睛放射出了金属色的光。他知道,她跑不了啦,他的手指愉快地弹着桌子。她的身子像是随着他的手指在颤动。他不失时机地打开了抽屉,拿出了合同单,示意让她看一下。她走了过去,盯住桌子上的几页合同纸,事实上还从没有一家公司拿出合同单来给她看过,这是第一家。然而她付出的太大了,她要掏出两万五千块。“这个该死的董事!”她在心里骂着。她是想用拖期的办法做了再说的。
但他却防着她这一手,让她去找担保人。她是没有退路了。她走到桌子前,不知怎的,竟下意识地摆弄了一下裙子,并对他又狐媚地笑了一下,这回她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干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掌握这种分寸。她不自觉地,终于用上了女人的手段。她已经走到了一个不得已的地步。
他盯住她抓住裙子的手,他看到了她的长腿。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给她翻开第二页合同纸。她更近地靠近了他,腹部擦着他的手臂。
这个时候,一种明确的感觉在她的心里上升,只要他肯通融,她可能真会做出点什么来。同时她想,要是早认识这个人就好了,他们要是有什么关系就好了,他要是她旧日的朋友或同学就更好了。
是的,她曾经在她过去的旧情人中寻找过这种人,但没有一个人是与她现在的行当沾边的,一个也没有。
他眨着眼睛,大胆地盯着她,像是一种等待。他的手碰了一下她的腰,她感觉到了,却没有表示,最少是没有躲闪。他又摸了一下她的臀部,然后抱住了她。她的脸上涨得通红,血液像是骤然止住了一样。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的手大胆地伸进了她的裙子,这一次她扭了一下身子,摆脱了他,但她依然站在他的跟前,合同书滑到了桌子下面。
“怎样?就一次,现在。”他冲着墙角上的沙发示意了一下:“两万,可以签约,我们一分钱都不赚。”
她感到呼吸困难,全身都有一种压迫感。
“一万八千,我们赔一些。”他又说,声音低低的。这是市场上再没有的价钱了,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