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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说说看,俺到底咋骗你?〃
芒种眼里淌着流不尽的泪水,使劲像瞎子一样样地眨巴眼睛。
〃这他娘都是你们串通好的。那个臭娘们莲花白为要回东西,假意答应让俺日一宿。
俺送去的辰景,你偷躲在外面往窗户里扔破砖烂瓦,让俺日不成不算,还让脑袋起个大包,
你说,该咋处置你?〃〃小七寸〃越说越气。
芒种终于明白〃小七寸〃为啥暗害自己。
他惊异白玉莲的做法,更为她的大义感动。
白玉莲不是为了秧歌班的家当才牺牲自己的清白,是为了让他给师傅一个交待,不挨
师傅打骂。
芒种心里抖颤着一声声叫着〃亲姐姐〃,依然疼痛的眼珠子陡地睁大。他愤怒了,咬牙
切齿地叫道:〃'小七寸',俺告诉你,得亏你没把她咋样,从现在起,你心里就是有一点点贼
心思,俺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死上百回千回!〃
〃小七寸〃愣怔一下,继而〃嘿嘿〃冷笑:〃韭叶黄,这就由不得你咧。记得俺原先说
过的话不?放债就得收账,俺今天日不成你师姐,就得日成你媳妇。你说没和那个臭娘们串
通,半夜三更出来干啥?莫不是你想日她一宿?这下好,咱俩都有的日,谁也不闲着!〃
芒种破口大骂:〃畜生,你敢?〃
〃小七寸〃〃刷〃地撂下脸,伸手将芒种的腰带扯开,把裤子褪到脚踝底下,用攮子压
住他裆里的物什,阴森地说:〃你挑,要媳妇还是要它?〃
芒种晓得他心狠手辣,啥绝事也敢做出来,不由一阵惊惧。
〃说…〃
〃小七寸〃的手腕用了用力,裆里的物什奇疼,芒种倒吸一口凉气。
〃不说是不?不说俺就当你同意咧,就当你是自愿的!〃〃小七寸〃的攮子没有撤回。
芒种害怕了,心里狂跳不止。
从小到大,芒种只遇到过一件正儿八经的难事体,就是背着花五魁偷出乐器家伙和行
头唱戏。如今这把寒森森的攮子压在自己的命根子上,他是草鸡下来还是硬扛过去?服了软,
身子完完整整的,愣不在乎就得往后不能干男女之间的事体。要在以前,他也许会豁出去,
可是如今花瓣儿已不再是他的,这么做值不值得?他想让自己狠下心来,只要能躲过这一难,
只要保全了身子,管谁日谁哩。况且花瓣儿的裆里压根没有洞洞,根本日不进去。
芒种觉得自己不是人,出卖了自己的媳妇。可是,花五魁对他的怒骂和侮辱,又猛使
他有了一股愤怒,他跟花家已经没了关联,爱他娘咋着咋着吧!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
各自飞。反正这辈子也落不下好,就算舍下身子保了花瓣儿,她心里再感激顶个屁用?
〃你家的院门平时上锁不?〃〃小七寸〃见他脸上有异,急忙问。
〃……上。〃芒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咋打开?钥匙哩?〃
〃门框……挡板上哩!〃芒种的精神完全崩溃。
〃小七寸〃撤回手,对旁边站着的两个兵说:〃堵上嘴,俺几时不回来你们几时别走,
明天咱去回民楼吃一顿,再到西关倚香楼日个通宵,行不?〃
两个兵同时答应:〃行,连长!〃
〃小七寸〃将攮子收回腰里,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蒙在脸上,看了一眼芒种,疾步
向南而去。
芒种的眼里几乎疼出血,想大声喊叫,张嘴的辰景,被一团烂布堵住。
两个兵〃嘿嘿〃坏笑。
这一瞬间,芒种的心死了七八个来回。
3
花瓣儿是个单纯的女子。
起初,她以为芒种离开是因为生了她的气,当花五魁将轰走他的事体连喊带骂地讲出,
她才晓得仅这半天的功夫,家里整个变了样样。
花瓣儿没想到爹会这么心狠,不管不顾女儿的心思。没了芒种,她算咋回事体哩?有
男人还是没男人?她舍不得芒种。从心眼儿里说,没成亲之前,她一直把他当成亲哥哥,她
觉得自己有个又当爹又当娘的爹,心里不缺啥,有个将来能成自己男人的哥哥,心里更是有
着有落。如今,爹的一阵子臭骂,让自己的男人说走就走了,她应该咋着哩?顺着爹还是向
着自己的男人?她不愿意让爹伤心,可是爹咋不为女儿想想哩?花瓣儿一时觉得男人走了,
爹也跟她再也不会亲近。
〃爹,你还让他回来不?〃花瓣儿无可奈何地哭着问。
〃他有啥脸回来?死在外边才好哩!〃花五魁的恨丝毫没有消减。
〃家当没喽咱再挣,他可是俺……俺哥哩!〃
花瓣儿腔子里惊慌不安,但是在爹面前还是没有直接说出〃俺女婿〃,而是把它换成了
〃俺哥〃。
花五魁晓得她的心思,不由一阵失望,咬了咬牙带着恼怒和悲腔说:〃你就晓得他,爹
哩?爹咋办?你要他还是要爹?〃
花瓣儿哭着说:〃咋这么说哩,你俩又不是仇人,干啥水火不容哩?〃
花五魁大声骂道:〃这畜生就是俺一生一世的仇人!晓得不?俺把他拉扯大,没成想他
像恶狗反咬俺一口!那家当不是别的,那是俺的命,俺的命根子!俺杀他十回也解不了心头
之恨!〃
花瓣儿见爹说得恶狠,半晌,软了声音说:〃爹,家当是你的命根子,那闺女是你的啥
哩?〃
花五魁愣怔片刻,咂出她的话软中带硬,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花瓣儿依旧软着声音说:〃他再不对也不是成心的,再说唱戏也是俺们一块儿唱的,你
没经闺女愿意就把他轰走,俺以后咋办哩?他要真不回这个家喽,俺还算有女婿不?〃
花五魁惊愕不已,万万没想到平时百依百顺的女儿,居然在这件事体上向着芒种,反
倒埋怨亲爹老子,他冷冷地说:〃敢情爹错咧!是不?〃
花瓣儿半晌一直低着头,此刻抬起头来望着花五魁道:〃爹咋错哩?是芒种不对,他罪
该万死!反正他是你养活大的,你把命要回去也是理所应当,你杀他吧,杀喽他咱俩就一样
样咧!〃
花五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地问:〃啥叫一样样咧?〃
花瓣儿淡淡地道:〃爹没媳妇,闺女没女婿,花家几辈儿都缺半块儿,失不了传哩!〃
花五魁听罢,明白女儿已经怀恨在心。
花瓣儿又说:〃爹,俺是你生养的,俺劝不动你,可腿是俺的,俺去找他咧!找着喽俺
就回来,找不着俺也不回来咧!〃说罢,转身出屋。
花五魁绝望透顶,哑着腔儿喊道:〃瓣儿,你不要爹咧?〃
花瓣儿在外屋说:〃不是俺不要你,是你先不要俺们的!〃
花五魁没见识过女儿如此犟的脾气,惊慌地从炕上蹿下,越过她的身子,到院里把院
门反锁,把钥匙揣在怀里。
花瓣儿眼里没有一丝往日的乖顺,脸上冷得结了一层霜。
花五魁顿时腔子里空空落落,活像被女儿的眼神掏空了。
两人在院里定定地站着,半晌,花瓣儿扭身进了自己的西屋,撩被子合身躺下,腔子
里一阵哆嗦,想哭。她想芒种,不晓得他啥辰景才能回来,更不晓得他去了哪里。她希望芒
种也会像她念想他一样样地牵挂着,再大的委屈也不会永远离她而去。
花瓣儿咬着被角哭得很伤心,盼着芒种在外面转悠半天,散了心里的委屈再回来,甚
至还想顺着西厢房南墙根那棵香椿树爬出去找他。她不相信芒种像爹那样绝情,不会一去不
复返,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敲门,于是,念想着留了屋门等他。
窗纸〃忽〃地黯淡下来,屋里一片漆黑。
花瓣儿心里疼,觉得格外孤单,在炕上哭会儿坐会儿,坐会儿哭会儿,直到把身子坐
酸了,擦干泪脱衣裳躺下,睁大眼睛听外面的动静。
起风了,窗纸〃扑猎猎〃闪动。
花瓣儿等着、想着、盼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间,天上那个缺半块脸的月亮没了,被突然现身的乌云夺了性命。
花家五正三厢的四合院里又刮起打旋旋的罗圈风。
〃刷…〃
一道黑影顺着西厢房边那棵香椿树溜下,身形落地间侧耳听辨片刻,确信了没有旁的
动静,蹑手蹑脚走到院门前。
那人从门框挡板上摸索半天,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声娘。
那人踮了脚尖,悄悄走到花瓣儿睡下的西厢,从怀里掏出一把攮子,背下刃上地从门
缝往上划,划着划着见门板并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