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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妇好不禁奇怪:〃可这些,和我又有什么相干?〃
苏婧先是一愣,笑了:〃是的。和你不相干,你只需要快乐地成长。〃
〃啊,差点忘了!我还没吩咐沚割给骊戎文马洗澡呢!〃妇好一跃而起,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苏婧怜爱地笑了。
妇好刚走到马厩门外,就看见那葛衣少年正被人从马厩抬出来,往房间里送去。几名医官拿着药材跟在后面,她的父亲更是一脸惊慌地让卜官对他的伤势进行占卜。
妇好疑惑地皱起了眉,那个有着丝绸和玄鸟玉佩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4
梦中那片深沉的苍穹落下漫天寒星,它们如冰冷的雨点打在他身上,逐渐化作记忆深处的许多声音:
〃你们不能带走我的孩子!不能带走我的孩子啊!〃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要穿透他的耳膜,双手紧抓住即将离去的他不肯松开。
〃哥哥,你为什么要离开?父亲为什么不让你待在王宫里?〃小他四岁的异母妹妹子妍不解地问道。
〃等您长大成人后,我会下令寻找您,到时您再回到殷来。所以在这之前,您一定要好好活着!〃老师甘盘郑重地拉着他的手,一再嘱咐。
〃因为,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我的儿子。〃父亲虽没说出要他离开的原因,但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却将答案告诉了他。
〃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回来……〃还有她那双含泪的眼睛。
〃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向天帝发誓,一定会回来的!〃他离开那座宏伟的王城时,在苍凉的暮色中对着殷的方向大喊……
躺在榻上的少年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喊,猛地睁开了眼睛。刺目的阳光射进他紧闭了几天的眼里,他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喉咙像火烧一样干痛。他伸出手,在胸前摸索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袋不见了,而他受伤的右肩已被人用布细心包裹起来,但他一动肩膀,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啊,他想起来了。丝绸小袋被那个少女发现后,他便被她下令扔在了马背上,带回了安泽城里。他吃力地坐起身来,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他隐约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突然跪下,恭敬地说道:〃臣冀州侯妇虎,拜见储君子昭。〃
中年男子的话宛如一道闪电在房间里响起,少年一震,又立即恢复了镇定。他沉默片刻,才沙哑着声音回答:〃您认错人了吧……〃
〃储君,这是无知小女从您身上拿来的物事。〃妇虎站起身来,递上那个丝绸小袋,玉佩早已被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臣已秘密调查过了,这丝绸是从蚕桑之地兖州而来,玉佩材料则来自和田,雕刻它的人是世代服务于王室的名匠,而玄鸟是殷商王朝的图腾。拥有此物者,只能是殷王或储君。〃
少年面不改色地接过小袋放入怀里,漠然一笑:〃光凭这个,就认定我是储君子昭?〃
妇虎摇摇头,从怀里拿出一卷丝帛,慢慢展开:〃两月前,臣去王宫觑见殷王小乙,见到了臣的旧时恩人相甘盘。他将这个交付臣,并托臣寻找离开王宫四年的储君子昭。〃
明亮的阳光将丝帛照得闪闪发光,一幅人像清晰地显露。上面画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清秀少年。少年身着龙纹礼服,头戴冠冕,脚穿丝履,脸上带着自信的神情。
啊,这是四年前的自己!葛衣少年猛然一震。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掩饰激动的情绪,问道:〃甘盘还说了什么吗?〃
妇虎收好丝帛,声音也变得分外凝重:〃他说,您父王目前病重,您应该马上回到王宫,以防王位被他人夺去。〃
第9节:第一部东方未晞(9)
回到王宫?子昭冷淡一笑,垂下了眼睛:〃冀州侯,既然你去了王宫,一定也听到了那些流言。有人造谣惑众,说我不是父亲的儿子,所以不能继承王位。〃
〃说这话的人,是我的堂兄子明。〃子昭缓缓站起来,走向窗户,凝视外面的景色,〃我伯父盘庚死时,他只有八岁。按照〃兄死弟及〃的惯例,王位先后被我的叔父子颂、父亲子敛继承。如今,我还有一位叔父子季,不过他自幼身有顽疾,早已被排除在王位之外。若殷王无弟,王位就可传给嫡子。虽说我是储君,但子明作为盘庚嫡子,又亲眼看着两位叔父先后继位,你以为他会心甘情愿地让我登上王位?我父亲业已病重,朝中必定越来越乱,甘盘虽是明相,却也分身乏术。子明身为先王之子,又兼武官多箭一职,掌管殷的三千兵士,若我贸然回去,恐怕未进城门,就已被他的手下所杀。〃
子昭猛地回过头来,目光咄咄逼人:〃那么,冀州侯,你现在还认为我回宫后就能顺利登基吗?〃
〃这……〃妇虎迟疑起来。他在接受甘盘的托付时,只想尽快找到储君子昭,确实没想到这么多。他沉思片刻,缓缓答道:〃那就请储君先在此住些时日,我立即派手下沚割去殷报告相甘盘,请他定夺。〃
〃在你的府邸中居住?〃子昭笑了笑,〃要知道,一旦子明要谋夺王位,那我便是他必除之人。藏匿我,你不但官职难保,恐怕连性命也会失去。〃
妇虎一震。子昭说得不错,若子明最终登上了王位,那卷入这场政治争斗中的他,还有他的妻子女儿,甚至整个家族,都会遭到灭顶之灾!他是否能作这样的牺牲?子昭这个人是否值得他作这样的牺牲?
子昭看着妇虎的神色变化不定,淡淡一笑,往门外走去:〃冀州侯,我先行离去了。〃
〃等等!〃妇虎猛然上前拦住他,大声说道,〃臣愿冒这个险!〃
〃哦?〃子昭一惊,回过身来,〃为什么?〃
妇虎一咬牙:〃因为甘盘是可比伊尹的明相,又是臣的恩人,他说的话不会有错!〃
〃他说了什么?〃子昭疑惑不解。
妇虎恭敬地跪下,朗声答道:〃相甘盘教授您十四年,深知您才能品性,说您不但文武了得,且为人谦和冷静,乃王室子弟中少有的良材。他说,〃兴复殷朝,唯有子昭〃!〃
〃兴复殷朝,唯有子昭……〃子昭不禁闭上眼睛,梦呓般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下意识地捂住怀中的玄鸟玉佩。终于,他睁开了眼,目光炯炯有神:〃好,我留下来。〃
5
〃姜昭……〃冀州侯府邸的后院,子昭一边整着身上精致的麻布衣裳,一边轻念着自己的新名字。为了掩人耳目,妇虎对外只说他是朋友的遗孤,暂时将他收入府里。他那有着殷商王室标志的姓氏子,也被改成了普通贵族的姓氏姜。
妇虎无微不至又尽量不引人注目地照顾着他,让已有四年没过安定生活的他有点不太习惯。离开王宫时,他只有十四岁,贵为储君的他只在春季的祭祀中见过农具,而父亲却下令要他隐藏身份、不带财产与百姓一同生活劳作。
四年来,他几乎走遍了整个中原,看到了在王宫里从没见过的景象:官吏贪婪地搜刮财物;军队强行拉人入伍;贵族残暴地欺压平民。最让他震撼的是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他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骨瘦如柴的大人抱着同样骨瘦如柴的孩子,眼睁睁地在干涸的土地上等死!
每当这时,他的心都会隐隐作痛,攥紧出宫时母亲塞给他的玄鸟玉佩,一遍遍对自己说:只要能重返殷,能登上王位,我一定会改变这些丑恶和不公!
这四年里,他差点被饿死、被冻死、被杀死,却一次次奇迹般地化险为夷,冥冥中仿佛有神灵在保佑他。那么现在,神灵还会不会继续保佑他?
〃我怎没听父亲说过,他以前认识你父亲?〃子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