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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路。
至于花间词人的风格,影响则更为深远了。历来评论家评词,都标举婉
约、豪放两大派别,婉约派词的源头就在花间词,这也是大家公认的。虽然
近二三十年来,我们有重豪放、轻婉约的倾向,但婉约的风格,总是以其特
有的艺术魅力,吸引了不同时代、不同阶层的人们。从历史上看,婉约派的
队伍,也总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日益壮大,后继者绵绵不绝。北宋时代,除
苏轼外,全是婉约派的,其实,苏轼也写了一些婉约的词作;南宋词坛,婉
约派也还是主流。钱鸿瑛先生的《婉约词散论》一文,对此作了详备的论述,
这里就不赘述了。
总之,《花间集》以它特有的思想内容,从生活的某些侧面,给人们以
真挚、善良而美好的艺术享受;以它独具的艺术风格,如潺潺不尽的溪流,
灌溉着神州千年词苑;以它丰富多采的表现形式,给祖国诗坛点缀了斑斓绚
丽的花饰。就是在海外,它也有一定的影响。今天,在我们中华民族的琳琅
满目的文艺主库里,古人留下的遗产总不会那么纯洁、完美,需要我们去清
查、整理,只要我们坚持“批判继承”的正确方针,历史地、审慎地去对待
它们,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那么,《花间集》也必然同其他优秀的文学遗
产一样,乃是很值得阅读和研究的。
沈祥源 傅生文
序
胡国瑞
《花间集》是我国第一部词的总集,它的出现,标志着词作为一种文体
的正式成立。即从表面看来,其收集作家之众多,作品之丰富,调式之纷繁,
至足蔚为大观,使人目光眩乱,感叹新奇;而其对后代这一文体的影响之重
大深远,则是不可估量的。过去许多词论家认为《花间集》为“倚声填词之
祖”①,或云“长短句之宗”②,并一致概略地道出了它在词的发展史上的地
位及作用。
从词的发展方面看来,除了作为“花间”总的倾向的、表达男女悲欢之
情的婉约艳丽的词风外,其他各种题材和风格的词,也在这里萌发出它们的
幼苗或嫩芽,呈现出特异的姿貌。以雄肆的辞气直抒人生实感,一般追源于
李煜,而鹿虔扆的《临江仙》,比起李煜的那些悲痛亡国之作,大约要早半
个世纪。试看这首作品:
金锁重门荒苑静,绮窗愁对秋空。翠华一去寂无踪。玉楼歌吹,声断已
随风。烟月不知人事改,夜阑还照深宫。藕花相向野塘中。暗伤亡国,
清露泣香红。本词当是哀痛前蜀而作。词中以大片荒凉的故宫景象的描
写,抒发其亡国之痛,形象较之“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大为丰富,
情意更为深沉。与这种情调相近的,如薛昭蕴的一首《浣溪沙》:
倾国倾城恨有馀,几多红泪泣姑苏,倚风凝睇雪肌肤。
吴主山阿空落日,越王宫殿半平芜,藕花菱蔓满重湖。
其情辞之深婉而易于感人,直可与李白、刘禹锡的苏台及金陵怀古之作相当。
所不同的,它蒙上浓厚的“花间”气习,不是诗人的感慨,而是美人的悲伤。
另外还有欧阳炯的《江城子》“晚日金陵岸草平”,早已是王安石《桂枝香》
“金陵怀古”的先声了。
边塞战争生活,是唐代诗人普遍歌咏的主题,也不可能不被纳入词中。
这在敦煌民间词中可以见到,而韦应物、戴叔伦的两首《调笑令》“胡马胡
马”及“边草边草”,便是词的早期这类主题的高唱。在《花间集》中,毛
文锡一首《甘州遍》,颇能展示出一幅塞上风云的图景:
秋风紧,平碛雁行低,阵云齐。萧萧飒飒,边声四起,愁闻戍角与征鼙。
青冢北,黑山西。沙飞聚散无定,往往路人迷。铁衣冷,战马血沾蹄。
破蕃溪,凤皇诏下,步步蹑丹梯。
另外还有牛峤的《定西蕃》:
紫塞月明千里,金甲冷,戍楼寒,梦长安。乡思望中天阔,漏残星亦残。
画角数声呜咽,雪漫漫。
① 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
② 陈善:《扪虱新话》
边塞的气象,征人的归思,谱出一派悲凄壮阔情调,直与李益的《从军北征》、
《夜上受降城闻笛》等七绝异曲同工。由此想到,被称为“穷塞主”的范仲
淹的《渔家傲》,仍是其前人这类词作的嗣响。不过范从深厚学养及实地生
活发出,使之成为这类主题歌咏的胜场。而毛文锡及牛峤这两首词的出现,
可喜地具备了词的这个方面的主题。
与边塞主题相关的,也是唐代诗人笔下极常见的,乃是出征家人的闺思。
如牛峤的《更漏子》三首,及毛文锡的《醉花间》,其中有云:“何处轮台
声怨”(《更漏子》),“偏忆戍楼人,久绝边庭信”(《醉花间》),抒
情的性质至为显然,不过因描写闺闱的辞藻过于浓密,把念远的情思掩盖得
轻微了些。而温庭筠的一首《蕃女怨》写得较为明切:
碛南沙上惊雁起,飞雪千里。玉连环,金簇箭,年年征战。画楼离恨锦
屏空,杏花红。
词的绝大部分写边庭景象,只在最后两句落到恩妇所在的境地,点明题意,
于是前面边地一切,俱成思妇意想中之事,把两地时节景物相对展示出来,
则思妇系念征人的情意之深可以想见。
唐代诗人集中可常见到的“宫怨”在“花间”词人笔下出现也是很自然
的。如韦庄的《小重山》:
一闭昭阳春又春,夜寒宫漏永,梦君恩。卧思陈事暗销魂。罗衣湿,红
袂有啼痕。 歌吹隔重阍,绕庭芳草绿,倚长门。万般惆怅向谁论。颙
情立,宫殿欲黄昏。
词的首句点明主人公的身份,以下接着写她的处境及感情活动,以至在环境
刺激下,无可奈何以至绝望的情态,于是一位愁肠万转的宫廷妇女形象,婉
转低回纸上,似可呼之出来。此外还有薛昭蕴的《小重山》二首,同样是歌
咏“长门”情事的。
在“花间”词中,还有一种令人感到新鲜的内容,乃是对于及第放榜盛
况的描写,韦庄有二首,薛昭蕴有三首,调名俱为《喜迁莺》,即取“出自
幽谷,迁于乔木”①之意,也恰合苦寒士人一旦致身青云的喜悦心情。下录他
们的各一首:
街鼓动,禁城开,天上探人回。凤衔金榜出门来,平地一声雷。
莺己迁,龙已化,一夜满城车马。家家楼上簇神仙,争看鹤冲天。
韦庄:《喜迁莺》第二首
金门晓,玉京春,骏马骤轻尘。桦烟深处白衫新,认得化龙身。
九陌喧,千户启,满袖桂香风细。杏园双宴曲江滨,自此占芳辰。
① 《诗经?小雅?伐木》
薛昭蕴:《喜迁莺》第三首
二词俱尽致地描绘出京城放榜时的一片喧腾的社会气氛,及登第青春风得意
的情态。五首词中对于情节气氛的描写渲染,近似小说家的口吻手法,不嫌
详尽率露,乃是词自身具有通俗性的本色。
《花间集》中,还有部分作品,使人感到一种特异的新鲜气息和清美光
辉的,是李珣的《渔歌子》四首,以及他和欧阳炯的《南乡子》共十八首。
《渔歌子》四首是继张志和《渔父》五首之后,描写那种放纵于大自然中的
渔人生活情趣。词的语言清淡,情思旷远,在《花间集》中呈现出一种迥异
的风貌。其中有云:“不见人间荣辱”,“名利不将心挂”,又云:“书满
架”,“鼓清琴”,可见词中所写,不是一般渔人,而是不求荣利隐于渔钓
的作者的自己影像。后来写出一组《好事近》,抒写这类生活情调的朱敦儒,
已远在二百年后了。李珣和欧阳炯的《南乡子》十八首,共同形成一幅长卷
的南国风情画。展开这幅画卷,使人俨如陶醉在迷人的南国乡土里,到处是
一片红翠欲滴的卉木,忘机自适的珍禽异兽,天真活泼的粤乡少女,酿发出
浓郁的南国风土情味。下面各选录一二首,略当一脔:
乘彩肪,过莲塘,棹歌惊起睡鸳鸯。带香游女隈伴笑,争窈窕,
竞折团荷遮晚照。
李珣:《南乡子》十首之四
相见处,晚晴天,刺桐花下越台前。暗里回眸深属意,遗双翠,
骑象背人先过水。
李珣:《南乡子》第十首
路入南中,桄榔叶暗寥花红。两岸人家微雨后,收红豆,
树底纤纤出素手。
欧阳炯:《南乡子》八首之六
上举《花间》词中展示的内容和风格的许多方面,虽然在整体中为数尚
微,但它们给后代词家的启示总是可贵的。而从“花间”树立起来的作为词
的总的倾向的婉约词风,一直是风靡北宋词坛的,尽管东坡以其才学气度,
别启词境,独开宗风,并未能转移当时的词风。温飞卿的严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