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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氯思业慕油范鳌�
第三位选手出唱—大名鼎鼎的上海选手许金娣。这位创造了“分段分节换棱,合理计划巡回”操作法的著名劳动模范,一登场便显出大将风度。
她的巡回看车,步履轻盈;她换梭装纬,姿态优美;她的查看布面,身段潇洒;果然拥有“挡车芭蕾舞”的艺术魅力。牟棉花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好,差点儿欢呼起来。许金娣的操作真美啊,一台台高速织机化作一件件舞台道具,一个挡车女工竟然把这种又苦又累的机器操作变成一种又轻又柔的艺术表演,令人心悦诚服。牟棉花紧紧握着望远镜,忘了肚里孩子忘了自己是参赛选手,完全沉浸在“挡车芭蕾舞”的艺术享受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许金娣打破全国纪录,一分钟接头四十一根。现场掌声雷动。
牟棉花仿佛没有听到掌声。她全心全意回味着许金娣的接头动作,猛然悟出这位上海特等劳模创造的“五步工作法”的精髓:首先将两根线头拉在一起,对准之后完成绕头、掖头、拉实一系列动作,关键是一气呵成不容丝毫停顿。
好啊!有了醍醐灌顶般的体会,牟棉花满头大汗,两手冰凉——激动得几乎难以控制自己。这时场上再度响起热烈掌声,青岛选手陆根萍出常牟棉花静下心来,举起望远镜注视着陆根萍的操作表演。这时身后有人传来一张小纸条,分了牟棉花的心。她展开纸条看到一行字:应当清醒,日本纺织业即将使用第二代织机了。
字条儿没有落款。牟棉花估计这是白小林写的。因为国棉十九厂只有白小林研究日本企业管理而且头头是道。白小林不光研究日本,还娶了一个日本战争遗孤为妻。所以人们都说他走火入魔了。
她不认为日本第二代织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举起望远镜专心致至观察着陆根萍的操作。望远镜这东西真好,远处的景物一下变得近在咫尺。哦,这位来自青岛的陆根萍在上海许金娣“五步工作法”的基础上,接头动作有了令人难以察觉的改进。这改进的妙处,恐怕只有许金娣本人看得清楚。
牟棉花寻思着,既然陆根萍在许金娣的基础上做了改进,那么我要是把陆根萍的最后两个掖头和拉头动作由中指改为食指,两个动作合而为一同时完成,这样节省一个动作啊!
陆根萍的操作表演进行着。牟棉花双手收起望远镜,不由抬头注视着车间顶棚,好像从宇宙深处得到了启发。
我要是节省一个动作就缩短了操作环节,这样接头速度肯定提高。牟棉花的目光穿越迷雾看到真相,大脑处于真空状态。她双手将望远镜捧地胸前,闭目养神。脑海里放映着“电影”——无锡“巧织女”的接头儿动作,上海许金娣的接头儿动作,青岛陆根萍的接头儿动作,一幕幕重现,一幕幕回放,好像入定了。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喇叭里宣布57号选手牟棉花出常她打了一激灵,从一幕幕“电影”里走出来,仿佛一下增加了五百年阅历。
浑身一派轻松。牟棉花起身走向机台。她忘了现场评委,忘了现场观众,忘了肩负为国棉十九厂争光的使命,忘了这是大跃进擂台赛,忘了肚里孩子忘了所有应当牢记的东西,只记得“把最后两个掖头和拉头动作由中指改为食指,这样节省一个动作”。
牟棉花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开始操作的,也不记得自己怎样换棱怎样装纬怎样查看布面,更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接头的。她只记得身边响起一片掌声,只记得喇叭里宣布“牟棉花同志打破全国接头纪录……”幼儿园孩子们跑上来献花,牟棉花低头一看是女儿王莹。她懵懵懂懂对女儿说,今儿是谁给你梳的小辨儿这么漂亮埃女儿呲牙一笑说我自己梳的。
之后是领导同志接见、合影留念、接受记者采访。回到更衣室牟棉花清醒了,悄悄解开细纱布,解放肚子。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说了声谢谢孩子。
现场工作人员把那架望远镜给她送来,叮嘱她注意保管珍贵物品。她说了声谢谢,询后问每分钟接头多少根。
工作人员笑了说,你不知道自己创造全国纪录啦?四十五根!
我的天,这比我平时成绩提高一大截!牟棉花换了衣服心情趋于平静。她寻思今天要是没有这架望远镜,许金娣和陆根萍的接头动作我统统看不清楚。这望远镜是谁传过来的?拿出白小林写的“应当清醒,日本纺织业即将使用第二代织机了”的纸条跟贴在望远镜上的“牟,注意看接头儿动作”的字体对比,她笑了。字体完全相同。看来这架日本军用望远镜是白小林特意为我预备的。一股莫名的热流涌上心头。
国棉十九厂中午给牟棉花摆了庆功宴。你怀孕啦小牟?国棉十九厂党委副书记很有革命资历——延安大生产运动中摇纺车人称“葛大姐”。
将近五个月。牟棉花拍着肚皮说,葛书记您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赢了?娘儿俩参战啊!
好!今天擂台赛你放了一颗卫星,我祝你生个大胖小子,再放一颗卫星。
牟棉花抄起筷子说,我饿了,你们要是不吃我可吃啦!说着夹起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从盘子里抓起一只白面馒头大吃起来。
葛书记,您说今天我是不是超水平发挥?一分钟接头四十五根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位来自延安的老大姐说,这是大跃进的形势鼓舞你嘛。小牟,你知道市里要盖一座“劳模楼”吗?就坐落在“市长楼”后面,中间隔着一大片草地。
牟棉花乐了说,这又放了一颗大卫星,载着我们上天了。
天黑之后,牟棉花走进棚铺区那座低矮的小院,偷偷看望靳大姑。一间西屋亮着一盏小灯泡。靳大姑嘴上仍然叼着一根永远也不点燃的烟卷儿。
牟棉花从兜子里拿出两瓶直沽老白干,墩在窗台上。靳大姑撇着嘴说,你这社会主义劳协模范看望我这个日伪时期的考工头儿,不怕受牵连啊!
我当然怕受牵连,所以偷偷摸摸来了。牟棉花毫不掩饰说,我获得全国挡车接头冠军了,感谢您把手艺传授给我。
嘿嘿,挡车这活计全凭悟性。你卖傻力气,没用。这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儿。靳大姑伸手把烟卷儿夹在耳朵上说,哎哟,你又怀上了?你生了一闺女一小子,怎么没完没了呢。
牟棉花连忙解释说,我忙,金炳也忙,十天半月不弄一次,可是弄一次就怀了,寸劲儿!生了这第三胎我一定去结扎,不受这份罪啦。
你抱养谷香儿子这些年没露馅儿吧?靳大姑关切地询问,打开老白干喝了一口酒说,我从小让人家抱养,后来养母一打我,我心里就说反正不是你亲生自养的,你打死我吧。
我对大朝比亲儿子还亲!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没捅过一手指头!牟棉花挺身坐上炕沿打开话匣子说,白小林告诉日本就要改用第二代织机了,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跟白小林还有来往?靳大姑古怪地笑了。操!这一换织机等于换一代人埃怎么换一代人?牟棉花警惕起来。
你怎么听不明白!早知道你这么笨不收你做徒弟。靳大姑撇了撇嘴说小骚货。
您爱收不收!牟棉花反唇相讥说,徒弟笨,当师傅的光荣啊?您老骚货。
师傅被徒弟噎住,只得迂回进攻说,你知道猪姥姥怎么死的?笨死的!
哎!您老人家不是活得挺好吗?没死啊!牟棉花立即反攻,毫不吃亏。
两个人一捧一逗,好似说相声的。靳大姑给自己下台阶,说师傅不跟徒弟一般见识。牟棉花继续追问,你说一换织机等于换了一代人,为什么?
靳大姑拉开教课的架式。比如你是拿鞭子赶车的把式,有一天马车换成汽车,你能开吗?不能。那就换别人开呗。这不是换了一代人嘛。
噢。牟棉花低头寻思着。别说换了汽车,换了飞机我也敢开。只要我活着挡车工就缺不了我!
你不用跟我表决心。赶紧回家准备坐月子。靳大姑撵着牟棉花说,无论生闺女生小子,千万别随你这驴脾气,逮谁跟谁较劲。操!
抢白、嘲讽、揶揄、挖苦,从东洋纱厂到中纺五厂到国棉十九厂,十几年过去了,嬉笑怒骂维持了两个女人之间的极其特殊的师徒友谊。
肚里怀着孩子拿了全国接头冠军。牟棉花名气大了,成为尽人皆知的著名劳动模范,还被誉为“棉纺战线一面旗帜”。
肚子一天天膨涨起来,牟棉花坚持上班。怀孕到了八个月,依然不歇。她挺着大肚子挡车,一人照样看管十八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