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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当兵的一时不敢动,乖乖让几个后生夺了手里的枪。
〃绑上,不能轻饶喽这些狗日的!〃胡大套大喊。
〃按老规矩,沉到北门外的水塘里!〃秀池也恨得咬牙切齿。
当兵的觉出事体不妙,有些惊慌失措,后悔带的枪太少。
十几个后生〃呼啦〃扑上来,三个没枪的想跑,九个拿铁锨的乱戳乱劈。
两帮人都拼了命地打在一处。
当兵的人少,自然占不上便宜,一阵乱糟糟的铁器磕碰声过后,两个当兵的被砍翻在
地,其余的也都上了绑绳堵了嘴。
花五魁爬上来,看到地上一摊摊的血迹,又看看砍翻了惨叫的两个兵,觉出事体闹大,
一时不晓得咋收场。
胡大套用鞋底蹭蹭花板刀上的血,拽过花五魁说:〃兄弟,别害怕,天大的灾祸哥替你
顶着,你赶紧回去,晚喽让李锅沿起疑心。〃
花五魁定定心神道:〃哥,都这个样样咧,俺咋能往你一人身上推哩,要死咱死一块儿!〃
胡大套说:〃谁说死咧?咱只要扳喽葫芦,就得把油倒清!你别管,先和你嫂子回去,
路上商量个瞎话,别让李锅沿问得说个两棵杈。〃
花五魁担心地说:〃你哩?那些当兵的咋着?〃
胡大套拍拍他的肩膀道:〃别管,哥能弄得不显汤水,快走吧!〃说完,招手示意几个
徒弟护送花五魁和秀池回北岸。
秀池刚要嘱咐几句,胡大套不耐烦地瞪瞪眼。
秀池无奈,随着花五魁和几个徒弟向东一溜小跑。
胡大套见他们走远,回头对徒弟们说:〃奉军欺负得咱没法儿咧,你们说咋办?〃
老六大着嗓子喊:〃入乡随俗,按咱们定州的规矩办!〃
姜儿看了看河北岸,凑近胡大套的耳朵说:〃师傅,奉军死人咧,把他们放喽咱就得完,
千万不能留活口。〃
胡大套用眼扫扫众人,突然冷下脸道:〃姜儿说得没错,不把他们弄死,咱就活不成。
俺把话说在前头,现在胆小的立马走,以后照样是俺的好徒弟,不走就下手动家伙。〃
几十个徒弟没一个孬种,身形一动不动。
胡大套把手一挥:〃来吧,赶上喽就得豁出去,留几个收拾坟头,其余的抬上人往南!
完喽各回各家,誓死不外露半个字!〃
国栋紧张地问:〃咋弄?〃
胡大套咬了咬牙:〃活埋!〃
捆在地上的兵听个真切,吓得身子大蛆样样地扭捏抖颤,怎奈手脚被绑逃脱不了,连
救命都喊叫不成,只有晃荡着吓破的苦胆,让众人抬着一气出二三里。
〃行咧,就是这儿!〃
胡大套指指前边一片柳树拨子,让徒弟们刨坑,自己回身瞪大眼珠子望着北,见确实
没人跟来,抢过一个徒弟的铁锨挖起来。
地是半沙半土的旧河滩,下锨容易,没多大功夫,八个一人多深的大坑就已挖好。
〃扔…〃
胡大套一声大喝,徒弟们叫齐了劲,把十三个有死有活的兵扔进坑里,不由分说七手
八脚把土填了个严实,又把铁锨和大枪埋在里面。
大伙毕竟没有亲手杀过人,全是凭着一哄而起的急劲,等事体都弄利落,相互对着眼
观看,谁的脸上都煞白煞青,谁的衣裳都精湿一片。
〃说的都记实咧?〃胡大套擦着汗问。
〃记实咧!〃众人齐应。
〃分三拨走,从尹家庄和八里店的两个桥奔大道,有人问就说赶东亭大集。〃胡大套又
说。
〃手里的家伙太扎眼,都扔到八里店村北的壕坑里,改日再拿。〃国栋的心很细。
〃行咧!〃众人点点头。
〃撤…〃
胡大套一声大喝,众人分成三拨向正东疯跑。
〃呜汪…〃
〃呜汪…〃
刚跑出没有百十步,身后突然响起几声狗叫。众人吓得毛发直立,腿上猛加了几分力
道……
2
闹蚊子祸害之后,夜显得格外孤单,天黑不大辰景,媳妇、娃娃们便没了动静,就连
护城河水也像理亏样样地没了声响。
天上略微有些风,好不容易落到五正三厢的四合院里,却没劲势穿过六根猩红的脚柱,
平摊摊甩在地上打几个有气无力的旋子,没了踪影。
东屋里那场酒喝到天黑才散。
花五魁从河南回来,见没引起李锅沿的疑心,猛劲劝酒,几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等
送走他们,他又怕当夜有啥麻烦,嘱咐乐师们在东屋里打牌守宿。
花五魁因为惦记着胡大套拦截扒坟的事体,也想听翠蛾详细说说李锅沿的动静,于是,
趔趄到花瓣儿和芒种身前说了句早点上门的话,绕到后院扽了几棵薄荷掖在怀里,使劲踮脚
迈过门槛,顺着河堤奔了正东。
花瓣儿本想问他去哪儿,忽觉自己藏在芒种大手里的手指一疼,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芒种拉上门闩,返身侧耳听了听东屋里的动静,然后,笑嘻嘻地悄声说:
〃瓣儿,欢喜不?〃
〃嗯。〃
〃咋欢喜?〃
〃替你哩!〃
〃咋是替俺?〃
〃嘻嘻,今儿是你娶新媳妇哩!〃
〃好瓣儿,这话真受用,知道俺从啥辰景想娶你不?猜猜。〃
〃不猜。〃
〃记得前年夏天从清风店唱戏回来不?咱俩脑袋顶着脑袋在炕上吃驴肉火烧,你猜俺
看见啥?看见你……你领口里两个……酒酒哩!〃
〃啊?你好坏,二流子!〃
〃从那天起,俺就不错眼珠盯着它,梦想有一天再看见哩。得亏祖师爷有眼,让俺等
到这一天咧!〃
〃俺要不嫁你哩?〃
〃把你女婿杀喽!〃
〃哥,俺也想让你娶哩,俺和你一辈子好。信不?〃
〃嗯。〃
〃就晓得你信。〃花瓣儿软塌塌的身子偎过来。
〃瓣儿,瓣儿,俺……俺想和你……亲嘴嘴。〃芒种顺势搂住她,心里有些打鼓。
〃……不,你酒味儿好大哩。〃花瓣儿捂住自己的嘴。
〃……你也喝口,喝喽就闻不见咧。〃
芒种拉着花瓣儿跑向堂屋,拿过桌上的酒倒上小半碗,递给花瓣儿。
〃这么多?就醉咧!〃花瓣儿不敢接,又怕东屋打牌的乐师们听见,低低的声音说。
〃松醪,没劲儿,喝一瓶也不醉。晓得不?这酒跟茅台酒一块儿,在叫啥巴拿马的万
国博览会上得个金奖哩。俺陪你,咱们还没喝交杯酒哩。〃芒种悄声说着,把手里的碗和酒瓶
轻轻一碰。
〃学戏里的样样?〃花瓣儿眼里闪着光。
〃娘子…〃芒种小声念白。
〃官人…〃花瓣儿紧跟。
两人嬉笑着勾了胳膊,照戏里的样样将碗里、瓶里的松醪一饮而尽。
芒种抹抹嘴,又拉花瓣儿进了西厢洞房,看看迎门桌铜烛台上鸭蛋粗的龙凤蜡,忽闪
闪的火苗燃得正旺,〃嘻嘻〃笑着说:〃瓣儿,时辰不早咧,咱睡不?〃
花瓣儿面上一红:〃咋……咋睡哩?这么亮。〃
芒种说:〃亮也不能吹,这是规矩。〃
花瓣儿扭捏着低头说:〃羞人哩。〃
芒种兴奋地说:〃俺在院里洗把脸,回来你就脱好咧!〃
说完转身出屋。
花瓣儿听了院里〃扑噜噜〃的撩水声,爬上炕三下两下将自己脱得只剩一件红兜肚,
心里狂跳着钻进被窝。
芒种回屋上了门闩,见花瓣儿把头蜷在被里只剩两只乌亮亮的大眼珠子,一屁股坐在
炕沿上,把自己的衣裳扒下来扔到炕角,顺手掀了花瓣儿紧裹的被子。
两个人的肉猛靠挨在一起,红灿灿的龙凤呈祥的缎子被面〃嚓〃地打了个颤。
花瓣儿两手拢在胸前被芒种手抱腿夹着,通身抖得溜圆。
半晌,芒种用手摸着花瓣儿的后背和肋条,惊异地说:〃瓣儿,你真瘦。〃
花瓣儿使劲把头往他怀里拱着,〃吃吃〃地说:〃以后……以后让你好好养活哩。〃
芒种的手在她后背和肋条上摸索了一会儿,慢慢移向胸脯。花瓣儿的胳膊本是拢在胸
前的,见他的手过来,突然松撤了劲儿耷拉下去,憋住一口气。
芒种的手攀住两只酒酒就慌乱起来,它不甘心在一个地方停下,搓搓这只又揉揉那只,
活像一只饥饿的小狗突然之间有了两块骨头,不晓得啃哪块更好。
〃嘘…〃
花瓣儿憋得那口气终于一节节吐出来。她见芒种把酒酒稀罕成这个样样,不由往前拱
了拱身子,嬉笑着嗔道:
〃看你,稳当不下来咧。〃
芒种兴奋地说:〃瓣儿,你的酒酒真好,俺要看哩,俺要看哩。〃
花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