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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又转移到钟上,她看钟的时候总要想起克莱姆·斯彭德的,她突然感到纳闷——如果易地相处——如果她像复格蒂向乔提出要求那样,也向他提出要求,他会说什么呢。这事难以想象1918—)、意大利德拉F沃尔佩(GalvanoDellaFVólpe,1897—,然而闪念之间,迪莉娅把自己看成克莱姆的妻子,”她把她的孩子看成他的,她想象自己求他让她继续照料默西街马厩里的可怜的弃儿,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哈哈大笑,轻率地回答:“你到底为什么要问,你这小笨蛋?你把我看成那样的一个法利赛人①了?”
①法利赛人:古代犹大教一个派别的成员,该派标榜墨守传统礼仪。基督教《圣经》中称他们是言行不一的伪善者。”
是的,克莱姆·斯彭德就是这种脾气——宽容,莽撞,不顾后果,一时兴起尽干好事,却常常叫别人去垫背。“克莱姆有些贱,”吉姆曾经一字一板地说、迪莉娅·罗尔斯顿振作起来,把堂妹贴得更紧了。“夏蒂,告诉我,”她悄声地说。
“再没有了。”
“我是说,谈谈你自己的事……这件事……这……”克莱姆·斯彭德的声音仍然在她的耳边缭绕。“你爱过什么人,”她屏住气说。
“是的,这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有孩子……我可以爱乔——用另一种方式。”夏蒂·洛弗尔把身子挺直、面色苍白,眉关紧锁。
“我需要钱——为了我的孩子。我必须要有钱。要不,他们会把她送到孤儿院去的。”她停顿了一下,“不过不光是这一点。我想结婚——做一个妻子,像你们大家一样。我该疼乔的孩子——我们的孩子。生活并没有停止……”
“是的,我想没有。可是你讲起话来,好像……好像……欺骗了你的那个人……”
“谁也没有欺骗我。我是个孤苦伶{T的人。我又遇到了一个孤苦伶仃的人。人们不见得都像你那么走运。我们俩穷得结不起婚……再说母亲也决不会同意。就这样。有一天一…他告别前的某一天……”
“他告别了?”
“是的。他要出国了。”
“他出国了——知道吗?”
“他怎么会知道呢?他又不在这里住。他只是回来——回来看看家——只有几个星期……”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薄薄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把秘密封住了。
一阵沉默。迪莉娅茫然凝视着那大胆的牧童。
“从哪儿来的?”她终于低声问道。
“啊,那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懂。”夏洛蒂停住了,用的正是她结了婚的姐姐用怜悯的口气针对她的童贞的话。
迪莉娅的脸上慢慢泛起了红潮。她感到那种反唇相讥给了她一种奇异的羞辱。她觉得自己羞愧难言,八点儿也不中用,就像一个无知的姑娘一样无法对付夏洛蒂强加给她的可恶事件。然而突然之间,某种凶猛的女性的直觉挣扎着在她的心里苏醒过来。她硬着头皮瞅着堂妹的眼睛。
“你不愿告诉我他是谁吗?”
“那有什么用处呢?我给谁都没有讲过。”
“那你干吗到我这儿来呢?”
夏洛蒂石板似的面孔突然被泪水溶解了:“为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迪莉娅没有留意她。“要是我不知道,我怎么能够帮助你呢?”她以干涩的声音坚持说道。她的心跳得异常猛烈,似乎把窒息人的手伸到了她的嗓子眼儿上。
夏洛蒂没有回答。
“从哪儿来的?”迪莉娅固执地重复着这一问题。姑娘一听,长嚎一声,双手一扬,捂住了眼睛。”他总认为你会等他的,”她泣不成声地说,“可是后来,他发现你没有……你反而要嫁给吉姆了……他正好在坐船出发前才听到……直到明戈特太太要他把钟捎回来送给你当结婚……”
“住口——住日,”迪莉娅嚷道,忽地一跳站了起来。她一直逼着叫妹妹坦白,现在已经坦白了,她却感到这种坦白是无缘无故、不成体统地强加给她的。难道这就是纽约,她的纽约,她的安全友好伪善的纽约?难道这就是詹姆斯·罗尔斯顿的家,这就是他的倾听败露丑事的妻子?
夏洛蒂·洛弗尔也站了起来。“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现在你不但不另眼看待我的孩子,反面更加瞧不起她……那你干吗要逼着我说呢?我知道你永远也不懂,自从我进入社交界后,就一直喜欢他;这就是我不愿意跟别人结婚的原因。可是我知道我没有希望……除了你,别的人他连瞧都不瞧一眼。后来,就在他四年前回来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你等他了,于是开始注意起我来,对我献殷勤,给我讲他的生活,他的绘画……”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好像我既不恨他,也不爱他。现在只有孩子——我的孩子。他连知道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该知道呢?这不干他的事;除了我,与谁都不相干。可是你得想想办法,不能让我抛弃自己的孩子。”
迪莉娅·罗尔斯顿站在那里,一声不吭,越来越感到可怕,便把目光从她妹妹身上移开。她已经失去了现实感,失去了安全和自我信赖的感觉。她一时冲动,对别人的要求充耳不闻,就像一个孩子把头捂起来,驱除半夜的恐惧一样。最后她把腰杆儿一挺,舌敝唇焦地说道。
“可是你打算怎么办呢?你为什么到我这里来呢?你为什么把这一切都要告诉我呢?”
“因为他爱过你!”夏洛蒂·洛弗尔结结巴巴地说;两个女人站着,面面相觑。
泪水慢慢地涌上迪莉娅的双眼,滚下了她的面颊,湿润了她的焦唇。她的泪眼看见妹妹憔悴的面孔摇晃着,低垂着,活像一张水下快要淹死的人的脸。大致猜得出、隐约觉得到的事情,从她心里深不可测的地方涌起。有一阵子,几乎好像是这另外一个女人在给她讲她自己秘密的过去,把自己颤动的默默的心声诉诸于粗鲁的言词。
正如夏洛蒂所说,最糟糕不过的就是,她们现在就得采取行动,一天都不能耽搁了。夏蒂是对的——如果与乔结婚就意味着抛弃孩子的话,那是绝对办不到的。可是,无论如何,如果不把事实真相告诉他,她怎么能跟他结婚呢?他会不会在听到这些情况后把她遗弃呢?这些问题都令人痛苦地在迪莉娅的脑子里旋转,中间却不停地闪现出孩子的影像——克莱姆·斯彭德的孩子——在一个黑人小屋里靠施舍长大,或在人们称为孤儿院的灾难之家里群居。不:孩子第——她身体上的每根纤维都能感觉到她。然而,她该怎么办呢?应当跟谁去商量?应当怎样劝说这个以克莱门特的名义到她这里来的可怜虫呢?迪莉娅绝望地扫了周围一眼,然后转向她的堂妹妹。
“你得给我时间。我得想一想。你不应当跟他结婚——可是一切都要安排停当;结婚礼物……会有一场丑闻的……那可要洛弗尔奶奶的命了……”
夏洛蒂低声说:“来不及了。我现在就得决定。”
迪莉娅把双手压在胸脯上。“我给你说,我必须想一想。我希望你回家去。要不,就呆在这儿,可不能叫你妈看见你的眼睛。吉姆很晚才回家;你可以呆在这间房子里,等我回来再说。”她已经把衣橱打开了,正在伸手取一顶便帽和一条粗厚的面纱。
“呆在这儿?可你上哪儿去呀?”
“我不知道。我想走一走——吸点新鲜空气。我想我要一个人走走。”迪莉娅像患了热病似的摊开了佩兹利细毛披巾,系好了帽子和面纱,把戴着露指手套的手往皮手筒里一戳。夏洛蒂一动也不动,坐在沙发上像个哑巴似的瞪着她。
“你要等着,”迪莉娅在门槛上再次叮咛。
“好的,我等着。”
迪莉娅关上门,匆匆下了楼梯。
三
她说她不知道上哪儿去,这可是说了实话。她只是想躲开夏洛蒂令人难堪的脸,离开她那直接的悲剧气氛。外面。露天下,也许想事儿容易一点。
绕过公园栏杆时,她看见她的面色红润的孩子们正在保姆的监护下玩耍,一起还有其他一些住在广场周围的人们的娇生惯养的孩子,小姑娘戴着方格绒帽子,披着白披肩克服这些矛盾求得真理的方法。黑格尔第一个确立辩证法指,男孩子戴的是苏格兰帽,穿的是绒面呢短上衣。他们看上去多么愉快活泼啊!保姆瞧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