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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夜里了,冷得刺骨刮肉的北风,在这大院子上空呼啸着,一打一个透心凉。何况人们已经饿了两天了。敌人只扔给人们一些生山芋吃。人们坐在露天的土地上,互相依偎着,到处是呻吟声。敌人的岗哨把脖子缩在大衣领子里,挟着枪来回走着,不住地顿着脚。
人们望着靠北面闪着灯光的三间屋子。灯光把敌人挥动皮鞭的影子射在窗纸上。屋里不时传出被拷打的人发出的惨痛的叫声、愤怒的骂声和敌人的吼叫声。
王金庆正在亲自动手毒打张俊臣。他打累了,坐在炭火盆边吸着烟卷。他叫两个特务按住张俊臣,狠毒地笑着,拿着燃烧的烟卷头去烧张俊臣的鼻子、耳朵、喉头、胸膛。一烧肌肉一颤,发出一阵吱吱的响声。张俊臣咬紧牙关不言语。
“好,你不说话!”王金庆叫人把张俊臣按倒,用火著夹了一块红红的火炭,放在张俊臣胸膛上,立刻冒起一阵油烟,发出一阵腥味。张俊臣浑身肌肉乱颤昏过去了。一桶水泼在张俊臣身上,王金庆哈哈大笑起来。
胡文玉和赵青到郭店来检查战斗准备工作。见王金庆身子歪在太师椅里,眯着眼看特务们用刑,就像在欣赏什么好戏一样。胡文玉走过去,笑着拍了一下王金庆怀里的大花猫,说道:
“老兄,看样子很过瘾啊。停一下,咱们谈谈。”
说着三个人坐下,把引诱游击队上钩予以歼灭的战斗部署,嘁嘁喳喳地商议了好大一阵。接着又谈起拷打干部的情况来。王金庆得意地哈哈大笑,在烟卷上弄上白面吸着,醉悠悠地吐着毒雾嚷着:
“这一回打得可真解气,真痛快!……”
很长时间张俊臣才苏醒过来。他被扶着坐起来,睁眼一看,只见胡文玉和赵青穿着簇新的黄呢军装,叼着烟卷正和王金庆坐在一起,又说又笑。赵青见张俊臣醒过来,便走到面前虚情假意地说:“嗬!你好哇,抗联主任!我要早一点来,决不叫你受这个罪。”回头又对王金庆说:“王大队长你这就对不起朋友了,这是我的老房东,知道吗?”张俊臣嘴闭的紧紧的,眼光炯炯地望着,还是一言不发。王金庆黄狼眼一眯笑着说:“对不起,也是他的僵劲惹火了我,你知道他连叫什么名字都不肯说。”
赵青奸笑着说:“看在兄弟面上,优待优待他,慢慢地我跟他来谈。”
王金庆连说:“好,好,凭你一句话,决不再难为他。”
赵青抱着胳膊俏皮地吸一口烟卷,眯着眼睛喷着烟圈,伸出一只脚,用脚尖自得其乐地打着点儿,向张俊臣问道:
“怎么样?愿意跟我谈谈吗?”
张俊臣撩一下眼皮答道:“在这儿我不谈!”
赵青得意地向王金庆示意道:“好吧,我们到西屋去谈谈。”随后凑近胡文玉小声说道:“一起去谈谈怎么样?”胡文玉阴沉着脸,一挑右眼眉,从牙缝里小声说:“白谈,这种人只能杀!”说了只顾仰起脸吸烟卷。
赵青摇摇头小声道:“急什么!”随即走到张俊臣跟前一扬手道:“走啊,咱们到那屋去谈!”
张俊臣不动,两个特务去架他走,他一晃膀子怒气冲冲地喝道:“这样我不去!”
赵青忙笑着一挥手:“好!给他解开绳子,快点。”
张俊臣被解开了。他活动活动两臂立起来,疼的咬紧牙,刚一迈步,两腿支持不住,向前仆倒下去,两个特务忙过来扶着他。
赵青嗐了一声说:“早点回头,不省得这样了吗?”
张俊臣不言语,被两个特务架着到了西间屋,坐在椅子上。赵青挥手叫两个特务出去,便笑眯眯地劝道:“老张,你要肯过来,提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张俊臣睒着眼睛道:“你离近点,小声说话。”
赵青抱着希望凑过去,听他说什么。突然,张俊臣眼睛一亮,嗖一下两只巨大的手像老虎钳似地掐住了赵青的脖子。赵青“哎呀”尖叫了一声,使劲挣扎着,又踢又咬。在屋门外边的特务听见声音不对,一齐冲进来,向张俊臣扑去。几个人七手八脚,要把张俊臣的手掰开。可是张俊臣的手就像老虎钳一样,两个人掰一只,还是纹丝不动。几个特务就用拳头、棍子,往张俊臣身上头上乱打,小刀子往身上手上乱扎,把张俊臣敲打的浑身是血,看看快没了气,才把手掰开。特务们赶快把赵青抬到东间屋里,又是打针,又是灌药,忙乱了好大一阵,赵青才缓过气来,望着胡文玉皱皱眉,无声地苦笑一下。王金庆就要把张俊臣枪毙。胡文玉眯着眼道:
“不,现在枪毙他太便宜了。先得叫他脱七层皮,给他们做个样子!”
王金庆说着一挥手,叫特务们把张俊臣拖回到大院里来了。特务们走了,几个人立刻凑到张俊臣身边问他:“怎么样?
老张同志,看,把你打成这样!”
张俊臣说:“没有关系,死不了就得跟他们斗!”
一个人在黑影里脱下棉袍来给张俊臣盖上,张俊臣挣扎着说:“我不要紧,先照顾女同志。”说着挪到旁边给曹福祥的媳妇和孩子盖在身上,鼓励她说:“大嫂,要坚持到底呀!
千万什么也别说。”
曹大嫂说:“放心吧兄弟,我不会给你哥丢人!”
张俊臣说着话一动,浑身的伤痕流出血来粘在衣服上,疼的像刀割。他咬牙忍着疼痛一声也不吭。铁丝网门一开,又一个人被推进来,摔倒在地上,几个人忙去抬回来。未受刑的忙把自己铺的干草抱过来铺好,把受伤的人放在上面,给盖好衣裳。受伤的人昏沉地呻吟着。一个人爬过来向张俊臣报告:“又死了一个,是王庄的青年部长。”
张俊臣低声说:“告诉人们别哭。所有的党员和干部们不许叹气!要坚持,外边的同志不会忘记我们的。”
许凤和李铁、朱大江带了小队转移到敌人才突击过的王庄西头一个院里,正封锁了村庄在召开紧急会议,商量怎样打破敌人这次“清剿”,如何救出被捕去的干部和群众。许凤一心悬念着被捕的人,急的感情激动起来,坚决主张带队去袭击郭店据点,解救被捕的人。李铁、朱大江、武小龙都跟她是一个主张,只有萧金沉思不语。许凤冲着他问:“萧金同志,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萧金皱了一下眉头说:“我是在想,这会不会是敌人引鱼进网的计。胡文玉这个叛徒诡计多端,我们不能不防他这一着。”许凤沉思了一会说道:“萧金同志这个意见提得好。我们要冷静,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这样吧,我们把队伍预先分编成小组,规定联络地点,如遇到紧急情况,立刻化整为零往外撤。大家看这样好不好?”
大家都觉得这样很好。接着详细研究了行动计划,立刻带队出发。这时区干部都已经分散到敌占区各村去隐蔽地活动了。秀芬和小曼也早派人送到敌占区孙屯隐蔽着工作去了。许凤和李铁、朱大江、萧金、武小龙等一同走出来,痛心地看到王庄突然变成了荒凉的村落。家家院子里空寂无人,门窗被扒掉,院子里乱草在寒风中飘动着。走进秀芬的家,只见被烧毁的房屋敞着黑洞洞的门窗,了无声息。人们沉默地站在院里看着。亏了秀芬的爹娘事先得到区里的通知,立刻埋藏了东西撤退到段村大姑娘的婆家去,不然也被捕去了。萧金沉痛地望着,咬牙切齿地说:“烧吧,你们烧吧!”
他们转身出来,集合了小队,做了动员,分配了任务,在村里找到了一个大梯子抬着,迅速地出发向郭店去了。
二、高村被围
黑暗中游击队悄悄地接近了郭店据点,伏在一片坟地里,按计划分批向前运动着。郭店据点安在郭店村街西,围着大碉堡挖了大沟,修了吊桥,工事十分坚固。集中关押群众的地方是在据点对面,街东的一所砖房大院子里。这里没有壕沟工事和大碉堡,只在高房四角有四个小岗楼,比较容易出进。按计划由朱大江带两个班运动到街西大碉堡外边,埋伏好,准备打击出来增援街东大院的敌人,掩护这边行动和撤退。由李铁带精干的手枪班悄悄摸上街东大院去收拾小岗楼里的敌人。许凤带四个班跟上去攻击守卫大院的敌人,掩护群众往外逃。朱大江带队迅速地运动上去了。接着李铁带领手枪班叫六个队员驮了大梯子,悄悄地爬向关押着群众的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