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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先生!
芒种心里一喜,台下总算有认识的人咧。
芒种想用眼神说话,毕竟两人有些日子不见,可再看时,人群里奇怪地没了他的身影。
芒种心里纳闷,又不便在台上多耽搁,走到南边的台口蹲下身子,手起刀落,公鸡头
已干净利索地掉到台下。
〃啊…〃
台下一片惊呼。
芒种倒提了公鸡,鲜艳艳的血流子淌在红松木板上,转头回后台的辰景,耳朵底子里
听见前排有人骂街。
〃娘那个逼!咋的个?怪好的日子还见血哩?〃
〃团长息怒,您有所不知,定州的秧歌艺人守旧,唱戏得先祭台,这是吉利事哩!〃
〃操,哪这么多规矩?欢欢地给俺唱来,不如意喽崩他个逼养的!〃
〃放心,放心,花家班是定州最好的戏班子,肯定能达到您的满意!〃
芒种回到后台,本想告诉花瓣儿和白玉莲多加小心,又怕她们听了紧张把戏唱
砸,索性狠了狠心,将行头换上,对二人笑笑说:〃憋了一大阵子,戏台也气派,这下咱好好
唱哩!〃
花瓣儿和白玉莲都没说话,齐刷刷递过来的都是烫人的眼神。
芒种腔子里一热,险些泪流满面。
3
锣鼓家伙一响,芒种深吸一口气,迈台步走到戏台中央,未曾说话先作了一个罗圈揖。
〃各位军爷、乡党,花家班有阵子不跟大伙见面咧。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你算来巧咧,
小七岁红和莲花白,不让各位听烦不算一回!话又说回来,你可千万别烦,你一烦,她们就
唱着没劲咧,咋?那位乡党说啥哩?你问俺是谁?你连俺的名头都不晓得,那你肯定不是定
州人,定州城没有不晓得俺韭叶黄的,咋?你早晓得俺叫韭叶黄,那你晓得俺现在叫啥?嘿
嘿,俺不叫金,不叫银,俺今天就叫输喽金银的倒霉蛋…王定保。〃
芒种天生一副好嗓子,加上一亮一哑,一虚一实的花脸腔,早逗得台下哄堂大笑。
芒种碰了彩,心里一阵高兴,说罢了开场〃刷〃地转身塌腰,再转向台口的辰景,没
了开始的欢喜,两道眉耷拉下来,已是一副倒霉的可怜样样。
芒种(定保)白:进书房明灯高挂,一卷书万里封侯。 家住南海四庄村,家有梧桐
落凤凰。家有绣帘出美女,南学也出状元郎。唉…学生王定保,家住定州,清风店人氏,
只因在南学堂读书,趁先生不在和几位学兄耍起钱来,俺把骰子撒下去,来咧一个幺来咧一
个二,滴溜溜又来咧个多嘴的三。都怪定保时运不正,一骰子输咧八吊钱。正在为难处,忽
然想起表妹她来,她家本是大财主,又有银子又有钱,有钱俺借她钱八吊,拿到南学把账还,
说走就走…
芒种(定保)唱:来了定保把路赶,眼前就是张家湾,表妹门前忙站定,叫声表妹开
门闩。
花瓣儿(俊姐)唱:俊姐正在绣帘里,忽听门外有人言。扎下钢针盘绒线,绒线就在
匣里团。转身忙把炕来下,金莲落在地平川。不是东邻来借米,就是西邻又借盐。不给他开
门绣帘里去…
芒种(定保)白:表妹,开门来!
花瓣儿(俊姐)唱:原来是表哥王凤贤。(开门)叫一声表哥你听仔细,不在南学里读
书,咋这么清闲?
芒种(定保)唱:话没出口先红脸,只因和人乱赌钱,一骰子输咧钱八吊,没有脸面
回家转,有心向表妹借个东西当,省得俺跳井上吊悬。
花瓣儿(俊姐)唱:表哥面前俺离了座,背过脸来暗盘算,有心借给他钱八吊,倒不
如叫他遭难不当钱。
芒种(定保)白:表妹,你倒是说话呀!
花瓣儿(俊姐)白:你输喽钱咋叫俺还哩!
芒种(定保)唱:表妹狠心不借钱,返身赶往南学监,路上找个枯井跳,再见表哥登
天难。
花瓣儿(俊姐)唱:俊姐上前把你拦。自小看你脾气好,这辰景倒比针尖儿尖,俺家
没有东西当,去到外边转借还。
芒种(定保)白:表妹本是女流之辈,你到哪厢去借?
花瓣儿(俊姐)白:对门子有个闺姐姐,俺到那厢去借。
芒种(定保)白:她是俺没过门的媳妇,她要晓得俺耍钱,还不把俺臊死?
花瓣儿(俊姐)白:晓得羞臊就别耍钱,你等着,俺去去就来。
芒种(定保)白:千万别提俺的事。
花瓣儿(俊姐)唱:一家人分了两院住,一家路北一家路南。走出自己大门外,来到
姐姐大门前。走上前来推门户,姐姐门里上着闩。(白)姐姐开门来!
白玉莲(闺姐)白:外边是哪个叫门?(唱)张闺姐下床来轻轻放稳小金莲,一步迈
不了半砖地,二步还在砖里边,咬咧咬牙迈大步,一步迈咧一挑担,挑担它本是东西放,张
闺姐本是北往南。娇喘吁吁把门开,原来是俊姐站外边,(白)妹子有事?
花瓣儿(俊姐)白:俺有啥事,还不是姐姐你的事。表哥在俺家里歇着,想叫你过去
看看。
白玉莲(闺姐)唱:一句话说得俺闺姐恼,连把妹子骂几言,自从许配你表哥,自小
只见过一回面,倒叫你来来回回耍笑俺。
花瓣儿(俊姐)白:姐姐,这回可是真的!他不在南学念书跟人耍钱输咧,想找俺借
钱还账,俺想让他遭遭难,请你帮忙哩!
白玉莲(闺姐)白:咋帮?
花瓣儿(俊姐)白:姐姐俯耳过来,如此如此这般!
白玉莲(闺姐)白:那好,待俺梳洗打扮一番。
花瓣儿(俊姐)白:姐姐,那俺就在家等你咧!
白玉莲(闺姐)唱:张闺姐梳洗巧打扮,描咧个小样儿美天仙。梳的抓髻扇子面,红
绒绳儿末根缠。偏花正花戴两朵,鬓角斜插白玉簪。耳朵上戴着白玉坠,钩套钩来环套环。
江南宫粉擦满面,苏州胭脂涂唇边。里穿绸来外套缎,八幅罗裙系腰间。张闺姐低头自己看,
裙子下露出小金莲。软绸裤子葱心绿,黄丝带就把脚腕缠。红缎子小鞋杉木底,两头着实当
间悬。一不歪来二不偏,又窄又瘦溜溜尖。正看好像秦椒样,后头好像古铜钱。张闺姐走出
绣帘外,不远来到大门前。走出门来把他望,那边来咧个俊俏男。前影儿好像王定保,后影
儿好像俺的丈夫王凤贤。张闺姐扭闪在影壁后,假装摔倒在道儿那边。
……
4
算起来不晓得多少辰景没顾上开心一笑了。
无论当兵的还是拥挤成一团的百姓,就连前排的军官和县里的头头脑脑,看着台上那
两个扮相俊俏的美人,也不觉直愣了眼睛。
花瓣儿和白玉莲都是人见人怜的样样,芒种滑稽的扮相,除了陪衬着她们,本身也是
玉树临风,透着一股嘎坏的风流倜傥。
人们自顾意乱情迷地相看,全没料到天上也有一番奇异的景致。
因为刮南风,天上自南向北群星聚会样样地飘了一团五颜六色的天灯,大如脸盆,小
如瓷碗,煞是好看。
〃哎呀,谁放天灯哩?〃
人群中,不知谁卖眼最早发现这番景致,大声嚷叫起来。
〃是哩,好看死咧!〃
人们仰头随声附和。
台上有好戏,天上有好景致,当兵的和百姓们一时不晓得该看啥,一会看天一会看戏,
看着看着,就觉眼前划过几道冒了蓝烟的雾线,还以为看花了眼。
〃轰…〃
〃轰…〃
〃轰…〃
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在前排的桌子边上。
黑炝炝的烟尘浓得风吹不动。
人们耳朵底子里的巨响经久不散,居然忘了逃遁,居然没听到有人惨叫。
芒种、花瓣儿和白玉莲正迷在戏里,猛听巨响吓得都愣在台上。再定睛看时,眼前火
光、浓烟一片,前排就坐的已是人仰马翻。
台下乱作一团,〃哗〃地拥着人溜子往北门逃散。
芒种、花瓣儿和白玉莲蒙了,不但没猫躲在后台的芦席棚里,和那几个乐师反跑到台
下,随着四散纷逃的百姓齐拥到操场上,人踩人的胡撞。
起初,芒种还觉得狠攥了花瓣儿和白玉莲的手,等跑到操场北门外再看,身边哪还有
她俩的影子?他惊出一身汗,想踮起脚尖往四下踅摸,身子刚停住就被拥出门外的人流撞倒
在地,接着便有无数只脚磕绊着踩踏在身上,奇痛无比。
半晌,芒种觉得身上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