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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书有了,还得向组织表示你的动机,朱一民找到肖潜让他连着写四份思想汇报,落款日期可以往前提些。
肖潜说:“你没病吧,怎么想起让我加入组织的事。”
朱一民说:“我这是完成系里的任务。告诉你这是个机会,你可要掌握住,有人写了好多次思想汇报,比如文新到现在也没进来呢,这次可是特意为你开的后门。”
“写什么,我最烦写东西了,再说你看我能是个党员吗,我是被逼无奈才要求去的西藏,可不是我思想进步啊。”
“话是咱俩这么说,对外可不能这么讲,你要珍惜组织对你的关心吗。”
“那你就替我写了吧,像上回写免试申请一样。”
“那可不行,不是一回事。”朱一民的大头摇的像是要掉下来。
“我给你准备了几份,你照着抄一下,然后写上名字和日期。”朱一民为肖潜指示着捷径。
?8。劳燕双飞丛笑得知肖潜要援藏的消息也感到意外,她急冲冲找到肖潜,为这事她要好好和肖潜谈谈。
“这么大事,你都不和我先商量一下,你心里看来根本就没有我。”丛笑一见面就哭着说。
肖潜叹了口气说:“我也没别的办法。”
“不是没办法,是你不想办法,你遇事除了回避,从不敢面对。”
肖潜还想辩解,丛笑不给他还嘴的机会,接着开机关枪。
“我说的不对吗?从跳舞时要剪头发,你不肯,说不参加也不剪。补考听课听不进去,就放弃,找工作不顺心,就自己欺骗自己,要去什么西部,你说你是不是每次都是采取回避现实的态度。”肖潜被丛笑说的无话可辩。
丛笑语气缓和了一下,说:“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和你到学校或者去援藏部门说去,我不怕别人说我落后。”
“你去说,你算我什么人呢,别人会听你的。”肖潜终于找着个还嘴的机会。
“那你自己去说。”丛笑一下子扑到肖潜的怀里。“我不想让你走,你走了,我怎么办,难道我毕业了也去西藏找你,作你的藏央金吗。”丛笑难过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肖潜搂紧丛笑,他此时此刻也不知如何是好。前进,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他一清二楚,退缩,这种事情又不是小孩过家家,他已经向别人作了充分的保证的。
“能给我时间想一想吗?”他抚摸着丛笑的双肩,丛笑点点头。
一连几天,肖潜就在校园里走,或者在宿舍里闷着。他思前想后,退缩是无路可退的,他已经签下合同,并得到了有关单位支付的佣金。他想如果他选择去南方的城市去闯荡,也不是没有希望成功,但他必须离开北京、离开他的父母。而他是家中的长子,他必须留在父母的身边尽责,他无论如何不能将家庭的生活重任托付给正在上高中的妹妹。按照援藏的政策,他可以选择一家京城的单位,再者退缩也不是他的性格。他确实像丛笑讲的那样选择援藏是一种对现实的回避,因为他没有足够的资本去和别人,去和命运拼争。但他又想他的选择也许是对的,是适合他的人生轨迹的一种选择,或者说是命运的有意安排,在他成长过程中对他的一种人生锤炼。在这个喧嚣嘈杂的城市和校园里,随便拉出个人都能比他更精明设计自己今后的人生,他在这里只能是对别人的模仿,而他是天生喜欢冒险,天生喜欢做一个叛逆的人。他不停地吸烟,掐灭,又接着再吸,直到他决定自己决定自己命运那一刻,他不想回头。
他找到丛笑,丛笑从他坚定的目光中感觉到他的决心。
“你要走了,算是告别吗。”丛笑知道肖潜也许从前会为她作出牺牲和让步,但这次看来他是要坚持到底的了。
“我想好了,让我自己把握一次命运吧。”肖潜的口气异常地坚定,他像突然一夜之间就成了个顶天立地汉子,一个再也不受命运摆布的人,他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了。
“什么时候走,到时我送你。”丛笑忍着忧伤,轻轻地说。
“下个月就走。”
两个人又想起过去,他们相偎着沿着校园来回地走。
肖潜说:“时间真快,认识你都快四年了,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那是个舞会,你好象穿着你最喜欢的白裙子,我也喜欢,送我那天就穿那件裙子好吗?”
“我会的。”
“还有那天下雨,你坐二等回来的,还有,你作的鸡蛋汤,太好喝了,哎,真像在做梦。如果不是做梦,现在我们还会在一起,在一起……”
两个人又断断续续记述着曾经的往事,一切都被时光带走,一切都那么亲切,那么值得回忆,这今后的日子里回忆也许会成为两个人对大学时光最好的纪念。
学校举行的欢送和表彰援藏同学的大会是在礼堂里召开的,援藏代表上台发了言。肖潜被请到了主席台上,这是他第二次和校领导离得那么近,上一回是照毕业照时,领导就坐在他的前面,他当时是和班里、全校几千名毕业生站在一起的。这次他单独和领导在一起就坐,显得很不自然。
他没有听从朱一民的话,抄上足够的思想汇报,来个火线入党,另外四个援藏同学都在这一天加入了组织,四个人是两对伴侣,其中一对儿男的是因为和许昆一样高等数学补考不通过,才想起利用援藏机会获得学位和毕业证书的,对此学校也表示了宽宏大量,人家把青春都献给边疆了,一个纸制的证书又算得了什么呢。女生是男生的女友,为男生作了一次彻底的牺牲。
土豆和他刚刚认识几个月的女友也报了名,他因为身高被多家单位拒绝,他学肖潜的做法,报名去援藏,按照政策,才最终获得在京的一家设计单位的接纳。看到人家两对情侣在红旗下共同宣誓时,肖潜又想起了丛笑,心中泛起一种酸楚的感觉,他心里默念着为丛笑祝福。
肖潜也没有在政治上一无所获,他被授予学校的优秀团员,也在火红的团旗下接过了奖状,这还是他有生已来第一次受表彰呢。
本来要安排他讲话的,他最终拒绝了,说自己不太会在这种场合说话。于是为他的行动所必须提供的支撑点,也就是他建设西藏的宏伟志愿就通过校领导的口里讲了一遍,校长号召全校的师生向他们几位学习,最后表彰和欢送会就在乐曲声中结束了。
?9。再见了,大学学校为毕业生举行的告别宴会安排在七月八日,这天所有的毕业生都聚集到学生食堂里。饭菜很丰富,还每桌上了十瓶啤酒。先是班里的同学相互敬酒,接着是系里的学生互相走动劝杯。大家都是复杂的表情,五年来校园留给大家太多的感受,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忧伤。有从开始一直说笑到最后的男生,也有从头到尾哭个没完的女生,总之各种感情带来的表情在这一刻都一齐迸发
出来。
学校的告别宴散后,班里又加了一场分别宴,大家坐在一起,男生接着喝酒,女生接着痛哭。
看到王伊竹哭红的眼,大家说老朱你赶紧劝住,不然哭瞎了眼,以后看不见,只能摸你的大头认人了。
朱一民还是当班长的风范,挨个给大家敬酒,到每个人的跟前都特别诚恳地请求别人原谅他,好象他这些年没给大家干好事,净添堵了。文新也被朱一民诚恳的态度打动,搜肠刮肚地想自己五年来作过什么对不住班长的地方,赶紧在毕业前道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就学着朱一民的样子,说也请求朱一民原谅的话。
501 宿舍的人坐在一起,他们都有点喝多了,想起谁就开始说谁。一会儿想起入学时追陈晓涓的往事,就互相挤兑当时谁都干什么傻事了,挤兑一个就干一杯酒。最后大家叹息道,“多美的一朵美人蕉啊,可惜扎根在美国了。”
又有人说起珍妮,说珍妮就是在这个餐厅学许昆的中国话的,每个人还把当时珍妮对谁怎么说的也学了一遍,大家都笑,只有许昆的眼里含了眼泪,他举起酒杯说:“不说了,来为我的珍妮喝杯酒吧。”
大家于是举起杯和许昆一饮而尽,算是对珍妮的祝福。
肖潜满上酒,他不知是郁闷还是与大家离别的感伤,因为大部分同学都留在了京城,只有他过些日子就要远赴西域,想想真有些形单影孤。他今天喝的最多。他像是感受到什么,说:“真像在做梦,你说我们这些人里谁活的最潇洒。”
大家说是你和许昆。肖潜摇摇头,指着文新说:“是文新,他最潇洒。”大家不解,让他说的更明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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