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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魂灵(完整)-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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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兹德廖夫说,”一夜睡得糟透了,说起来都难受。 昨天弄得浑身难受,好象一个骑兵连在嘴里过了一夜似的。 你说奇怪不:我梦见挨了鞭子,真的!你猜是谁打的?   
    难以想象:竟是波采卢耶夫上尉和库夫申尼科夫。“   
    “对呀,”奇奇科夫心想,“如果真有人揍你一顿才好哩。”   
    “真的!痛极了!我醒了一看,妈的,真有什么东西在咬我,——可能是鬼跳蚤。 好,你先去穿衣服吧,我马上来找你。 管家这个笨蛋,我得去骂他两句。”   
    奇奇科夫回到屋里穿衣服,洗脸。 等他洗漱完毕,走近餐桌的时候,餐桌上已摆上了茶具和一瓶罗姆酒。 餐厅里昨天午饭和晚饭留下的残迹还清楚可见,好象地板刷子根本没有擦过这里。 地板上面包屑到处都是,台布上甚至可以看到烟灰。 主人自己也没拖延,马上跟了进来,便袍里面什么也没穿,裸露着胸膛,上面长着胡子一般的胸毛。 他手里拿着长管烟袋,嘴里喝着茶。 有的写生画家非常不爱画那些头发光亮而弯曲的绅士(因为他们象理发馆招牌上的人物)   
    ,也不爱画头发修剪得短短的绅士,因此,对他来说诺兹德廖夫这副模样就再合适不过了。“喂,你有什么想法?”诺兹德廖夫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想玩玩弄死农奴的吗?”   
    “我已经对你说过了,老兄,我想。 买,我是可以买的。”   
    “卖,我不愿意,这样做不够朋友。 我并不想从任何东西上都剥一层皮。 玩牌可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唉?玩一把也行吧!”   
    “不玩,我已经说过了。”   
    “那么交换——干不干?”   
    “不干。”   
    “那我们就下一盘棋吧;你赢了——就全归你。我手头有许多需要删去的死农奴哩。 喂,波尔菲里,拿棋来。”   
    “白费事,我不下。”   
    “这跟玩牌不一样。 这不能靠什么运气,也玩不了鬼:全凭本事。 我甚至要预先告诉你,我根本不会下,你还得让我几步呢。”   
    奇奇科夫心说:“跟他下棋好了!我棋下得还不错,下棋他也不容易耍赖。”   
    “好,一盘定胜负。”奇奇科夫说。“死农奴对一百卢布。”   
    “为什么呢?对五十卢布也就够了。”   
    “不,五十卢布算个什么赌注?   
    最好还是一百卢布,我再给你添一匹中等货色的狗或者镶在怀表链上的金图章。“   
    “那好吧!”奇奇科夫说。“你退几步?”奇兹德廖夫说。“这为什么呢?当仁不让。”   
    “起码要让我两步。”   
    “不行,我下得也不好。”   
    “我们可知道你下得怎么个不好法!”诺兹德廖夫下了一着棋,说。“我好久没摸棋子了!”奇奇科夫也走了一个棋子,说。“我们可知道你下得是怎么个不好法!”诺兹德廖夫又走了一步棋子,说。“我好久没摸棋子了!”奇奇科夫也走了一步棋子,说。“我们可知道你下得是怎么个不好法!”诺兹德廖夫边说边走了一步棋,并且用衣袖把另一个棋子也带了一步。“我很久没摸!……哎,哎,老兄!这是怎么回事儿?把它退回去!”奇奇科夫说。“把什么退回去?”   
    “那个棋子呗,”奇奇科夫说着,并且在自己的鼻子底下看到另一个棋子马上就要变成皇后了。从哪儿来的这个棋子,那只有上帝知道了。 “不行,”奇奇科夫从桌旁站起身,说,“没法跟你玩。 哪有这种走法:三个棋子一块儿走!”   
    “怎么会三个棋子一块儿走呢?   
    这是弄错了。一个是无意中动的,我把它挪回去就是了。“   
    “那另一个棋子呢?”   
    “哪一个?”   
    “这一个,快要做皇后的这一个!”   
    “这倒怪了,你好象不记得啦!”   
    “不,老兄,我算过所有的步数,全都记得。 你是方才把它拿过来的,它的位置应该在那里!”   
    “怎么,该在哪里?”诺兹德廖夫脸一红说。“你呀,老兄,我看,你真能瞎说!“   
    “不,老兄,你才能编造呢,不过不成功。”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啦?”诺兹德廖夫说。“难道我会捣鬼吗?”   
    “我不把你看成什么人,可是今后永远也不跟你下了。”   
    “不,你不能不接着下,”诺兹德廖夫怒吼道:“已经开局了嘛!”   
    “我有权利不下,由于你下得不老实,不象一个体面人。”   
    “不,你胡说,你怎么能这样说!”   
    “不,老兄,是你自己在胡说!”   
    “我没有耍鬼,你得下,你必须下完这盘棋!”   
    “你不能强迫我这样做,”奇奇科夫严肃地说完,俯到棋盘跟前,把棋子搅乱了。诺兹德廖夫急了,凑到奇奇科夫紧跟前,使得奇奇科夫后退了两步。“我要叫你玩下去!   
    你把棋子搅了,没什么,步数我全记得。 我们把棋局照原样摆好。“   
    “不,老兄,事情到此结束,我不跟你下了。”   
    “那你是不想下了?”   
    “你自己明白,跟你没法玩。”   
    “不,你照直说,想不想下?”诺兹德廖夫说着,离得更近了。“不想下!”奇奇科夫说着,把两只手抬到离脸更近一些的地方以防万一,因为形势的确已经白热化了。这个戒备太及时了,因为此刻诺兹德廖夫的确挥起手……我们的主人公那可爱的胖胖的脸蛋儿很可能有一面要蒙上洗不掉的耻辱;但是那打击幸而被搪过去了,奇奇科夫抓住诺兹德廖夫那两只好寻衅惹事的手,紧紧地握着。“波尔菲里,帕夫卢沙!”诺兹德廖夫狂暴地喊着,挣扎着。奇奇科夫听到他喊人,为了不叫仆人看到这诱人的景象,而且感到握着诺兹德廖夫的手也没有好处,便放开了他的手。这会儿波尔菲里走进来,帕夫卢沙也跟了进来。 帕夫卢沙是个强壮的小伙子,和这种人打交道是绝对讨不到便宜的。“那么,你是不想把这盘棋下完罗?”诺兹德廖夫说了一句。“你照直回答我!”   
    “这盘棋无法下完,”奇奇科夫说着,朝窗外看了一眼。他看到他的马车已经准备停当,好象只等他一个手势谢利凡就会把车赶到门口来,但从这屋里根本无法脱身:门口站着两个鲁莽农奴,膀大腰圆。“那么,这盘棋你是不想下完罗?”诺兹德廖夫又问了一遍。 他满脸通红,象火烧的一样。“要是你老老实实地下,象一个体面人,我本来是可以下完的。 但现在不能下了。”   
    “好哇!你不能下啦,坏蛋!看到赢不了,你就不下啦!   
    给我打他!“他愤怒地对波尔菲里和帕夫卢沙喊着,自己也抓起那樱桃木长管烟袋。奇奇科夫吓得面如土色。 他想说句什么,但他只感到嘴唇在翕动,却听不到声音。诺兹德廖夫喊着,”揍他!“拿着樱桃木长管烟袋往前冲着,浑身燥热,满脸是汗,好象是在攻取一个固若金汤的要塞。“打他!”他的喊声很象一个不要命的中尉在发起冲锋时向全排士兵喊“弟兄们,冲啊!”似的:这个中尉的蛮横已经出名,因此在关键时刻总要特意下令抓住他的双手。 但中尉这时却渴望投入战斗,他头脑发热;看到苏沃洛夫大元帅在眼前驰骋,他挣扎着想冲上去建立功劳。“弟兄们,冲啊!”他喊着,挣扎着,根本没有想到这会破坏经过深思熟虑的进攻计划,没有想到高不可及的耸入云霄的要塞中已有无数只枪口向他瞄准,没有想到他那势单力薄的一个排会象一阵轻烟似地消失在云端,没有想到正有一颗致命的子弹呼啸着,朝他飞来准备切断他那大喊大叫的喉咙。 但是,如果说诺兹德廖夫表现得象一个冲到要塞墙下的、不要命的、已无理智可言的中尉的话,所以他所攻取的那个要塞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成是固若金汤的。相反,这个要塞已被吓得魂飞九霄了。他手里想用来自卫的那把椅子已被两个农奴夺下来,他闭上了眼睛,半死不活的,预备尝尝主人的切尔克斯长管烟袋的滋味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但是命运却仁慈地出面拯救了我们主人公的两肋、双肩和其他受过良好保养的部位。忽然间,好象从九霄云外传来了铃铛声,辚辚车声,在门口一辆三套马车停住了,甚至屋里也能听到那跑得浑身滚热的马匹的浓重的响鼻声和喘息声。大家都身不由己往窗外看去:一个蓄着胡子、身穿半军服式上衣的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在门厅里打听了一声就进来了,这时奇奇科夫尚惊魂未定,正处在一个凡人所能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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