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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十大手抄本合集196-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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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调《蝶恋花》
  话说宦小姐自拔去束刍门牙之后,再无一人敢谈娶妾一事。过了年余,竟若无闻。束生为此事也托心腹来探问访察,并无一些风声。脚色回报束生,束生心中甚喜。对翠翘道:“我娶了你一载有余,我着人到家中去探访,大娘竟不知道,你说瞒得好吗?”翠翘道:“人行草动,鸟飞毛落。临淄如此惊官动府,难道家中竟没有一些风声。且事经一载有余,如此之久,难道人言竟没有半字起漏。竟若不闻之说,毋乃有诈乎?”束生道:“卿亦料得是,但她来往音信,并无一字知道的,难道这也不足凭信?”
  翠翘道:“事虽如此,我终不能无疑。郎居临淄已久,乘大娘风声未觉,回家去探望一番。若有甚话说,也好调停。无甚话说,也去安顿人心。若使旁人搬嘴,便多事矣。君道大娘寡言笑,大怒不形于色,大喜不见于形。这等人胸中挟持,大包举宏,机深虑远。说起来我甚怕她。郎君忠厚沉潜,恐非智多星对手也。”
  束生道:“正是。她替我恩爱最投,自结缡以来,曾无半言参商拂逆。然吾实惮之如虎,言辞笑色俱不敢轻亵者。及思其生平行事,夫妇之间,并无一毫不堪之处。而此心之所以独歉者,以其举止庄严,行事不苟,如见神明,不敢放肆耳。久欲回去,以观其知否之情,因卿初娶,不忍遽别耳。”翠翘道:“她安,我方得安,安渠正所以安我。不乘此时未发之初,你自去调和一番,一朝事露,如何是好?你那丈人、丈母,怕不责你个停妻再娶。妾已嫁君,自是君人,但愿一家和合,上下安平,则此后日正长也。”束生道:“如此,则卑人放心去矣。”
  忽其父召束生,束生随人去见其父。父道:“王氏已是你妾,地久天长,非一朝一夕之故。你出门已久,也该家去一望,安顿大娘子的心,免使旁人议论。你贪恋这边,触了那边,惹动他爹娘带累老子驳嘴。”束生道:“她也劝我回家去看一看,爹爹又是这般说,明日出行日子,收拾南回便了。”其父大喜,收拾盘缠与扉牲口,打发束生起身。束生回见翠翘,道及父亲之意,翠翘道:“妾之见亦如是也。”
  当夜整酒,为束生送行。道:“郎君此行,须要善于安慰。明年此日,妾望郎归也。”言罢,凄然泪下。束生道:“我回去多则半年,少则三月,必然就来,不致卿悬望也。”翠翘道:“你一别故乡,今经一载有余,方得言旋。归家半年三月,即要出来,大娘岂不动疑?一疑则事端开矣。郎虽恋妾,非一载断断不可来临淄。”束生悲咽不胜,翠翘血泪交流。束生道:“无限风波,方才宁贴;有限姻缘,遽尔远别。即铁石人,亦寸寸肝肠断也。”翠翘亦洒泪道:“君家恩爱夫妻,因妾抛离一载有余,妾罪擢发莫数矣。承郎恩爱,报之惟日不足,多一日,妾一日之愿也。但时穷势急,再不容迟,故忍心催郎登程,而方寸中痛杀碎矣。”乃相对而泣。
  束生道:“向读江淹之赋,不见其可悲,今日轮到自身,觉言言俱泪也。”翠翘道:“情之所感,鱼鸟能通,况人耶?江淹别赋,即吾二人之情。江淹之恨赋,即吾二人之心也。”束生道:“卿言是也。诗以纪事,如此远别,不可无言,各述所怀,以记今日之别。”翠翘道:“郎请先题,妾附骥尾。”束生停杯,成五言律一首。诗曰:
  含情伤别远,樽酒暂留连。
  故国今将返,他乡日渐偏。
  帆张河上路,马闯渡头烟。
  两地思千里,深愁望眼穿。
  翠翘看了道:“其情悲,其意远,不减江淹《别赋》。妾拈《今夕何夕》十首,以广之。”
  其一
  今夕是何夕,郎君赋壮游。妾在家中频计日,问君何日大刀头?
  其二
  今夕是何夕,情伤惜别难。一曲骊歌两行泪,送君明日出阳关。
  其三
  今夕是何夕,伤别不成欢。无端铁马风翻骤,惊散离魂就枕难。
  其四
  今夕是何夕,明朝各一天。瞻望复关何处是?爱而不见涕涟涟。
  其五
  今夕是何夕,月圆人且离。两地江山万余里,不知何日是归期?
  其六
  今夕是何夕,相对难为言。忽闻天半孤鸿唳,似诉离情话来安。
  其七
  今夕是何夕,醉饮不忘悲。人道解愁须是酒,酒入侬肠愁更催。
  其八
  今夕是何夕,怕见月光王。月园月缺只十五,郎去郎来不可量。
  其九
  今夕是何夕,强笑媚良人。怕郎憔悴因侬病,惜郎劳苦慰郎心。
  其十
  今夕是何夕,生离共死别。死别能期会九原,生离两地惟啼血。
  束生道:“‘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今夕之吟,殆不减琵琶调也。我江州司马泪枯肠断矣。”泫然流涕,几欲失声。翠翘气咽不能语。久之,道:“郎毋作儿女态,旁人观之,谓郎无丈夫气。登程切忌悲哀,愿郎节情节伤。岂不闻丈夫虽有泪,不洒别离间乎?”束生道:“余非不知,但情伤至此,儿女情长,英雄之气自减。且以重瞳之勇杰,而不免虞兮奈何之叹。乃知血性男子,正不以斩情绝爱为高也。况我与子乃才人淑媛之辈耳。情之所锺,正在我辈。虽质之父母国人,庸何伤乎!”翠翘道:“郎言及此,爱侬深矣,岂侬反忍割爱?但明日远行,风霜道露,羁旅程途,以过伤之体冒之,非所以为之珍重也。”
  满斟一钟,递与束生道:“愿郎满饮此觞,妾吟诗一首,以广郎意,以壮行色。”束生接过酒来道:“喉间哽咽,实饮不去。”翠翘道:“别酒须当强吞以解悲。”乃吟古诗一绝云:
  千里不为远,十年归未迟。
  同在乾坤内,何须怨别离。
  翠翘喉音清绝,如怨如诉,如泣如慕。束生道:“此诗哪里解得我愁烦,徒愈增我抑郁耳。”翠翘道:“然则歌‘大江东去’何如?”束生道:“神疲力倦,百事俱不合意,我待欲睡也。”翠翘道:“只恐春色恼人,眠不得耳。”束生道:“此春宵一刻值千金时也,何得虚度过了。”翠翘道:“如此妾叠被铺床,郎君好安寝矣。”束生携手道:“今宵共宿芙蓉帐,明日凄凄可奈何!”翠翘道:“流水未干容未老,他年依旧驾银河。”遂登床。二人正是浓桃艳李之时,恩爱情深,难丢难舍,尤云滞雨,不禁情之溢洋也。直至五更方罢。正是:
  话向枕边说不尽,隔林鸡唱又天明。
  束生起来,梳洗未完,而征车已迭催矣。此时再不能留恋,别酒三杯,保重二字,含泪而行。翠翘还欲送至门前,忽束正同合店亲友,俱到厅上来送束生起身,翠翘遂不能远送,惟立屏后洒泪而已。束生将行李发完,又走进来对翠翘道:“我去,卿当耐烦。”深深一揖,泪流满脸。翠翘不能答一字,流泪点首而已。束生割爱分襟,拜辞了父亲,别了亲朋,上马南回。
  到了王家营,过了黄河,写船竟枉无锡,又五、六日渡江,已到家矣。束生到了自家门首,恐怕宦小姐有些风声在耳朵里,不免有些忐忑。但已到家中,怕不得这许多。大着胆,放开心走将进门。
  这束生从母死之后,就是宦小姐掌管家业。丫头忙报小姐,小姐连忙出迎道:“相公,恭喜回来了。”束生连连作揖道:“久别,久别。”小姐道:“店中俱好吗?公公康健否?”束生道:“爹爹精神倍常,店中生意茂盛。岳父、岳母安吗?”小姐道:“好的。他说要讨个得用的丫头来伏侍我,不知几时方讨得中意的送来哩!前有书一封,白镪一百,寄与相公买书籍的;潞绸四匹,送公公的。”束生道:“多谢,已收了。”小姐吩咐厨下整酒,与相公洗尘。那些家人、小厮,丫头、媳妇,一齐俱来磕头。此夜尽欢而散。
  正是新娶不如远归,其恩爱自不消说。束生起初还怕她晓得,打点些诰言回复。若问起此事,便直头说个明白。那晓得宦小姐一言不犯,束生不好题破。忖道:“她既不晓得,正好瞒她。我若说明,倒是剔牙齿惹风了。”又想道:“翠翘叫我到家即便讲明,此言亦是。迟一日便不好说了,待我替她讲个明白。”又想道:“今日我初回,正是欢天喜地,忽然说起这桩公事,她若贤惠,体谅到丈夫方回家,不与我理论便好。万一一个鬼头风发,变了脸,闹将起来,成何体面。今日且睡了,明白打听手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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