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咧挥�1万6千836元的遣散费。细月一派精明的,按按按着计算机:「这样这样,服务年资乘百分之二点三再乘每月月薪。公司依足法例,你有便宜可快捡呢。」老伯灰着跟道:「我问的是到底你们有没有心,你们有没有心。你这样年轻便这样狠心,你保证将来生存无屎忽。」细月停下手来,有点讶异:「你说甚么。」老伯忽然将细月的头按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拍打着:「你生女无屎忽,生仔无春袋。读 多书,你有无良心架。」细月无法想像老伯有这样愤怒的蛮力,一下一下的拍打在计算机上,显示萤幕跳上系列无意义的数字来,好像进行甚么严肃的计算。细月满嘴腥甜,和老伯撕打起来,高跟鞋一下一下的敲他的头。待他们拉开他时,她摸一摸门牙,已经松了。
他们要了她一只门牙,或许有点不好意思,便升她职,加了还不错的薪水。宣布当日小秘书开始给她倒咖啡,叫她「经理」。原来升职也像吸毒,开始了,心里老蠢蠢欲动。
开始了,就是登了高速贼车,不由自主的轰轰前进。在公共事业公司没两年,便给黑社会上市公司高薪挖角,老板是个城中皆知的黑社会。因为是个黑社会,爱名如命,告报章毁谤的官司以打计,律师们见他便眉开眼笑。也因为是个黑社会,特别崇拜学历,身边的助手不是牛津剑桥便是哈佛,细月不过是伦敦商管硕士,只有当助手的助手的份儿。黑社会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公司业务从饮食地产到化工原料勘探石油都有,当个助理的助理也非样样皆通不可,害得细月晚上要上学学化工,上班前要去学德文,好跟德国的工程师打交道。做做做做做,如此10年,成了黑社会唯一一个不是出身於牛津剑桥哈佛的私人顾问,在半山买了两间房子,一间自住,一间炒卖,长了白发,而且不知何时,染上了哮喘病。
为黑社会卖命6 年,就得到这些。哮喘病发作时想到了死,或爱情。天天上班12小时,下班要陪客唱卡拉OK、吃鱼翅,他们上舞厅她才可以脱身,此时她庆幸自己不是男人,不用陪嫖陪睡。然而也因此没找到可以恋爱的对象,日对夜对,对老板的头号陪嫖助手生了情。她哮喘发作他送她回家,当夜便发生了性,然而午夜2 时他爬起来回家。「好男人是无论遇到甚么艳遇都会回家。」他吻吻她说。「你应该庆幸你遇到个好男人。」他走后她便换了床单,一直咳嗽,咳出眼泪来。她可没告诉他这是她的第一次。
翌日上班他跟她和往常一样点头招呼,像甚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便要求黑社会给她去澳洲开会,她顺道去看细容。或许可以抱着细容,像小时候给黄蜂螫着,在她怀中哭闹一样。
遇到赵得人并且觉得安稳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她在姊妹的笑脸间看赵得人。他说:「芝士。笑。」或许看到她,给细月一个笑容。
卡嚓。
细玉望着镜头,对镜头对自己非常陌生。在健身室做举重训练时,看着自己的身体就像看着另外一个人一样。一次让吊臂啪的撞上后脑,她正在做第二组动作,继续,开始第三组时发觉汗不停的流,有点昏眩,以为自己有点感冒,队友小施忽然惊呼:「你一头都是血。」她们才蟥蟥忙忙接下她,报警,细玉轻声抗议:「不用了,不用了,小腿提重那五组动作我还未完成呢。」救护人员来时她们褪下给她包着伤口的棉花,一大圈,经已全部血红。细玉侧着头想,原来我有这样多的血。
在漆黑的救护车里,交通拥塞,细玉从缝隙中张望,见到外面是街市,张挂着一只血淋的羊。她觉得非常非常的累,便在车里睡了一觉。
或许就这样死了,像父亲的死亡。
细青搬出去后,在女子监狱里做女工,因为可以住在工人宿舍里。父亲在家里发脾气,打破所有的窗和碗筷。也没人给他买,他便用即食竹筷和发泡胶碗,在家里也住得愈来愈像流浪汉。细青离开后姊妹没了主儿,细玉春细眉找一个庇护中途宿舍栖身,她在宿舍吃着医生乱开的镇静剂,愈像机械人一样硬 的。细凉中学没毕业,才十四五岁,也忙不迭的离家出外做事,条件有限,做着童工,以致时常流着不平的眼泪。最可怜的是细细,才10岁,只好跟着流浪汉似的父亲过生活。她有时跟着他到公园里,周秋梨在吊嗓子,总有人给他们丢几个钱,以为他们是乞丐。细玉每次回家看细细,细细总是脏兮兮拉着她,不让她走,孤儿似的。每次她走都觉得自己非常忍心。在她往后的日子里,她对自己及其他人更起了难释的歉疚,总觉得是自己不好,因此做起体能训练和其他练习,报复似的,将自己的身体推到极限去。
父亲的死就像是天光戏,演到淡淡的黎明去,人影沓然。
当然她没有死,不过在头上缝了十多针,蜈蚣似的伤痕,但不觉痛。 有伤痕,但不觉痛。
卡嚓。再照一个。细玉闭上了眼睛了。
七姊妹细细长长的眼睛。
20岁那年第一次断腿骨,复原的时候才知道痛。第一次站在地上,痛到流了眼泪。第一次学走路,原来举步艰难。细玉第一次想:生存到底是怎样一回事。也只此一次,后来就没想这些难以回答的问题。然而因为痛,忽然如梦初醒:原来我有感觉。6 个月后再站在3 米弹板上,池水依然明蓝,宝石似的动人,但细玉不敢跳。站在那里,一下一下的弹跳,却不敢跳进水里。细玉心焦如焚,跳进水里,以解心头之渴。跳。但她不敢。不过是3 米以外的明蓝色,温柔,诱惑,充满痛楚的明蓝色。她没跳,步下踏板来,走进更衣室,开着淋浴龙头,温柔诱惑的冷水浇上来,充满痛楚。她哭了。
远处有个小人儿,才刚发育,怯怯的站着,说:「你不要哭吧。」她就是多明尼克。其后她要和多明尼克一起训练,她才12岁,但细玉要重新开始,从池边起跳,多明尼克和一群小女孩子,小鸡似的,看见教练鼓鼓的泳裤便咕咕的笑着起哄,细玉奇怪的不觉得难堪,反而觉得轻省,亦是始料不及。多明尼克的小手小脚,鱿鱼似的柔软,乳房似有还无,有一种暖昧的诱惑。她还是个小孩,未意识到女性身体可资利用的价值,女性性徵却已在她身上显现,女性身体只有在这未经污染的短暂时刻,惊人的美丽而不自觉。细玉时常在浴室偷看多明尼克的小小肉体,想她迅速长大成成年女子,装腔作势的卖弄女性性徵,便感到呕心,想到了保留多明尼克这美丽一刻,譬如偷偷拍她的照片,或偷吻她,又觉得自己极度不道德,便将热水开得很热很热,让蒸气漫了整个浴室,她再也看不到她。 细玉很快便复原,要到东京进行亚洲青年女子三米弹板跳水赛的集训的前一天,练习前知道了多明尼克要移民离开的消息,她回来时她会已经离开。跳弹板时便无法集中,下水体位不正确,扭伤了颈。抱着头,到更衣室洗浴,在热气氤氲里见到了多明尼克,身体精致动人得像做梦,细玉一痛,便抱住了多明尼克。 其后时常梦到多明尼克的尖叫声,叫到黑暗的最黑暗处。
多明尼克哭叫着离开更衣室,其惊心处让细玉觉得她离开时拖着一条一条淡淡的血路,婉婉的流进沟渠里,沟里有死婴。
从这个时候开始无法感觉痛楚,或愉悦。
也曾尝试找个男子,好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的女子。男子是个篮球队队员,职业是个验光师。第一次和他出去吃晚饭看电影,他老盯着自己的眼睛,细玉以为他含情脉脉,谁知他说:「你眼里有斑点,不过不打紧,迟点可以做激光手术。」 她还一次一次的跟他出去,直到一次他提议到公园散步,在草丛里她碰到了他,硬鼓鼓的,她那年已经21岁,第一次碰到男人,还是吓得哇的叫了出来,他安慰她:「没事没事:」愈将她的手按在自己体上,细玉也是个练习举重的人,便用力的拍打他,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2人撕打起来,公园保安拿着电筒来照,男子也就「没事没事」的抽身走了。保安人员问细玉怎么了,她倒没甚么,淡淡的答:「他抽搐,发癫痫。」拍拍自己便走了,然而她还是有点怅惘。
这是她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也好,不然要带个男朋友回来,像赵得人,怎样向人家解释自己的姊姊妹妹,像细眉,30岁还要用尿片。
后来便愈穿愈像淫亵杂志的女郎,细青老数说她穿得像妓女,变态。她也不甘示弱,也反骂她,更变态,2人便挂长途对方付费电话向细容哭诉。细容向细月投诉:「他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