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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真遇到了,该有多好啊。〃 菜鸟犹自惆怅不已。
〃 这样的男人没可能出生在一个正常的、习惯了勾心斗角、争抢私利的中国家庭,〃 我懒懒地说,〃 也许你可以试试结交家住美国比利佛山庄的那帮混混。〃〃那也太富有了吧,我不想有那么多钱,〃 菜鸟嘟起嘴,〃 再说我可不想被传染爱滋病。〃 嘿嘿。这姑娘。还真是菜鸟哪。
林梧榆的市长请客,他屁滚尿流地跑来接我,我推说有采访,他连哀求带威胁,最后急得几乎没扬言立马剁了我。我可不想闹出人命,赶紧换了条VERSACE 手工刺绣的吊带裙跟了他走。这是六月份,空气里漂浮着暖洋洋的金灰色光影,但我的裙子依旧是眩目的。
林梧榆自己驾车,他找了部芙蓉政府行将淘汰的破烂皇冠。在红灯口,他掌着方向盘,皱眉瞧我的裙子。我知道,穿了这身行头,怎么看,都不是林梧榆这等小公务员消受得起的良家妇女。我挺直了脊背,故意对他微笑。
我们去了市长家。市长住在芙蓉一幢普通的政府宿舍里,面积不见得太大,装潢也没什么风格,客厅里有一面墙全放着做工考究的书柜,不必走近,也知道那里头必然是最堂皇最正点的经济学、政治学、人文学著作。市长是我们的主婚人,认得我,跨前一步,与我握手。
〃 大记者,最近忙些什么?〃〃老样子,无头苍蝇,瞎转悠。〃 我直言不讳地说。林梧榆暗地瞪我一眼。但市长够风度,很捧场地呵呵笑起来。
客人陆陆续续来了,都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包括司机、文员,携着家眷,黑压压的十几个人,他们大多出生于芙蓉本地,与林梧榆相似,说着一口与成都话略有差异的方言,脸上带着谦卑狡猾的笑容。
市长夫人在法院工作,刚从瑞士学习回国,亲手下厨,宴请同志们,感谢大家对市长日常起居的照应。想得挺周到的。市长夫人穿着寻常的铅灰色套装,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不是略带邪气、让人惊艳的那种,而是含蓄、得体的,像一株明亮,修直的行道树。
〃 小林,娶了这么好的太太,大姐敬你一杯。〃 市长夫人对着林梧榆举起酒杯,优雅地一口喝干。这女人酒量惊人,与满桌的人一一干杯,回敬的,她也干。市长倒没怎么喝,笑眯眯地注视着他酒量杰出的妻子。
〃 小林,什么时候要孩子?〃 市长夫人关切地询问,〃 要不跟周局商量商量,把太太调芙蓉广电局来吧,他们那里好象也有一张报纸。〃 我一惊。叫我在芙蓉这种荒凉的小城镇里,对着林梧榆这样的男人生活一辈子,不如早早把我埋到黄沙里去吧。
〃 啊不不,〃 我忙谢绝她恐怖的好意,〃 我在报社是招聘的记者,体制不同,没办法调进机关的。〃 林梧榆狠狠掐我一把,我痛得牙齿里丝丝吸冷气。我借故起身到厨房里去添一点豆芽排骨汤,市长家的厨房倒不赖,全套的德高厨具,是蓝色与米灰间隔的色调,微波炉上方甚至悬挂着一副油画,印象派的作品,颜料没弄散似的,糊在一团,景色可怕。
一顿饭吃得虚情假意,菜肴也没怎么出彩,当我们全是灾民似的,尽是肉,飞禽走兽都有份,扎实得很,撑得死十来个泥腿子了。
〃 小林,婚假没休吧?七月份放你一个礼拜假,带小苏去把蜜月补上,北戴河不错,就去北戴河。〃 市长大方地一挥手,那口气仿佛北戴河是他们家的后花园。我想笑。
林梧榆举起杯来,一脸感激。我不得不跟着应应景。我对海滨没什么好感,我生在海岛上,平生最讨厌酷热、沙子,还有海鱼。
〃 苏画,你还不了解,我们芙蓉市的班子在全国都是有名气的,尤其我们市长,〃 林梧榆开始侧面阿谀逢迎,他这方面的功力倒是直逼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不单是杰出的管理家,最难得的是,他有开拓创新的气魄与胆识,看得准,上得快,你不知道,这儿流传一句话,大家都说,假如咱们也有那个政策优势,市长会把芙蓉建成西部的深圳……〃 市长微微笑着,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老人家每天的日常工作有一项,就是接受马屁,形形色色的马屁,像洗桑那一样,激情而过瘾。
〃 我们小苏在报纸干了好几年,跟各媒体都有交情,〃 林梧榆拽上我,〃 什么时候给芙蓉做几篇大的专访,芙蓉的成功经验应该在全省推广推广。〃 这个提议,市长倒来了劲,和颜悦色地问我一些报界的事情,在林梧榆虎视眈眈的监视下,我略略说了些基本规律,并被迫表态,一定为芙蓉的宣传工作两肋插刀。市长夫人插嘴道,小苏,芙蓉可是你的婆家呢。一桌人呵呵呵笑起来,仿佛她说了句多么幽默的话。
市长夫人侧过身来,询问我的家世,我最怕的就是这一招。但林梧榆又忙着炫耀我的博士妹妹们了,他有那个夸夸其谈的本事,把我和我的妹妹们形容成〃 出生于美术世家,教养极其严格〃 的三名白雪公主,尤其我的妹妹们,是一对粉妆玉琢的博士。市长和夫人不由得肃然起敬,假意教训一声不响埋头苦吃的儿子要向唐家的阿姨学习,那男孩子念高一,瘦棱棱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红木镯子,闻言斜过眼睛朝我飞了几眼。
〃 小林,安排个时间,请两位唐博士到咱们政府作几场报告。〃 市长下达指示。林梧榆连声应承,趁势又给我介绍市长的创举——邀请海内外知名学者、教授、博士为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作专题讲座,提高大家的人文科技修养。
〃 苏画,这条消息一出来,价值可就大了,〃 林梧榆粗嘎地对我说,〃 你筹划筹划,争取上个大版面,弄小豆腐块儿就没意思了。〃 我微微笑着,自顾自挑了凉拌黄瓜条,送入口中,清脆玲珑地嚼响它。那感觉是绝望的,你明白吗,就像你不期然遇见一个草台班子,底下围一大帮人,兴致勃勃地看台上的小丑表演,齐声喝彩,小丑不断地翻跟斗,不断地做荒诞的鬼脸,突然间他的面具掉下来,你发现那竟然是你的丈夫。
我坚决不去林梧榆那儿过夜。他绷着脸,驾车送我回成都。深夜的公路很静,间或有夜行货车呼啸而过。林梧榆喝了酒,车速反常地快。喝过酒驾车是那样的,眼前的道路像一根宽阔无边的丝带,晃晃悠悠的,汽车如飞般轻飘飘地掠过。
我害怕起来,叫林梧榆停下来,由我驾驶。殉情也得合适的伴,罗密欧那样的还行,林梧榆就太次了点吧,与其跟他去死,不如将就活下去算了。
〃 下个月,他们那边的房子就整理好了,他们全都搬回去。〃 林梧榆开了车窗,风很猛地吹着。他是指他的家人,我知道。但我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 你的领导很和气。〃 我随口说。
〃 不敷衍好贴身人员怎么行,谁没点儿软处捏在别人手里?!〃 林梧榆冷淡地回答我。
我一楞。
〃 你要学会与层次高的人打交道,〃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开始教训我,〃 别整天与你那帮跑江湖的流浪艺人混在一起。〃 我把方向盘打向紧急停车道,然后猛地踩住刹车。林梧榆整个人往前一扑,他揉着被碰痛的额头,恼怒地问我,干嘛呀,你!
〃 请你尊重我。〃 我静静地说。
〃 我怎么不尊重你了?!〃 林梧榆提高嗓门,嚷出一堆强盗逻辑,〃 你对我的父母不理不睬,我责怪过你没有?你在酒吧里一泡就是半夜,我责怪过你没有?你跟个男人似的抽烟喝酒,我责怪过你没有?你看看你,哪一点像个做妻子的?你自己说说看!〃 他别过脑袋,不肯看我。我错愕不已,我还真没料到,我以为只是我在鄙弃他,原来他也从来就没有满意过我。极度震惊,我点起一支烟来,他转过头来,无比厌恶地看了我一眼。
我使劲地吸了几口,发动了车子。林梧榆醉得厉害,伏在窗边,剧烈地呕吐起来。我递了面巾纸给他,很奇怪,我的心里竟毫无怜悯,只有漫无边际的痛快。
我赶在上午九点去参加一个大型拍卖活动,起得太早,人有种万念俱灰的疲惫。我去得早了点,大厅里空空的,但我信奉守时,从来不迟到。我坐在拍卖大厅的后排打瞌睡,其它媒体跑单帮的家伙们陆陆续续也来了,笑着打招呼,挤在我身边。有个小姑娘是新入行的,刚刚大学毕业,一板一眼地穿着老气横秋的职业装,正襟危坐。我们这几只老油条就逗着她说话取乐。
十一点到报社交了稿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