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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达躺着,愤怒地扭曲身子呻吟着。此时屋门再度开启,是那个黑人妇女,她手上灯火所泛出的黄光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地闪烁。她面带微笑地开始发出声音,做脸部表情和动作,康达知道她正努力地想让自己明了某事。她指向屋门,做出一个高大的人走进来,给一个正在呻吟的人某种东西喝,然后病人很开怀地笑,好像感觉好多了的动作和姿势神情。康达脸上没有露出他了解那个高大的人就是医生的表情。
她耸耸肩,蹲了下来开始把湿冷的布压在康达的前额。康达很讨厌她这样做,然后她示意要扶起康达的头来喝点汤。喝下汤后,康达对她脸上满意的神情感到无比的愤怒。她再在地上挖着小洞,把一根长长圆圆很像蜡的东西插上去,然后在顶端点亮火光。她最后用动作和表情来问康达是否还需要什么,而康达只狠狠地瞪着她,因此她转身离去。
康达边注视着火光边试着去思考,直到蜡油全淌到地面上。在黑暗中,他们在大船上阴谋杀死土霸的计划又历历地浮上脑际;只要他的手臂一能够摆动,他就渴望在黑人军队中成为一名战士来屠杀土霸。但此时康达全身颤抖,害怕自己会死去虽然那意味着他将永远与阿拉神同在。毕竟,自古没有人曾从阿拉神那儿返回说明与阿拉神相处的滋味为何;而且也从未有人回到家乡告诉村人与土霸相处的滋味又是如何。
蓓尔下次来访时,无限关心地看着康达充血且变黄的双眼已深陷入他发烧的脸。他僵直地躺着发抖、呻吟,看起来比上星期被抓回来时消瘦许多。蓓尔走出门外,但一小时后就带着厚布、两只蒸气壶和一套棉被回来。她快速地行动,而且为了某种原因偷偷在康达胸口敷上一块煮叶与某种辛辣物混合而成的糊药。那滚热的糊药使康达直呻吟而且想把药甩掉,但蓓尔很用力地把它接回去。她把布浸到蒸气壶内,拧出水后敷到糊药上,再把两条棉被盖在康达身上。
她坐着看汗水从康达身上像小河般地滴到地上。蓓尔用围裙角抹去流进康达眼睛的汗水,而康达终于四肢疲软地躺在原处。只有当她摸到布块已不温时才拿掉,然后她擦掉康达身上的糊药,替他盖上棉被后才离去。
当康达再度醒来时,虚弱得连稍微挪动身子都没有办法,在厚重的棉被下他几乎快窒息。可是不带任何感激之意他知道他的高烧已退。
他很纳闷那个黑人妇女从何处学来这一招。那宛如是幼时嫔塔为他调制的药,也是世代祖先从阿拉神土地上传下来的草药。此外,康达忆起那个黑人妇女制药时的秘密方法,他了解到那不是土霸的药。他不仅确定土霸对此一无所知,并且还很肯定土霸一辈子也无法得知。康达此时意识到自己正在脑海里细究那黑人妇女的脸庞。那土霸叫她什么?〃蓓尔〃。
过了一会儿,康达很不情愿地得出结论,那妇女比其他人更像自己的族人。他设想她在嘉福村的样子:捣杵着早粥粗麦,沿着波隆河划着独木舟,头上顶着成捆的稻杆回家。此时康达斥责自己竟荒谬到把自己的村子和土霸领土上的异教徒牵连在一起。
康达的伤势比较好转,因此也不再那样疼痛。最常令他觉得痛楚的是在试着移动而拉扯到绷带时,但折磨他最甚的是苍蝇在他上绷带的脚尖处嗡嗡地叫。他偶尔会晃动一下脚来赶走群聚在上面的苍蝇。
康达开始注意到自己置身之所。这不仅不是他自己的屋子,而且他还能从外头的声音和过路黑人的音色分辨出他已被带至某个新农场。躺在那儿,他可以闻到煮饭的味道和听到晚上人们谈话、唱歌和祈祷的声音,以及清晨的号角声。
每一天,那个高大的土霸都会前来为他换绷带,而且往往令他痛得不堪承受。可是当蓓尔每天来三次带来食物、水和微笑以及触摸到他前额的那只温暖的手他必须提醒自己这些黑人和土霸一样差劲。这位黑妇和土霸也许不会伤害他虽然结论下得有点早但黑人山森几乎把他鞭答至死,而且也是土霸抽打他、射击他并砍掉他的脚掌。他的元气越恢复他就越愤怒自己必须无助地躺在那儿,不能到处走动。因为十七年来,他一直能够随心所欲地跑、跳、爬。现在这种突来的遭遇实在令人无法体会与忍受。
当那个高大的土霸解开康达手腕上的短木柱后,康达费了好几个小时想抬起手臂都徒劳无益,双手有如千斤重。他开始不屈不挠地强迫自己反复弯曲手指头以恢复手臂的功能,然后握紧拳头,直到他终于能够举起手臂。接下来他开始挣扎着用手肘把自己撑起。等他好不容易撑起时,他花了好几个小时注视着脚上肿得像南瓜般的绷带。虽然已不再那样血迹斑斑,可是当他试着想抬起那只腿时,他发现他还是无法忍受那种痛。
当蓓尔再来看他时,他把所有的怒气和屈辱都出在她身上。他用曼丁喀语对她吼叫,喝完水时又把铁杯掼到地上。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从他踏上土霸的领土以来,第一次对人说话如此大声。但尽管他发怒,她的双眼仍露出真挚的热忱。
三个星期后,有天当土霸开始为他拆绷带时,他示意康达坐起来。当绷带快拆到脚面时,康达看到绷带上粘着一层厚厚的黄褐色东西。当土霸拆掉最后一层布时,康达必须咬牙忍痛就在他看到肿胀的脚上覆盖着一块棕褐色且令人不忍目睹的厚疤时,他几乎发狂发晕。康达想要尖叫!土霸在伤口上洒了一些东西,再敷上一层薄松的绷带后就提起他的黑袋子匆忙地离开了。
往后的两天,蓓尔一直重复土霸医生所做的事。而且在康达抖缩地别过头时,她会柔声细语地对他说话。当土霸医生第三天回来时,手上拿着两把顶端是叉状的竖棒,康达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康达曾在嘉福村看过负伤的人用这东西撑着走路。土霸医生用腋下顶住叉状的顶端,示范给他看如何让右脚不着地面地走路。
康达一直拒绝走动直至他们两人都离开后,他才挣扎着把自己撑起靠在墙上,等待他能忍受脚部的痛楚而不致跌倒。在他练习把叉状顶端放到腋下前,颗颗斗大的汗珠已从脸上滚下。他一直不敢走离墙边,头晕目眩、笨手笨脚地试着向前晃了几步,但每走一步,缠着绷带的伤肢就妨碍他的平衡。
当蓓尔于翌日清晨端早餐来时,康达瞥见她对泥地上的拐杖印露出满意的笑容。康达对她皱了皱眉头,很恼怒自己竟然忘记把那些印子抹掉。他拒绝食用土霸的食物,直至蓓尔离开后,他才狼吞虎咽地猛吃起来,因为他知道他现在需要体力。几天后,他就可在屋内自在地破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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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亚历克斯·哈里
第51节
这个土霸农场在许多方面都不同于前一个。康达开始发现他初次能够拄着拐杖走到门边,并环顾外头。这些黑人的矮木屋都很整洁地粉刷成白色,而且屋子的结构也好许多,如同他现在所待的这间。他的屋里有一个小的旧桌子,一个墙架,上头放有铁盘、饮水瓢、〃汤匙〃,和他所学到的吃饭用具:〃叉子〃和〃刀子〃。康达认为他们实在笨得可以,竟把这些东西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他的玉米杆睡垫也扎得较厚。他看到附近甚至有些屋子的后面有个小园圃,最靠近土霸房子的那间前院有一个七彩的环形花架。康达站在门口就可望见四面八方走动的人,但每当他一见到人影,便立刻拐回屋内停留一会儿再出来。
康达的鼻子嗅到茅厕的方位。每天他都会忍到大部分的人到田里工作后才快速地拐到茅厕去方便,然后再安然无恙地拐回来。
一两个星期后,康达开始大胆尝试走过附近的小屋,并且很惊讶地发现奴隶房内的厨娘不是蓓尔。当他健康情况好到可以四处走动时,蓓尔就不再为他送饭来了甚至也不来看他。他很纳闷蓓尔究竟发生了何事?直至有一天,当他站在门口时,他看见蓓尔从大房子的后门走出。但不是她没看到康达就是她假装没看见,因为在她到茅厕的路上,正好经过康达旁边。所以她毕竟还是像其他人一样,康达早就知道。康达越来越不常见到那个土霸医生。他经常坐上一辆黑盖的四轮马车就匆匆地离去马车是由一个坐在前座的黑人操纵两匹马来拉的。
又过了几天,即使当在田里干活的黑人在傍晚时分成群结队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时,康达也敢待在屋外。他想起他所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