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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大学里我从来没有痛痛快快的玩过一次。放纵的快乐,我只能远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的知识是渐渐增长加厚了,而我的口袋却一天天瘪下去,打工存的那点钱,交了我一年的学费后,就所剩无几了。除了刚开始几个星期到食堂里打过饭,我几乎没有吃过米饭,每天吃方便面,吃得我满脸长豆子,一闻到那种廉价方便面的味道就反胃。
然而更上我难受的是同宿的同学们的目光。宿舍里八个人当中,只有我和另外一个皮肤黝黑的女孩是来自农村的,其它的都是城关的。而那个皮肤黑黑的女孩也吃得起米饭,在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吃廉价的方便面。每当我听到她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在一起起讨论什么高级化妆品、漂亮衣服和零食时,我只能躲得远远的,窝在床上看书,装作没听见。然而她们的高分贝往往吵得我不能安心看书,我只能抱书而逃。
两个多月过去了,我的口袋里开始见底了,我便计划着一包方便面吃两顿,每次吃一半留一半。为了哄饱肚皮,每次我都冲很多水。加多了水的方便面很淡,几乎看不到油,每次捞了两筷,就只剩下大半缸清清的汤了,而就这样的汤我也是一饮而尽。每次喝完,我都觉得肚子很饱。我从来不敢在同学们的面前用餐,我怕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把她们吓坏。每次我都等她们吃好了,差不多出去玩或到教室里去了,我才饥肠漉漉的一个人溜回宿舍开始用饭。然而每次用完饭没多久便要跑厕所,跑了几次,我的肚子便又开始唱起了空城计。
没多久,在南方打工的小妹给我来信了,还有150块钱的汇款单。妹妹说,她找到了一份好工作,现在是服装厂的缝纫工,不再在餐馆里干活了。那是她的第一个月的工资,她给小弟寄了200,给我寄了150。她们厂是按件计工钱的,她手笨,做得慢,只做了三百多……
拿着薄薄的信,我的眼泪落了下来。取出钱,我紧紧地攥在手里,迅速跑到校外的一家小餐馆。我的肚子已多日没进一颗米饭,急需冲一冲太清淡的胃,既管我刚吃过“饭”。
我吃了两大碗蛋炒饭,半斤火腿。我什么都不想,吃得飞快,吃得大汗淋漓!吃完饭,付那七块钱时,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
走出饭店,我忽然感到头昏,胃里一阵翻滚,不知是心痛那7块钱,还是许久太过清淡的胃对米饭和肉荤早已排斥。没走一会,我便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起来,翻天覆地中我仿佛看到小妹稚嫩的手被锐利的钢针冰冷的扎下去,血一粒粒的渗出来,触目惊心!我越发越吐得发狠,眼泪和鼻涕涂了一脸,喉咙里满是难忍的苦味。吐空了胃,我整个虚脱了一般,脚踮不到地,走路像在飘,我看见周围有很多银色的星星在飞。
有了这一百多块钱,我过了一段温饱的日子,偶尔我也会到食堂里打点饭吃。只是每次打饭到宿舍吃,总觉得宿舍的同学眼神怪怪的。想一想也正常,每次吃饭我都是等她们吃完,才一个人溜回来吃,我偶尔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她们当然觉得出乎寻常了。好在她们极少问我。她们往往一打饭回来就大声的互相寻问:
“我打了×××菜,某某,你打了×××菜?”
然后就互相交换着碗里的菜吃。她们极少问我,因为我的碗里总是最便宜的青菜。偶尔她们也会将碗里作为相互攀比的菜挟到我的碗里。每当这时候我特别的难受,我很想将那菜丢掉,但是我忍住了。我总觉得她们挟给我的不是菜,而是她们作为炫耀的虚荣。也许她们不是刻意的,也许穷人的自卑总是最敏感的,每当我嚼着那些贵菜,总觉得是在嚼着自己破碎的自尊。
在班里,我是一个永远贴着墙根走的女生。陈旧甚至有些破旧的衣服,营养不良而肌黄的脸,使我不能像其它正值妙龄少女一样自信、活泼,与其说是自卑,倒不如说是逃避,逃避那些锐利的目光戳到我吹弹即破的自尊上。好在我的功课都很优秀,我才不至于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没多久,我申请了勤工俭学,获得一份扫教室的活。每天上完课,要扫几层楼十几个教室,每月90块钱。虽然大学里有很多是不读书的,但还是有很多是爱学习的人,我所要清扫的自习室,就每天坐满了人。刚开始脸薄,拿着扫帚,脸涨得通红,愣是等到上自习的人走得一个也不剩了,才开始干活。
我拼命的扫,然而每次回到宿舍还是十一点多了,累得身体像散了架。后来脸皮厚了,便学聪明了,每次我把自习的地点换成我要工作的教室。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便开始干活了,就算有些还没走的,也不好再看书了。这样一来,我工作的时间差不多提前了半个多甚至一个小时,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累了,唯一不足的是每月的洗发水用的量是以前的数倍。
后来,在同学的帮助下,我又获得了一份在食堂里洗碗的活。每天中午和下午下了课到食堂老板那里干活,管饭,每月70块钱。这份活我很中意,虽然有点脏和累,但是管两顿对我来说不错的饭,也不会耽搁上课的时间,还有几十块钱可拿,我非常满足。我原本想,洗碗对我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嘛!去了才知道并非如此。
我原以为那些食堂炒菜的厨房都是很干净的,因为听说那些炒菜的老板都是领了卫生证的。可是去了才知道,里面简直就像一个猪圈。小小的一间厨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案板上堆着各种开始干瘪的蔬菜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盆碗。洗碗处堆满了脏乱的锅碗,洗碗用的方形塑料桶里面漂着一层浑浊的黄油。而倒水的水沟正在流着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污水,推着一大堆饭粒、粉条和菜叶,发出一股股带着辛辣的臭味。地板更是又黑又油,仿佛从没拖洗过一般。看到这个情景,我的脑海里便马上浮现以前在那些小餐馆里打工的一幕幕,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这些都没有什么,只是洗碗这份工作的范围,不光是洗碗,还要出去收碗,也就是把桌上那些学生吃完的碗收回来,然后再清洗。
说实话,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出去收碗颇难为情,这像对众人宣布自己是穷光蛋没有区别,而在大学里,穷人就是没有自尊的人。我不想别人拿着有色眼镜来看我,看不起或是同情我。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孤立自己,我也害怕孤独,渴望友情、爱情。然而,如果一个人连自尊都没有,怎么能奢求友情和爱情?这和我扫教室的情景不一样,我所要工作的教室离我们学院很远,而且我都是差不多等人走完了才开始工作。而我所在食堂,就在我们学院旁边,每天来这里吃饭的同学一定都不在于少数。叫我在同学面前收碗、擦桌子怎么抬得起头。然而,路竟然走出去了,就不能回头。
第一次出去收碗,我一再告诫自己:平常心!平常心!然而当我走到那些正在大吃大喝的学生面前,我的脸还是迅速的烧了起来。我的动作极不自然,低着头,害怕同学看到。我知道一定会有同学看到我的,因为他们都坐着,而我站着,在各个角落里转来转去。我在脑子里时刻想着,如果同学看到我会不会吃惊的张大嘴巴,如果是这样我要不要和他们打招呼,或者微笑之类的动作,虽然我知道我很难轻松的完成。
过了好一会儿,我发现没有同学看到我,心里的石块终于放到了实处。有时看到那些海吃海喝的学生在那里有说有笑,禁不住羡慕,同是学生,他们可以那么轻松和开心,而我却连温饱都不能保障。然而这种念头在心头也只是一晃而过,其实我一直觉得我能读大学已是最大的满足了,我又怎能处处挑三捡四呢!令我兴慰的是,我也看到有几个和我一样收碗的学生,样子也都像大一的样子,这让我心里宽慰不少,我想在学校里毕竟还有很多生活困顿的人。
时间久了,我便也适应了,就算遇到班上的同学,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坦然对之。
后来,我又接了份家教,每天的生活忙碌而充实,生活也好了很多。我写了封信给妹妹,嘱咐她不用再给我寄钱了,别太累着。
放寒假我没有回家,我在省里接了好了几份短工。过年,我给小妹小弟寄了老板发的几小袋不错的干鱼,还有小弟需要的资料。那年春节,我们姐弟三个分散在各个不同的城市,没有聚在一起,没有回家