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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
我再也写不下去了。。我的头晕得厉害。。我的四肢疼痛,我在发
烧,。。我想我得马上躺下去。也许一会儿这劲头就会过去,也许命运对我
开一次恩,我用不着亲眼看着他们如何把孩子抬走。。。我实在写不下去了。
别了,亲爱的,别了,我感谢你。。过去那样,就很好,不管怎么着,很好。。
我要为此感谢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我心里很舒服:要说的我都跟你说
了,你现在知道了,不,你只是感觉到,我是多么地爱你,而你从这爱情不
会受到任何牵累。我不会使你若有所失——这使我很安慰。你的美好光明的
生活里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我的死并不给你增添痛苦,。。这使我很
安慰,你啊,我的亲爱的。
可是谁。。谁还会在你的生日老给你送白玫瑰呢?啊,花瓶将要空空
地供在那里,一年一度在你四周吹拂的微弱的气息,我的轻微的呼吸,也将
就此消散!亲爱的,听我说,我求求你。。这是我对你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
个请求。。为了让我高兴高兴,每年你过生日的时候,——过生日的那天,
每个人总想到他自己——去买些玫瑰花,插在花瓶里。照我说的去做吧,亲
爱的,就像别人一年一度为一个亲爱的死者做一台弥撒一样。可我已经不相
信天主,不要人家给我做弥撒,我只相信你,我只爱你,只愿在你身上还继
续活下去。。唉,一年就只活那么一天,只是默默地,完全是不声不响地活
那么一天,就象我从前活在你的身边一样。。我求你,照我说的去做,亲爱
的。。这是我对你的第一个请求,也是最后一个请求。。我感谢你。。我爱
你,我爱你。。永别了。。
他两手哆嗦,把信放下。然后他长时间地凝神沉思。他模模糊糊地回
忆起一个邻家的小姑娘,一个少女,一个夜总会的女人,可是这些回忆,朦
胧不清,混乱不堪,就像哗哗流淌的河水底下的一块石头,闪烁不定,变幻
莫测。阴影不时涌来,又倏忽散去,终于构不成一个图形。他感觉到一些感
情上的蛛丝马迹,可是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他仿佛觉得,所有这些形象他都
梦见过,常常在深沉的梦里见到过,然而也只是梦见过而已。
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他面前书桌上的那只蓝花瓶上。瓶里是空的,这些
年来第一次在他生日这一天花瓶是空的,没有插花。他悚然一惊:仿佛觉得
有一扇看不见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阴冷的穿堂风从另外一个世界吹进了他寂
静的房间。他感觉到死亡,感觉到不朽的爱情:百感千愁一时涌上他的心头,
他隐约想起了那个看不见的女人,她飘浮不定,然而热烈奔放,犹如远方传
来的一阵乐声。●
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 小时
作者:(奥)茨威格
战争爆发前十年,我有一回在里维耶拉度假期,住在一所小公寓里。
一天,饭桌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辩论,渐渐转变成忿怒的争吵,几乎闹到结
怨动武的地步,这真是万没料到的。世上的人大多数幻想能力十分迟钝,不
论什么事情,若不直接牵涉到自己,若不象尖刺般狼狠地扎迸头脑里,他们
决不会昂奋激动的,可是,一旦有点什么,哪怕十分微不足道,只要是明摆
在眼前,直截了当地触动感觉,便立刻会使他们大动感情,往往超出应有的
限度。于是他们一反平日少管闲事的习惯,趁着机会大大发泄一通。
那一次,我们这群十足中产阶级的餐友所表现的,正是这种情形。平
常,大家在饭桌上一团和气,偶尔来一场闲谈,彼此开开不痛不痒的小玩笑,
多半总是吃罢饭马上分道扬镳,德国人夫妇俩外出游览访胜摄影,胖笃笃的
丹麦人忙科去干他那无聊的钓鱼玩艺,娴雅的英国太太回到她的书堆里,那
对意大利夫妇急急赶往蒙特卡罗,我呢,或者躺进花园中的藤椅里消磨时辰,
或者立刻开始工作。可是这一回起了一场很不痛快的争论,把我们这群人紧
紧纠缠在一处,无法分开了。要是有谁一跃而起,那决不是要象平时那样彬
彬有礼地表示告退,而是由于脑袋发热心中恼恨,这恼恨,我在上面说过,
已经化为忿怒了。
将我们一桌人套上缰索羁缠得难解难分的那桩事,说起来委实离奇。
我们七个人寄居的那所公寓,外面看着确象一座单独的别墅,——啊,从窗
口遥望海边岩石嶙嶙,景致多么美妙!
——实际上它都是“皇宫大饭店”收费较廉的分部,中间的花园两边
通连,我们这些住客与大饭店的住客们经常彼此来往。前一天,大饭店里出
了一桩不容置疑的风化案。原来,有一位年轻的法国人,搭乘午班火车,于
十二点二十分来到这里(我不得不把准确的时间记下来,团为这对案情本身、
对那场激烈争论中的症结问题,同样十分重要),他租下了一间靠海的房间:
这说明他是相当阔绰的,可是,使他在人前产生好印象的不只是他的风度高
雅,尤其还在于他的异常动人的俊美:
一副容长的少女型的脸,热情的嘴唇上生着柔丝般晶莹的短胡子,洁
白的前额上摇曳着棕黄色轻柔的波形卷发,盈盈的双眼亲切妩人——处处都
显得柔媚倩巧,丰姿楚楚,而又丝毫不娇揉造作。远远里乍一望见他,会使
人联想到大时装店橱窗里昂然作态的玫瑰色蜡人,握着华贵的手杖,代表着
理想的男性美。然而,近看之下却绝无半点浮薄气,因为(实在罕见!)他
的可爱之处确是天然生成,恰象是从肌肤里面长出来的。打从我们面前经过
时,他对大家逐一点头挨个问好,神情谦抑而又恳挚,他随处涌现的潇洒风
度,每一回都表露得毫不勉强,教人瞧着着实愉快。见到某位太太走向存衣
室,他就赶紧上前代她接过大衣;对于每个小孩,他都要报以和蔼的一瞥,
或说一句逗趣的话,显得既长于交际又明白分寸,——简单说,看来他正是
那种幸运儿,这种人既年轻又美貌,仗了这点魅力就足以取悦于人,他从屡
验不爽的感觉里生出自信,而自信心又给他增添了新的魅力。在饭店里许多
年老或有病的客人之间,他的出现竟仿佛给大家施了恩惠似的,他的每一个
胜利的青春步态,每一阵活泼清新的生命力的表现,都使很多人心旷神怡,
他不容抗拒地在人人心上赚取了最大的同情。他来了不过两小时,便同十二
岁的安纳特和十三岁的勃朗希打起网球来了,她俩是那位里昂来的有钱的胖
工厂主的女儿,母亲亨丽哀太太是一位秀丽、纤弱、不爱接近人的女人,她
微微含笑地站在一边,看着两个小鸟般的女儿如何不自觉地卖弄风情,竞相
讨好这个年轻的陌生人。黄昏时,他在我们的棋桌旁待了一小时,一边看棋,
一边悠闲他讲了两个有趣的小故事,然后又陪着亨丽哀太大在海边平台上来
回踱了很久,她的丈夫象平时一样,正同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在玩骨牌。晚上,
我又注意到他在办公室里,在朦胧的灯影下跟饭店的女秘书促膝谈心,亲密
得令人生疑。第二天早上,他陪着我那位丹麦同伴出去钓鱼,显出他对这方
面的知识丰富得令人惊羡;随后,他又跟那位里昂来的工厂老板谈了半天政
治,他在这方面也同样证实自己很是在行,因为大家听出,胖子先生的朗朗
大笑声竟超过了海涛的声响。
午饭后——我这么详尽地依次按时记述他的行动,对于明了实际情况
是完全必要的——,他又一次独自陪着亨丽哀太太喝黑咖啡,在花园里坐了
一小时。这之后,他再跟她的女儿们在一起打了一场网球,同那对德国夫妇
在客厅里闲聊了一阵。
六点钟左右,我出去寄信,在火车站那儿又遇见了他。他急忙走过来
告诉我,说他必须向我告辞,因为有朋友突然来信要他去,不过,两天后他
还要回来的。果然,黄昏时餐厅里不再见到他了。
不过,这也只是就他的形体来说罢了,因为,所有的饭桌上异口同声
都在谈论着他,都在啧啧称道他的快乐舒坦的生活态度。
半夜里,约莫十一点钟光景,我正坐在自己房间里,打算读完一本书,
忽然听见花园里有急迫的嚷叫声从开着的窗子外面传来,又看到对面大饭店
里人影忙乱。我惊惶不安,倒不一定为了好奇,马上勿匆地跨过这五十步路
程,赶到饭店那边,发现所有的客人和工作人员都慌慌张张乱成了一团。原
来当丈夫按照习惯准时陪着拉穆尔来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