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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点钟时,她到了普瓦第埃,然后她花了很长时间找贝尔纳住的那家旅馆。“法国盾牌”旅馆矫饰、阴暗的大厅在她看来很可怕。有人带她通过一条长廊,到了贝尔纳的房间。长廊上铺着淡灰褐色的地毯线绳勾住了她的脚。贝尔纳背对着门写东西,只说了句:“进来”,心不在焉,没人答话使他很吃惊地转过身来。这时,她脑子里只想着他写的那封信和她的出现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往后退了一下。可贝尔纳说道:“你来了!”说完,他伸出双手走向她,她的脸部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若瑟有时间朦朦胧胧地想:“这正是一个幸福男人的面孔。”他把她抱在怀里,他的头以一种令人心碎的缓慢速度在她的头发里面拱来拱去。她愣住了,唯一的念头就是:“必须让他醒悟,这很讨厌,必须告诉他。”可他已经先开口了,他的每一句话都变成她说出真相的障碍:
“以前我不指望,我不敢。这太美妙了。没有你,我何以能在这里住这么久呢?真奇怪,幸福…”
“贝尔纳,”若瑟说道,“贝尔纳。”
“你知道,这真奇怪,因为我想象不到会是这个样子。我原以为会很冲动,我会向你提一大堆问题,现在,我仿佛找到了某种非常熟悉的东西。某种我过去缺少的东西。”他补充说。
“贝尔纳,我必须告诉你……”
可她已经知道他会打断她的话,便保持沉默了:
“什么也别说。这是我很久以来碰上的第一样真实的东西。”
“这很可能是真的,”若瑟心想,“他有一个真正爱他、真正处在危险之中的妻子,他面临着一场真正的悲剧,可对他来说唯一的事实是他所犯的这个错误,我让他犯下的错误。真正的幸福,错误的爱情故事。对这种不辞劳苦的人不能一棍子打死。”她不想再费口舌了。她能保持沉默,因为她所感受到的既不是怜悯,也不是嘲弄,而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同谋关系。毫无疑问,有朝一日,她会同他一样犯错误,像他一样同一个冒充的对手玩起幸福的游戏。他带她到“商业”咖啡馆喝白茶廉子酒。他谈她,谈他自己,侃侃而谈。她有很长时间没跟别人谈过话。她百无聊赖,却又满怀柔情,为此饱受折磨。普瓦第埃在她身后重新关上了:黄灰色的广场,身着黑眼的寥寥行人,几个顾客好奇的目光和被寒冬摧毁的梧桐树,所有这一切都属于一个她一直熟悉、这一次仍需置身其中的荒谬的世界。这天夜里,在熟睡的贝尔纳身边,这个有些困扰她的无足轻重的身体,连同放在她肩上的那只被她拥有的手臂,她久久地看着车灯照出的墙壁上的花饰。平静得很。两天后,她会叫贝尔纳回去。她把自己的生命给了他两天,幸福的两天。毫无疑问,这会让她付出巨大的代价,对她对他都一样。可她想贝尔纳一定像这样看着车灯和那些乱七八糟又丑又大的花朵度过许多漫漫长夜,她可以轮轮班了。哪怕是通过说谎这怜悯的方式。
第七章
安德烈·约利奥决定把贝娅特丽丝变成他的情妇。他发现她既有才气,又野心勃勃,这两者都使他感兴趣。还有,他对贝娅特丽丝的美貌很有感受力,他们俩成双成对的念头使他身上永远觉醒的审美意识得到满足。50岁的人了,他身材细瘦到了干枯的程度,带着一副令人讨厌的嘲弄人的神情,装出来的年轻人般的手势有一段时间为他换来了鸡奸者的名声,这其中有一半是沽名钓誉。众所周知,审美意识有时也会令人遗憾地发生偏离。安德烈·约利奥是那些被称为“别致”的人中的一员,因为他们在演艺界保持半独立半傲慢。如果不是他那种经常的自我解嘲和物质上的明显的慷慨,他早就令人完全无法忍受了。
征服贝娅特丽丝,通过为她实现野心的途径,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他太了解这种使她高兴、心照不宣的交易。他决定进入贝娅特丽丝内心的那场戏中,在那里扮演他的角色。他预见那就像《巴马修道院》中的莫斯卡一样,不过,他要演一个得胜的莫斯卡。当然,他没有莫斯卡那么高大,贝娅特丽丝也不能与桑塞维里娜相比,也许只有这个年轻的爱德华·马里格拉斯有法布里斯的某些魅力。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喜欢平庸的主题。在他平静、轻松的生活面前,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了,要制服绝望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就这样,贝娅特丽丝被困在了权力和爱情之间,或者不如说是困在了权力和爱情的两幅埃皮那尔画像之间。一边是约利奥,爱嘲弄别人,会使人名誉受到影响,耸人听闻,另一边是爱德华,温柔、英俊、浪漫。她欣喜若狂。这种残酷的选择为她创造了一种神奇的生活,尽管她因为职业方面的理由下大决心先考虑约利奥。这一点使她毫不吝惜地给爱德华以心动和爱情的表示。对于这些,如果他是大地上唯一的主人,他肯定会不需要的,生活就是一手拿来另一只手还回去。
于是,约利奥毫无条件地把他下一部戏的主角给了贝娅特丽丝。他甚至还向她恭维了几句爱德华的俊美,却没有以任何方式明确指出他的企图。可他清楚地让贝娅特丽丝明白,一旦她离开爱德华,他会很高兴地同她一道出去。这看上去只是个谦恭的愿望,实际上却远非如此,因为他知道贝娅特丽丝这种类型的女人只为另一个男人才离开一个男人。贝娅特丽丝一开始对这个角色很兴奋,但很快就为约利奥不明确的殷勤而感到紧张然后担忧起来。爱德华的爱情在约利奥可爱的无动于衷面前变得索然无味。她喜欢征服别人。
一天晚上,约利奥带她到布吉瓦尔去吃晚餐。这天的天气没有别的日子凉爽,他们在陡峭的河岸上走着。她事先告诉爱德华她要回她母亲那里去吃晚饭,她母亲是个严厉的清教徒,对女儿的出轨行为非常不满。她毫不费力撒的这个谎使她心烦。“我不必向任何人汇报。”她一边向爱德华撒谎,一边生气地想。可是,爱德华并没有要求她向他汇报,他只求她让他幸福,不能跟她一起吃晚饭他确实很失望。她把这归因于他的猜疑和嫉妒。她无法知道他爱她,而且是带着年轻恋人的无比信任。
约利奥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一边心不在焉地听她评论驳船的微力。假如是同爱德华在一起,贝娅特丽丝会很乐意扮演那种有些厌倦而魅力十足的女人,与约利奥在一起则相反,她比较喜欢做个兴奋的孩子。
“多美呀!”她说道,“谁也不会谈论塞纳河和河上的驳船,真的,也许只有魏尔伦……”
“也许吧……”
约利奥很兴奋。他看见贝娅特丽丝消失在她那绵长而富有诗意的感情抒发之中。“也许,总而言之,我追求她只因为她能让我发笑。”他心想。这种想法令他兴奋。
“当我年轻的时候……(贝娅特丽丝等他发笑——他笑了)当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她说道,“我就是这样在水边走着,我想生活中有许多美妙的东西,所以我心中充满激情。相信我,我依然像从前一样。”
“我相信你。”约利奥越来越高兴。
“可是……在我们这个时代,谁还会对驳船感兴趣呢?谁还充满激情呢?我们的文学、电影、戏剧都没有激情……”
约利奥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我记得在我10岁的时候,”贝娅特丽丝幻想似的开始说道,“……可是我的童年与你有什么关系呢!”她突然中断了话题。
突然的进攻使约利奥缴械了。他一下了慌了神。
“不如说说你的童年,”贝娅特丽丝说道,“我太不了解你了。你对你周围的人来说是个谜……
约利奥绝望地搜寻着童年的往事,可他的记忆背叛了他。
“我没有童年。”他一脸坚信不疑的神态说道。
“你的话耸人听闻。”贝娅特丽丝边说边挽住他的胳膊。
约利奥的童年就停在那里了。与之相反,贝娅特丽丝的童年则充满许多奇闻趣事,显示出童年贝娅特丽丝的天真、野性和魅力。她显然很激动。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