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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秦、程二人归唐之后;王世充手下将帅归降的越来越多。王世充的骁将骠骑将军李君羡、征南将军留安;也因为厌恶王世充的为人率众归降;李君羡被李渊任命为轻车都尉;安置在李世民的左右;留安被李世民任命为右四统军。马军总管独孤武都素来为王世充所信任;他因和大唐谷州刺史任瑰是老友;便同步兵总管刘孝元、李俭等人密谋将东都献给唐军;事情败露后;他们全被王世充所杀。
秦琼和程咬金原来的同事罗士信起初深受王世充的看重;后来王世充对新投降的邴元真之流也给予了同样的待遇;令他感到羞耻。罗士信有一匹骏马;长得健壮高大;奔驰如飞;被王世恽的儿子赵王王道询看中了;便向罗士信讨要;罗士信不给;王世充强行从罗士信手里把这匹马夺过来;赐给了王道询。罗士信把愤怒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五月间;他被王世充派去骚扰谷州;罗士信乘机率部下一千多人向大唐投降。皇帝李渊听说后;派出使者迎接慰劳;赏赐罗士信绸缎五千匹;供给他的部下所需的粮食;还任命他为陕州道行军总管。
王世充看到用甜言蜜语无法收服将士的心;便反过来采取严刑峻法;宣布一人叛逃;全家无论老少全部处决;如果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互相告发;可以获得减免。又将每五家编为一保;如果中间有某一家逃亡了;四邻没有发觉;都要论罪诛杀。这样杀人越多;逃亡的越多;以至于上山砍柴的人;出入都要登记数目。上次征讨谷州时对待秦琼等将领家属的办法;现在成了通用的规矩:每当将领们有出征的任务;他们的家属都被提前带进宫中作为人质。东都到处空着的宫城;现在已成了王世充设置的临时监狱;在里面长期关押、软禁的不下上万人。
秦琼和程咬金得知裴仁基和裴行俨被夷灭三族的消息后;流下了伤痛的眼泪。虽然不知母亲的音信;秦琼可以预想;母亲早已被王世充下了黑手。每一想起这事;他都觉得摧肝拉胆;心中充满了惶愧。罗士信来降的消息又令两人痛快了好一阵子;昔日的战友终于又成为同事了。现在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高猛——他的玄铁宝剑、他的盖世武功、他的缠绵亲情;在那朝不保夕的东都城里;都给他的命运遮上了重重阴影。简直无法料想;他能够有机会拂去这重重阴影走出生天;一切都似乎在劫难逃。
第十章、十八路反王(11) 筑东阳
高猛的确陷入了巨大危险之中。那位绞死了皇泰主的唐王王仁则;不知从何处打听到高猛那柄黝黑的家伙是世间罕见的宝剑;便想把它夺为己有。高猛当着王仁则亲信的面声称;这剑必须喝足了人血;才会易主。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王仁则慑于高猛的武功;不敢轻易下手;转而请求大郑皇帝王世充帮忙。王世充于是召见高猛进宫;高猛这是头一回前往乾阳殿;到了玄武门;按例必须把身上的兵器摘下;交由大内侍卫保管。高猛非常犹豫;几乎准备转身离去。正在这时;皇帝王世充突然带着王仁则和一群侍卫来到了玄武门。看来这是一 场预谋已久的事件。高猛知道正面临着生死抉择;他的呼吸几乎就要停止。王世充走到近前;高猛只得跪下参拜。
王世充对高猛说:〃朕听说你有一柄玄铁剑;能否借朕一看?〃他用那鹰一样的目光紧罩着高猛;高猛顿时觉得冷汗泠泠地流下。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两岁的儿子;心头一软;便将玄铁剑连鞘摘下;倒拿着递给了王世充。
王世充抽出玄铁剑一看;剑锋是黑黝黝的黑;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失望;黑色是他历来不喜欢的色泽。他冷峻地举起玄铁剑;对着一名侍卫手中握着的长戟用力一砍;〃锵〃的一声余音不绝。他凑上前检查长戟;发现长戟只是被玄铁剑砍出了一个凹坑。随后他将玄铁剑递给了侄儿王仁则。高猛的心几乎收缩到了一块儿。
王仁则在王世充的示意下;使尽全身力气;用玄铁剑对着长戟连砍三次;仅仅砍出了三道小印痕。他正感到意犹未尽;玄铁剑却被王世充夺走;收入剑鞘;还给了高猛。高猛叩头表示感谢。
〃世间并没有削铁如泥的宝剑。玄铁剑的确是宝物;但对于没有多少武功的你又有多大用处?〃王世充告诫王仁则道;〃你已经见识过了;就到此为止;不准再难为高将军。〃
自从上次夺马逼反了罗士信;王世充便暗暗决定对自家子弟严加管束;不想再遇到同样的事。他知道;单单靠暴力裹挟;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我早听说了;你可能是中原武功最高强的人。哦;将军;请不要谦虚。〃王世充亲切地对高猛说道;〃你现在是朕的骠骑将军;委屈你了;朕要封你为——金吾大将军。你的家人在哪里?哦;宫中;那儿不错。什么;不准探访?仗打完了二十几天;还管得这么严;过分了;过分了;是内史令乱来;好;朕特准你接妻子回家;儿子和老母就……就留在宫中;那儿条件更好;朕决不会亏待她们!有问题你就直接找朕。朕现在就封你母亲为南皮郡君。你可以十天去探望一次;这可是特许;很少人得到。哈哈;你可以光宗耀祖啦。好好帮朕打几个大胜仗吧。〃
高猛就这样如在云雾中保住了玄铁剑和全家人的脑袋;而且还荣升为金吾大将军。他感觉自己在泥潭中陷得更深了;越来越难以自拔。当他拿着圣旨和一袋王世充赏赐的珍宝前往宫中探望家属并接妻子回家时;他才知道这次奇遇实在太有意义;看守的简直是大旱逢雨:母亲和妻儿(他的岳父辛知几在去年腊月间已生病去世)已经饿得黄皮瓜瘦;宫中的粮食被看守的军士们贪污了;每人每天只给一把米充饥;里面每天饿死的家属都有好几十人;而这些人的父兄正在各地为大郑王朝卖命;甚至一些卖命的将士正在东都城内;却对自己家属正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景况一无所知!
高猛愤怒地将宫中惨况向皇帝王世充作了汇报;王世充下令追查;将二十几位当事人一律斩杀;情况暂时有所好转。
高猛的母亲因为荣获南皮郡君的勋位;高猛的儿子因为成了金吾大将军的儿子;从此受到了特殊的优待;有专门的宫女负责看护。但是;人质终究是人质啊。妻子在家中每次想起两岁的儿子;都难受得蒙被痛哭。
每当看到这一幕;高猛心中就感到无比的愤懑;但这愤懑最后总被一种虚软的无奈所化解。这无奈是一张大网中小麻雀的无奈。即使你是只雄鹰吧;你也冲不破这张大网;你仍将感到无奈。这张网;是玄铁剑无法砍断的。明知道自己要和这张网一起掉进熊熊大火;可你又有什么能力阻止?高猛知道;他做不了秦琼;无法抛下家人投奔大唐。他把家人、把老母和妻儿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所以尽管拥有盖世武功;他自知这一身注定不能建功立业。既然老母和儿子在王世充手中掌握着;他就只能为王世充卖命了。今后他肯定要和王世充一道灭亡。酒啊;来吧;用你烈火般的烧劲;来烧我这颗无可奈何的心;让我肚子里的血和泪;以及所有的内脏;都和你一道燃烧吧!
第十一章、平定刘武周(1) 筑东阳
他的鼻子又尖又长;鼻梁高耸;左脸长着一排雀斑;颧骨鼓得像山丘;面颊深陷。他总爱大笑个不停;笑的样子可真够吓人的:眼睛里像生出了一丛黄毛刺儿;牙齿像头狼一样白森森地露着;双肩左右乱晃。
他是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四弟、齐王李元吉;官拜并州总管。现在;他正领着三十多辆马车;在晋阳郊外百姓的麦田里奔驰。这是武德二年二月中旬;阳光下麦苗青青;在奔驰的马 车前面;五六只野兔和狐狸没命地逃窜;口中吱吱叽叽地尖叫着。
车轮在麦地里留下一道道黄色的辙痕;麦苗翻露出灰绿色的背叶。远处几位农夫心疼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焦黄的愤怒;却不敢说话。
这时;一辆马车在一位瘦矮的农夫身旁嘎地停下;几匹马顿时发出啾啾的嘶鸣;马蹄在地上乱刨。农夫盯着车轮和马蹄;脸上的愁苦之色更加重了。突然;马车上飞出一支红缨枪;直戳农夫的面门。农夫大惊;竟忘了逃走;只是本能地把头一撇。那红缨枪原是瞄准了农夫的发髻刺来的;一下扑了个空;便一回抽;嗖地插向农夫的后背;这下正好刺进了农夫的棉袄里;枪尖从另一头蓝亮地穿出;却没伤着农夫的皮肉;但农夫已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运枪人哈哈大笑;眼神里射出一簇簇黄毛刺儿;他的脸正是李元吉那张尖长的脸。只见他〃嗨〃地一声;双臂猛然发力;长枪弯成弧形;竟将那农夫挑到了半空中;用力一扔;将农夫丢进不远处的一个水洼里;叭地粘在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